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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节

第160章 真账假账

流氓帝师 · 佚名 · 1,641 字

张东相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都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郑桥翻到后面,表情却逐渐严肃起来。

“丑是丑了点,倒都是实事,这么杂不像是作假。”

景帝抬眼:“说下去。”

郑桥合上账册,斟酌片刻道:“回陛下,这账不雅却也不虚。米从何处来给了谁,人从何处来,住在哪里.....都写在上头。”

“臣不敢说这叫精细,但至少不是糊弄。”

张东相也点了点头:“陛下,半山坊这账.....有些市井气,甚至还有些混账。”

“可正因为混账,反倒像是真的。若是有人作假,不会把赛先生欠药钱、李公子乱记账、泼皮趁机捡东西这些东西一并写上。”

景帝眼中闪过一点笑意。

“你倒会看。”

张东相讪笑:“臣只是觉得,遮丑的账本,断不会把裤子也脱了给人看。”

郑桥没忍住微微一笑。

李岩松慢慢放下账册,开口道:“陛下,太子此番做事,臣以为难得。”

景帝看向他。

李岩松道:“不是难得在他安排得毫无疏漏。恰恰相反,半山坊多处仍显粗糙。人手调派杂,商户怨气重,账目也不够工整。若以朝廷常规法度衡量,可挑的毛病不少。”

景帝没有说话。

李岩松继续道:“但灾情突至,最先要紧的不是文章好看,而是人能不能活。”

“太子让商户开门、泼皮出力,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这不是纸面上的仁政,这是乱局中能落地的手段,这是治世的功夫!”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景帝手指轻轻落在账册上。

郑桥也道:“臣也以为,太子此番真正长进之处,不在于他像不像人人称颂的贤王,而在于他没有怕乱。”

张东相接道:“对。登津坊主街倒是不乱,可不乱的是街面。半山坊乱,乱的是人声。”

景帝缓缓靠在椅背上。

“你们这是在夸太子?觉得他做的可以?”

张东相立刻道:“臣不敢。”

郑桥道:“臣只是就事论事。”

李岩松则平静道:“陛下若问臣,太子此番是否有功,臣以为有功。”

景帝看向他:“多大功?”

李岩松沉默片刻。

“救人之功。”

四个字落下,御书房内又静了片刻。

景帝低头看着那几本泥水浸过的账册,许久后,轻轻点了点头。

“救人之功。”

他说完,又将右手边那一摞文书推了出去。

“那再看看这个。”

郭天养低着头,把登津坊的查报分给三人。

三位阁老翻开之后,脸色几乎同时变了。

第一份,是济仁堂药铺伙计的证词。

赵二河确实赊过一副驱寒退热的药。

第二份,是药铺掌柜的补证。

那日登津坊差役确实从药铺外拿走过多包药材,说是坊署统一调配。

第三份,是坊署门前百姓证词。

赵二河跪在雨里喊冤,严国安当众斥其为刁民,命人杖责。

第四份......

张东相越看脸色越沉。

郑桥手指捏着纸页,半晌没有翻动。

李岩松看得最慢。

他看到最后一页时,轻轻闭了闭眼。

那一页上写着陈春娘的死状。

病热,缺药,死于雨夜。

尸身仍在槐树巷破屋中,尚未入殓。

景帝问道:“看完了?”

三人没有立刻回答。

景帝又问:“严国安,该怎么办?”

张东相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

郑桥低声道:“若查报属实,夺药害民,杖责喊冤灾民,隐瞒灾情,粉饰主街,此非失职而已。”

李岩松声音更冷:“他不是没看见灾民,这是视而不见...虐民害民。

景帝眼神微微一沉。

郭天养低头站着,不敢出声。

景帝拿起一份份工整的称颂奏报,慢慢翻开。

“昨日,还有人说严国安调度有方....官民协力,百姓安定....半山坊乱象丛生,太子不堪任事。”

景帝把那几份奏报一一摊开,摆在御案上。

纸面雪白,字迹端正。

和旁边那些带着泥水的记录放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景帝忽然笑了一声:“好啊!写得真好!”

三位阁老头皮微微一紧。

景帝站起身,走到殿门前。

雨后的风带着凉意吹入殿中。

远处云层散开了一点,宫墙上的水珠正顺着瓦檐往下滴落。

“雨停了。”

景帝看着外面,淡淡道:“既然雨停了,就不必坐在殿里看纸了。”

郭天养立刻抬头:“陛下要出宫?”

景帝转过身。

“传旨,召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随朕去登津坊。”

三人同时抬头。

张东相愕然道:“陛下,这....”

景帝看了他一眼。

“昨日他们不是看得很清楚么?今日,朕也想亲自去看一看,还有一桩案子要亲自审办!”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景帝拿起赵二河那份证词,缓缓折好,放入袖中。

“看看他们昨日夸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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