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给朕秘查

登津坊坊署后堂，炭火烧得正旺。

外面大雨未停，屋内却暖意融融。

严国安换了一身干净官服，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矜持。

堂中坐着几名冒雨同僚面带着喜色。

“诸位冒雨来此，条件有限，真是委屈各位了。”严国安抬手客气道。

有人端起茶盏，笑道：“严大人，这几日辛苦了。”

严国安摆了摆手：“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办事，何谈辛苦？”

“劳您伤神，能把灾情压到如此地步的，也只有您这辖区之内了。”

另一人立刻接话：“不错，这场雨是福非祸，那方正一在朝堂巧言令色，蛊惑太子，又得陛下恩宠。”

“朝堂之上却令一片真才实学的臣子寒心。”

“天灾最见官员本事，也最见治政高下。”

“如今这一场雨，圣上亲见，这便不是停在口舌之争了，孰对孰错一目了然。”

严国安端起茶盏，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诸位如此厚爱，严某惭愧，不过此事不是为严某一人。”

他说着，缓缓放下茶盏。

“是为国事，为陛下事。”

堂中众人纷纷点头。

“严大人说得好。”

“正该如此。”

“严大人出力，我等自然也竭力支持，此番亲自到场，亲目所见，亲耳所闻...陛下挑不出错处。”

严国安微微一笑。

窗外雨声不断，看向外面干净整齐的主街，涌起淡淡欢欣。

.......

皇宫内，一叠奏报摆在御案之上。

郭天养一份一份念着。

景帝坐在案后，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严国安调度有方，亲临坊署，昼夜不歇。”

“半山坊商贾趁灾开市，难民聚集，哭骂不止。”

“半山坊酒楼茶肆皆被征用，泼皮混杂其中，疑有借灾生乱之象。”

念到这里，郭天养声音低了些。

“还有几份，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景帝手指轻轻敲着御案。

“都是夸严国安？”

郭天养低头道：“回陛下，大体如此，不少人跑过去看，信誓旦旦。”

景帝笑了一声：“严国安的本事朕是信得过，不过没想到这些人倒是齐心。”

郭天养没敢接话。

景帝拿起其中一份奏报，又缓缓放下。

“往年京城水患，各坊奏报多是哭穷、请罪，怎么今年丧事变喜事？”

郭天养心头一跳。

“陛下的意思是.....”

景帝没有答他，只是看向殿外。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快步入殿，跪地道：“陛下，东宫急递。”

郭天养立刻上前接过。

景帝抬眼。

“呈上来。”

郭天养将密报奉到御案前。

一份写好的奏章，里面夹着粗糙褶皱的脏纸。

景帝拆开，只看了第一行，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再往下看，殿中气氛逐渐开始压抑。

郭天养站在一旁，呼吸开始变得紧张

景帝看得极慢，看到最后....放下奏章，将那几张纸拿在手上，半晌没有说话。

烛火微微晃动。

御案之上，一边是满纸称颂的奏报。

一边是太子送来的密报，还有一份脏纸。

没有喜报，脏纸上每一行，都带着血。

槐树巷水深至腰，柳条巷十六户房塌。

南二巷二十余人发热，药棚无人。

赵二河之母陈春娘，因药被夺，病死家中。

赵二河告至坊署，严国安斥为刁民，杖十逐出。

景帝的手指停在陈春娘三个字上，五指缓缓攥紧，血色渐失。

许久后，他淡淡道：“郭伴伴。”

听闻语气不对郭天养浑身一抖，立刻躬身：“老奴在。”

“去查。”

“陛下，查什么？”

“兵分两路。”景帝缓缓道，“一路去严国安那，查槐树巷、柳条巷、南二巷，药铺，药棚，坊署门前杖责赵二河之事。”

“另一路去太子那里，查这些灾民从何处来，记录是否属实，太子密报有没有夸大...还有，太子那边情况如何。”景帝说着将奏章递给郭天养。

郭天养翻开奏章，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低声道：“陛下，若查实...”

景帝抬眼看他。

郭天养立刻闭嘴。

景帝拿起那几份称颂严国安的奏报，慢慢翻了翻，忽然笑了。

“还有这些奏报，都给朕留着。”

“朕倒要看看，这些眼盲心瞎的臣子...能维护到什么地步。”

郭天养背后一寒，躬身道：“老奴这就去办。”

景帝又道：“挑几个好手，暗中行事。”

“是。”

“还有。”

郭天养刚要退下，又立刻停住。

景帝盯着案上的密报，缓缓道：“找到赵二河，带他过来见朕。”

“朕要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是真是假。”

郭天养俯首。

“老奴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