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伸冤有门

与此同时，皇宫内。

风雨敲打着殿外檐角，雨点密密麻麻垂下，远处天色阴沉如墨。

郭天养捧着一摞奏报，快步走入殿中。

“陛下，各处水情奏报又送来了一批。”

景帝坐在御案后，面前烛火微晃，脸色被映得忽明忽暗。

“念。”

郭天养低头翻开最上面一份奏报，快速扫过几行。

“城东几坊积水渐深，已有民房倒塌，所幸各坊官吏正在调度。”

又翻一份。

“城南水势较急，坊兵已疏散百姓，暂未见大乱。”

再翻一份。

郭天养声音微微一顿。

“登津坊....主街积水已退，粥棚、义棚井然有序，士绅义助，官民协理，百姓安定。”

景帝抬眼。

郭天养继续道：“另有不少朝中官员亲自前往登津坊查看，交口称赞，皆称严国安调度得法，差役有序，灾民并无争抢冲撞之象，一切都似往常。”

殿中安静片刻。

郭天养又翻开下一份，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至于太子那里....”

他看了一眼景帝，才继续道：“奏报说，如今太子那边商户大开店门，难民拥堵街巷，哭骂喧哗之声不绝。酒楼、茶肆、布庄皆被人占用，坊中差役与泼皮混杂，男女老幼四处奔走，已成一团乱麻。”

景帝手指轻轻敲在御案上。

一下，两下，三下。

敲得郭天养头皮发麻，只得讪笑一声：“陛下，太子毕竟年轻，这经验不足....”

“嗯，继续念吧。”

.....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原本正低头记数。

听见这话，手上的炭笔忽然停住了。

“什么叫原本两口，现在一口了？”

赵二河站在雨里，嘴唇发白，半晌才道：“我娘死了。”

周围一下静了些，远处还有人在喊。

可这一小片地方，空气好似突然凝固。

汉子抬头看着他：“怎么死的？”

赵二河喉咙滚了滚。

“病死的。”

汉子皱眉：“病死的你来半山坊报什么数？家里还有人没出来？”

赵二河摇头。

汉子刚要低头继续写，赵二河却忽然道：“药被抢了。”

汉子手一抖。

“什么？”

赵二河抬起头，眼睛通红：“我给我娘求来的药，被登津坊的差役抢了，说要调给主街乡贤家眷。”

汉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旁边几个登记的人也看了过来。

赵二河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说话的地方，声音越来越哑，也越来越急。

“我去求严国安，我跪在坊署门口求他。”

“我说我娘快死了。”

“他说我是刁民，说我乱他救灾章程。”

“他让人打了我十棍，把我赶了出去。”

赵二河越说越急，伸手去扯自己后背已经湿透的衣裳。

衣裳贴在血肉上，一扯便疼得他浑身一抖。

旁边一个半大孩子看见那片被雨水泡开的血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汉子猛地站起身。

砰！

身前那张临时拼起来的破木桌，被他一巴掌拍得震了一下，炭笔滚落到泥水里。

“他娘的！”

旁边有人赶紧道：“王头儿，别冲动，这边还等着登记呢！”

王头儿死死盯着赵二河，胸口剧烈起伏。

“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二河惨笑：“我娘都死了，我骗你什么？”

王头儿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他回头看向桌上，破木桌上堆满了各种记录。

都是登津坊灾民记录，哪条巷子进了多少水。

一张张纸被雨水打湿，又用石头压着。

有些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是炭笔画的符号，每一笔后面都是人命。

王头儿盯着那些记录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把几张纸全都拢到一起。

“老李！”

不远处一个瘦猴似的汉子立刻跑过来：“在呢！”

王头儿把炭笔往他怀里一塞：“你接我的班，槐树巷这边继续记，家里还有人的单独挂搜救牌，病的送药棚，老人孩子先发热汤。”

老李愣了一下：“你去哪？”

“攒的够多了，找上面说一下。”

老李脸色一变：“现在？这边人正多呢！”

王头儿一把抓起桌上的记录，塞进怀里，又扯过一块油布包住。

“你先顶着吧！”

他指着赵二河，咬着牙道：“这不是一个人死了，现在是官府害民了！。”

老李不说话了。

王头儿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赵二河。

“你跟我走。”

赵二河怔住：“去哪？”

“伸冤。”

赵二河嘴唇动了动，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

王头儿盯着他：“你娘的事，我会替你往上递。”

“但你也得亲口说。”

赵二河眼眶一下红了。

他站在雨里，忽然膝盖一软，竟要跪下。

王头儿一把抓住他胳膊，怒道：“跪什么跪！你娘被人害死了，不是你犯错了！”

赵二河整个人一颤。

王头儿拽着他往前走，边走边骂：“老子最烦你们这种动不动就跪的，有冤就说，有仇就报，我们这边有人给顶着！”

赵二河被他拽得踉踉跄跄。

一时泪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