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只剩一口了
流氓帝师 · 佚名 · 1,526 字
哭声传出破屋,又很快被雨声压下。
巷子里无人来问,也无人想问。
因为这几日,槐树巷里哭声太多了。
哭房塌的,哭孩子病的,哭老人没了的,哭米袋被水冲走的。
哭声多了,便也不稀奇了。
赵二河抱着老娘坐了整整半个时辰。
直到屋顶一片破瓦被雨水冲落,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他才像是忽然醒过来。
他把老娘平放在床上,找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旧布,盖住她的脸。
然后跪在床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娘,儿子没用....药没拿回来。”
“也没给你讨回公道....你等等我,我再去...”
说完,他摇摇晃晃站起身,神色木讷,漫无目的推门走进雨里。
……
登津坊主街依旧干净。
雨下得那么大,主街却仍旧被清得有条不紊。
办差的人说话依旧温和,木牌依旧端正。
士绅义助四个字,在雨水里被冲刷得格外清楚。
赵二河站在街口,身上全是泥,背上还带着杖伤,脸色白得吓人。
他刚要往前走,两个差役便拦了过来。
“又是你?”
赵二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空洞得吓人。
差役皱眉:“看什么?滚回巷子里去!主街不是你这种人待的地方。”
赵二河没有说话。
只是越过差役的肩膀,望向远处的粥棚。
那里有几个衣着齐整的老妇,正坐在棚中喝热茶,旁边家丁替她们撑着伞。
再远一些,还有人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送入宅门。
赵二河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差役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抬手一推。
“滚!”
赵二河踉跄后退,差点跌倒。
他没有再闹,也没喊冤。
只是转身,沿着主街边缘,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直到他看见越来越多的人,也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人群似都从登津坊的后巷里出来,绕开干净整齐的主街,沉默地往外走。
赵二河拦住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嗓音嘶哑:“你们去哪?”
妇人看了他一眼,眼圈红着。
“半山坊。”
“去那做什么?”
“听说那边收人,有热汤,有干柴,孩子发烧还能看。”
赵二河怔了怔。
半山坊。
那个被登津坊里贵人骂成商贾遍地、斯文扫地、群魔乱舞的地方。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登津坊主街。
那里灯火亮着,人们穿着体面,差役站得笔直,一切都好。
只是没有他娘....
赵二河低下头,跟上了人群。
雨越下越大。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登津坊的主街被远远甩在身后,后巷里流出来的人却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十几个。
后来变成几十个。
再后来像一条黑色长蛇阵,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沉默地向半山坊方向挪去。
有个男人背着年迈老父,脚下一滑,险些栽倒。
赵二河下意识伸手托了他一把。
男人喘着粗气,连声谢都顾不上说,只是继续往前走。
又有个孩子哭着喊冷,旁边陌生妇人把自己怀里的半块干布撕下来,裹住孩子的头。
所有人都只顾是往前走,留在登津坊后巷,就是等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嘈杂声。
哭声,骂声,吆喝声,混成一团。
和登津坊主街完全不一样。
没有士绅义助的木牌和端端正正的登记桌。
更没有干净整齐的街面。
半山坊入口处,远远看去乱得像一锅粥。
棚子搭得到处都是。
草棚、布棚、木架子、油布、蓑衣,全都挤在路边。
有人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大喊。
“外面来的往左!别他娘堵门口!”
“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先去领热汤!”
“发烧的去药棚!药棚在茶楼后门!”
“谁再抢粥,老子给你扔回水里泡着!”
赵二河站在人群里,怔怔看着眼前这片混乱。
确实乱。
他家那边的主街乱了十倍不止。
一个半大孩子已经拎着一桶热姜汤从他身前跑了过来,边跑边喊。
“让让!让让!烫死人不赔啊!”
另一个手持笔墨的汉子拿着木牌,冲人群吼道:“登津坊槐树巷来的有没有?槐树巷水深,先报数!家里还有没出来的没有?!”
赵二河猛地抬起头。
那汉子又吼了一遍。
“槐树巷!有没有活人!”
赵二河嘴唇颤了颤,忽然拨开人群,嘶声道:“有!”
那汉子扭头看来:“几口人?”
赵二河眼眶一下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
“原本两口。”
“现在.....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