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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3 节

第462章 不要靠近!(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62 字

  当唐奇掷地有声的命令如利剑刺入耳蜗时,蛛丝主母首先感到的是气愤。

  在她漫长的人生中,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让别人在自己面前下跪。以至于当听到同样的词汇时,哪怕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地、也仍然执拗地回答道:

  “雄畜,你以为你在命令谁?”

  “跪下。”第二道【命令术】刺入她的耳膜。

  “我只会向母亲下跪。”她挪动两步,将手中的蛇首鞭挥舞生风。

  “跪下。”唐奇重复道。

  她经受不住魔法的桎梏,仿佛整个无光城压在脊背的重量迫使她“扑通”一声跪在唐奇的面前:

  “妈妈。”

  “???”

  夜影感觉自己的三观在冲撞中受到了重塑,转而迷茫地看向唐奇——他竟然真的能让一个骄傲的罗丝祭司下跪!?

  直到视线越过了唐奇的肩头,才意识到她刚才在挪动时调换了角度,现在跪下的方向刚好是罗丝的神像。

  “你是个乖孩子。”

  唐奇用蛛丝主母常常挂在嘴边的字句,讽刺着恼火的主母,

  “应该承认自己的失败了。跪下。”

  “失败?”

  蛛丝主母不断用意志抵抗着命令,却在强撑着要站起身时,又将膝盖重重磕在了地面上——

  该死,这家伙的语言到底有什么魔力?

  以至于明明知道是【命令术】的效用,却还是无法清醒抵抗。

  更别说这家伙的脸庞……

  就像是幻术使然。让她在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见到了文森特:

  “只不过是凭借着一些小手段,暂时妨碍到了我。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能够说出‘失败’的蠢话……”

  “一群蠢货。”

  听着耳边四起的喧嚣声,那是与火焰所截然不同的冲锋号,哪怕不去将视线投入火海之中,他也能知道拖延了许久的雄畜们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他们为‘男人’了。跪下。”

  “男人?”

  蛛丝主母同样听到了喧嚣与暴动,但她没能想到那会是一群男人所犯下的罪行,

  “他们没资格踏入这里!”

  “以后就有了。”

  “不、他们没有资格,更没有勇气!”

  没人比统治着雄畜的奴隶主更了解这群男人。但回忆着唐奇此前种种诡异的做法,譬如他亲自送来的两个克灵、譬如时常会抢在‘夏尔缇主母’之前开口,譬如他莫名点燃的蛛网……

  将一切都反应过来的蛛丝主母,面孔显露出诧异、顷刻转变为狰狞。

  那张姣好的容貌就像是一只扭曲的黑蜘蛛,开合着尖利的口器:“是你将他们引领到这里来的!?不、不可能!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们听命罗丝的指引,熄灭了男人心中的火焰。但火焰却没有消失、只是因为恐惧而化作了灰烬……我带来了地表的余温,点燃了这把火,仅此而已。”

  唐奇如实说道。

  煽动也要讲究基本法。

  如果不是卓尔的社会逻辑,将男人压抑到极为卑微的环境之中,唐奇哪怕是说破嘴皮也没办法将人们引领向蜘蛛的神殿、发起冲锋。

  但在人们已经感受不到神迹的今天,被打压到极致的男人们只需要一个先行者给予他们勇气,就能够掀动一场反动的狂潮。

  唐奇甚至都有些讶异于,这场反叛竟离奇的顺利,让他甚至有些担心这其中是否有蛛丝主母从中作梗——譬如假意促使反动计划的推进,实则是打算将反动势力一网打尽。

  事实证明他多心了。

  身为家族的主母,无光城的统治者,她竟然真的就一门心思主持着献祭仪式、去可笑地呼唤那个早已经将她们遗忘的神明,从而忽视了整座城市几乎摆在明面的涌动——

  如莎拉一般窥伺她位置的祭司、受夺心魔脑控所蛰伏城市的噬脑怪、唐奇所煽动的雄畜……

  要么说邪教害人呢?她真的信奉神明到将大脑都抛弃了,才没能、或是说没精力去发现这些在她眼中远不如神明重要的角色。

  也恰恰是这一切,促使了她今日的失败。

  夜影也有些意外,甚至有些怜悯这个女人。

  看着她,就像是恍惚看到了曾经虔诚的自己:

  “你的虔诚害了你,它让你无法再捕捉到神明之外的一切。但讽刺的是,你的母亲根本不在乎你的虔诚。”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蛛丝主母就要站起身来。

  “跪下。”

  唐奇的命令让她再度将膝盖磕向地面,可她的视线却越过火海,看向那隐约藏匿在阴影之中的蜘蛛:

  “是你背叛了母亲,于是母亲才降下了责罚。母亲惩罚着我们这些盲目听从你命令的叛徒,只有将你们的生命献给母亲,我们才能够恢复往日的荣光……”

  “往日的荣光是我带你们塑就的,不是一个只想着观摩我们自相残杀的神明赠予的。”

  夜影的怜悯化作了厌弃,冷声道,

  “是罗丝抛弃了我们,于是我们才获得了能够发展下去的自由。否则按照罗丝那套毫无逻辑的社会法则,卓尔只能在自相残杀中走向崩溃、而不是我们曾经得到过的辉煌。”

  背叛的思潮影响了种族的人口,这让她们甚至连奴隶的数量都需要得到控制,否则就要担心奴隶联合叛乱的风险。

  这样一个充满阴谋、毫无秩序,不是自相残杀就是走在自相残杀路上的种族,又哪里存在什么辉煌可言?

  “你根本不在乎这个种族的荣辱。”

  夜影看透了她的内心,因为那也曾经是她的心声,

  “你只在乎自己所做的一切,有没有让罗丝感到欢心。这很可笑,因为罗丝恰恰不喜欢对她言听计从的信徒。否则又为什么会轻易下达让我们相互屠杀的旨意?”

  “你说谎!”

  蛛丝主母并不为心思被戳穿而羞耻。

  相反,她为此感到无比自豪。

  她将自己的一切献给了神明,这其中包括她的生命、她的信仰、她的人生:

  “母亲听到了我的呼唤,祂正在注视着我们!我所做的一切都拥有意义,因为我不会像你一样忤逆祂的命令!”

  “你很可悲。”

  “可悲的不正是你吗?没有信仰、没有神力、没有恩宠的你,如今还剩下什么?”

  “还剩下你所说之外的一切。”

  夜影由衷道。

  她旋即看向唐奇,却发现这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沓纸张,躺在夏尔缇的怀中流畅地随地大小记中——

  像夜莺说地一样,他竟然真的这么喜欢听故事。

  “说完了?”

  唐奇见到争执的两人有所停歇,也算是理顺了整个无光城的来龙去脉。

  按照她们的意思,真相与唐奇猜测地八九不离十。

  大概是罗丝意识到这个世界注定毁灭,本就没那个经营信仰的耐心、于是干脆为了取乐下达了灭绝种族的逃杀令后,便将目光落在了其他世界中——既然结局无论如何都是死亡,那干脆在死亡前找点乐子。

  而夜影·克灵眼见神明遗弃了无光城,反而借助着这个机会隐瞒旨意、在暗中实施改革,谋求整个种族的发展与兴盛。

  意识到真相的蛛丝主母献上了自己的虔诚,将克灵所建立的秩序撕碎,以至于让今天的无光城更破败、更混乱……

  而这一切,也只是为了向神明证明,自己拥有为她取乐的价值而已: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唐奇查看着自己记录的笔记,总觉得在逻辑上哪个链条出现了问题。

  但两个当事人就摆在眼前、事实也摆在眼前,他暂时还没能察觉到哪里出现了矛盾。

  但好在时间会给出答案。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一些细节问题还可以再询问询问夜影——也包括【黄金信标】的事情。

  而那个未来已经距离他们不再久远。

  耳边的喧嚣正在渐渐沉寂,连同周遭的烈火也因为火甲虫腺体的耗尽而失去助燃,正有随动荡一并熄灭的迹象。

  并非是因为卓尔的祭祀团不堪一击。实在是因为人数上的差异、连同夺心魔从中作梗,磨平了双方之间的差距。

  又因为她们褪去了自己的外衣、外甲,才刚刚从欢愉之中挣脱出来,几乎是不着片缕地面对全副武装的雄畜们,这反而让反动势力成为了占优的那一方。

  一旦打破了内心的枷锁,胜利便会是压倒性的。

  而当男人们真正意识到,胜利竟然来得如此轻易时,他们反倒开始苦笑:

  “所以我们之前的胆怯,都是因为什么?”

  是什么让他们宁愿像狗一样活着,也不愿反抗这个根深蒂固、却又十分脆弱的社会?

  “神明会惩戒你们的忤逆!”被他们压在身下,挣扎着怒吼的祭司们回答了他们。

  “那么我问你——罗丝现在在哪里惩戒我呢?”

  有人嗤之以鼻地笑道,

  “是神明让我们如此卑微!”

  于是,更多人那本就脆弱的信仰开始了动摇。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祭司们——

  她们残存的神力已经十不存一,就连展现力量都需要依靠智慧去记忆奥术。也只有仍然掌握着奥术的祭司们,才能够成为祭祀团的一员。

  那些没能掌握奥术、神力又消耗殆尽的祭司们,全都因为“神明不再恩宠你”的理由而沉到了暗湖,连为自己伸冤的机会都不配拥有。

  而当弥漫的硝烟逐渐散去,人们看清楚了站在蛛丝主母面前的唐奇、与跪在地上仍在不断挣扎失败的主母时。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需要一个信仰:

  “主母跪下了!她跪在了男人的身前!”

  “我们做到了曾以为无法做到的事情!”

  “这是男权的一小步,却是卓尔文明的一大步!”

  藏匿在阴影之中的夺心魔,则将视线落在了夜影的背后。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帮助雄畜们掌握卓尔的话语权——而是为了那枚信标。

  如今唐奇履行了他的诺言,那他也应该履行自己的诺言,去‘公平’的竞争这枚信标才对。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驱使着噬脑怪们不断靠近唐奇。

  他会使用正义的一打多,在混乱中掳走那位克灵的主母……

  “嗡嗡——”

  一股心灵的冲撞,轰击着连同噬脑怪在内的每一个连接主脑的意识。

  就像是【心灵震爆】所做出的震慑,迫使夺心魔与一众噬脑怪僵硬在了原地。

  等到回过神来时,他转而带着噬脑怪们退却两步,挪动至众人身后。

  因为他很清楚,这份冲击恰恰来源于他们的主脑——

  它正在警告自己!

  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

  那是让主脑都感觉到恐怖的存在!

  几乎是下意识的选择,在主脑的催促之下,夺心魔不再去享受那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

  种族的繁盛固然重要,但那显然没有种族的存续重要。

  作为这颗主脑下唯一的独苗,他必须尽快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而神殿之中,享受着胜利与‘自由’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感慨着“一切都结束了”。

  将一众祭司牢牢束缚起来,打量着她们曼妙的胴体,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幻想今夜该如何将蛇首鞭施加到她们娇嫩的肌肤上。

  但每个人都知道,结束的前提是、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得到她应有的结局:

  “我们应该杀了她!”

  他们逼近着蛛丝主母,将她团团包围,向唐奇建议着——至少现在,他们还将这个把思潮传递给他们的男人视作领袖,

  “火烤、沉湖、千刀万剐……总有一个适合她的死法!”

  唐奇紧握鲁特琴,假装在用心倾听、实际上却没把任何人的话放在心上——

  夺心魔没能忘记的目的,他当然也不会忘记。

  所以他时刻警惕这些包围过来的人群,以便在噬脑怪冲杀进来时最先做出反应。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没能在人群中找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就连克里斯蒂安都不知所踪。

  “夺心魔放弃了【黄金信标】?”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一刻,计划的顺利、逻辑的矛盾、夺心魔的消失……一切诡异之处都在唐奇的心中化作不安。

  这让耳边的喧嚣都变得逐渐嘈杂:

  “别他妈妨碍我思考!”

  他向七嘴八舌的雄畜们大骂道。

  以至于偌大的神殿在顷刻间因他的呐喊失声,只剩下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堂中徘徊、消失……

  直至化作寂静。

  骇人的寂静。

  刹那间,他仿佛连呼吸都听不到了。

  于是唐奇茫然地环顾四周,只见到一张张卓尔的面孔就要被阴影遮蔽,他们潜藏在黑暗中的口鼻似乎在蠕动着,自己却全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直至耳边,忽然传来蛛丝主母的一声轻笑。

  她打量着这个不安的男人,嘴角勾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寂静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