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蛛后降临!(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074 字
在卓尔的社会中,不论男女,都听闻过这样一个传说——
当你死去之后,母亲会降临在你的身边。那是一个静谧的时刻,一个漆黑而冰冷的凉夜。
在那时,纳邦德尔时柱的光环攀升至塔柱的顶点,荡然散作一团橘黄色的涟漪时,明灭在幽暗地域的青、紫色灯火也如被微风吹熄般悄然不见。
于是,蛰伏在角落的黑暗开始漫过城市的街巷,连同菌田上空孢子所映射的微光都被无尽的漆黑吞噬。
生活在这片黑暗地底的人们,将之称为【寂静时】。
作为还铭记着自己历史的长寿种族,卓尔精灵们从最初走入地底的时刻、直到今天,始终将它视作一天的开始、一天的结束。
但只有那些拥有着更古老的记忆、古老到曾经生活在地表的卓尔精灵们——卓尔的祖先才能知道的真相是,从广义上来讲,【寂静时】并不能真正代表一天的交界线。
在地表、在烈阳与明月的交辉之下,它还有一个更让绝大多数人所熟知的名称。
【傍晚6点41分。】
而在蛛丝主母的记忆中,她曾对这个奇怪的数字感到疑惑:
“它既不是整数,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直接关联,母亲究竟为这个数字赋予了什么意义,才将它设定为了【寂静时】?”
得到的回答,成为了她在蜘蛛教院之中所学到的第一课:
“正是因为它毫无意义,所以它才能够被设定为【寂静时】。”
当时那位担任讲师的祭司是这么回答的,
“母亲从不喜欢有序的事物。如果不是因为作为孩子的我们,需要一个界定时间的标准,她甚至不会规定这个时刻——这是母亲对我们凡人的怜悯,因为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
是的,罗丝是混乱的神明。
祂不喜欢秩序,也从不会在秩序中降临。
只有在面对那些受到祂恩宠的‘孩子’时,祂才会愿意屈尊降临在虔诚者的身边,接纳她们的祭品与信仰。
同时,祂也会带走亡者的灵魂。死者将化身蜘蛛,成为蛰伏在阴影中的、母亲最明亮的眼睛。
所以在卓尔的社会中,这静谧的时刻是神圣的、也是恐惧的——
对虔诚者神圣,对反叛者恐惧。
更别说,是一群妄图高举男权旗帜,想要彻底颠覆神明所规定的社会的男人。
阴影漫过他们的皮肤,他们本该用【黑暗视觉】的天赋,看清灰白色的视界。
可那阴影便如同魔法般的漆黑,使得他们的双眼只剩下一片虚无。
一股阴冷侵袭着他们的脊背,如同无数细密的蜘蛛攀爬上他们的皮肤,传来一股莫名的瘙痒。
他们不确定那是否是他们紧张所致,但他们至少能确信一点:
“神明已经不会来了!”
亲手处决了主母的拉菲爵士,举起手中的弯刀嘶声喊道。他就像是给自己打气,因为他无法确信神明是否真的不会到来,
“祂抛弃了我们!就连那些祭司都需要依靠奥术展现她们所谓的‘神力’——这个世界已经没再留下神明的足迹了!”
这有一定的成效。
对于热血上头的男人们来说,既然已经没有后路可言,那倒不如把事情做绝:
“崔斯特先生,快、快杀了她,我们需要彻底推翻女人的统治——就在今天!”
他们知道,距离蛛丝主母最近的也只有唐奇。
将主母的生命带走,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安抚一众男人的不安……
但唐奇认为,他应该呼唤这些人为‘雄畜’了。
【真实视觉】让他得以看清魔法的黑暗。
也能让他窥见那黑暗之中,蛛丝主母那虔诚到狂热的笑脸。
于是他也回过头去,望向黑暗尽头的、那尊象征着神明的雕像。
那雕刻成了一个鬼魅、迷人的女性,如今祂银白色的发丝在黑暗中因微风飘扬,袒露的胸膛下吐露细密的蛛丝,那蜘蛛的躯体便行走在编织的蛛网之上、缓慢地环顾四周。
最终,祂的目光落在了唐奇的身上。
那是让夺心魔宁愿放弃信标,也要争相逃走的原因。
是眼前匍匐在神殿之下,欣喜若狂的祭司们所崇拜的对象。
是唐奇曾认为,绝不可能降临在这个世间的存在。
是神。
神的化身。
“蛛后……罗丝。”
夜影念诵出了祂的尊名。
她当然无法从黑暗中窥探到神明的足迹。
但作为女神曾经最忠诚的蜘蛛之一,这久违的阴冷依然触及到她内心深处的回忆。
她的声音变得颤抖。寂静时的到来打破了她一如既往的平静。
而这一切,都在向唐奇印证着那位神明真实存在着。
真实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他还能做什么?
“【动力短行】、【迷踪步】——快走!”
他向夏尔缇呐喊着,可就连自己都感到绝望。
迈动着仓促的舞步穿行过一众人群,化作银白的雾气拉开双方的距离。
他做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
可漫天的蛛网仍旧如暴雨淋漓,将他一瞬间编织成了茧蛹,直至最后只向外展露出一张面容。
这是【行动自如戒指】都无法屏蔽的效果,蛛后的神力还不至于被一枚人造的魔法戒指干扰到。
而唐奇紧接着便发现,连同克灵、雄畜们在内,几乎是转瞬之间,他们便被吊在了偌大的神殿之中、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天花板之下。
没人意识到蛛丝是从什么时候裹覆在他们的身上。
当他们反应过来的顷刻,只觉得绵密的蛛网要勒断他们的骨头,将他们挤压成一个满身碎骨的球体——却又在濒临断裂的前一刻停止了施加力道。
这让他们始终感受着痛苦、拼命的哀嚎,却又没能受到一丁点实质的伤害。短时间之内。
直到神迹展现的这一刻,承受着永恒痛苦的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这静谧的阴影究竟代表着什么:
“是罗丝——不、是母亲!”
拉菲爵士难以置信地嘶吼。那刚刚才冉冉升起地野望,便随着一众卓尔们燃烧的热血被一并浇灭,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千百年都不曾出现的祂,会在这一刻、他们即将推翻女权的思潮,即将登上社会舞台的这一刻,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难道祂真的就恨透了男人,一定要在他们即将成功的时候摧毁一切,从而欣赏他们的绝望吗!?
拉菲爵士不甘心地向阴影之中呐喊,那夹杂了他人生中所有的绝望,也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
“为什么要让女人凌驾于我们之上、为什么我们永远也无法得到攀登的机会、为什么我们永远要像奴隶一样活着——这难道都是您所授意的吗!?”
出奇的是,他竟然真的得到了回答:
“当然。”
罗丝的声音阴贽而轻俏,以呼吸间的气声为主,犹如“嘶嘶”鸣叫的蜘蛛——这并不难听,相反祂的音色优美,甚至还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你以为呢?”
简单的回答,无异于在拉菲爵士的心头落下最后的重击——
他之所以呐喊,当然是因为还抱有期待。
他抱有着女人们假传神旨,曲解女神遗愿的可能,从而将男人的处境推脱在女性的身上、而不是那个一句话就决定了他们一生的神明。
只可惜真相在很多时候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
罗丝是诡计的神明,但不至于向一群蝼蚁使用诡计。
祂之所以下达这样的命令,只是祂想这么做——
至于它会带来什么、影响什么、发展成什么,那都是祂乐于见到的未来。
祂喜欢混乱的世界。
于是拉菲爵士真的感到了绝望,艰难地回答着他曾经所信奉的神明:
“我以为——”
“哧!”
那是刀锋漫过皮肉时,所切割出的沥血声。
唐奇亲眼看到,那无数的蛛丝开始向内挤压——只是一瞬间,便将紧缚的拉菲爵士切割成一片片染血的薄片、连同骨头一起散落在了地上。
他其实也幻想过,眼前从黑暗中踏出的蛛后,或许是谁用【幻术】所做出的伪装。
可【真实视觉】与祂所拥有的伟力不会欺骗自己。
那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哪怕只是一具借助雕像降临的化身!
却也是真正在干扰这个世界进程的,难以估量的力量!
罗丝不是仁慈的神明,祂回答着拉菲的质问,可他根本没资格质问:
“那么让我看看,这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祂的目光徘徊在一个个吊起的茧俑之上,从男人、到祭司、到克灵、到蛛丝。
不再被【命令术】所束缚的蛛丝主母,依然虔诚地跪倒在祂地面前:
“是我、母亲!”
她呼唤道,
“我知道您听到了我虔诚的声音。实在抱歉、让您等待到这样一个漫长的时刻——虽然或许对您来说缓慢了一些,但我已经筹备好了一切,只准备在今夜的寂静时中将这些背叛您的克灵奉献给您……”
她的语气逐渐急促,到最后变得哽咽。在唐奇灰白的视界下,他甚至清晰地看到对方那滚落眼角的泪水——
作为一个虔诚的祭司,她真的很久没再听到神明的声音:
“没有您在的日子,我们总是难熬……”
“够了,别这么和她说话。”
夜影紧咬牙关,叹息一声,似乎都已经见到了她悲惨的结局。
自己曾经的结局。
在她看来,罗丝并不喜欢一个虔诚的信徒。
又或者说,正确向她表达虔诚的方式,是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做好,再如实的汇报上去——不带有个人情感色彩的汇报。
祂不是仁慈的神,不会因为你的虔诚、你的拥护便对你送出怜悯。
所以永远不要在蛛后的面前显露你的软弱,哪怕是对神明的信仰,那只会让祂认为你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你很虔诚,孩子。”
罗丝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在每个人的耳畔。
祂的声音是那样的轻柔,以至于人们都要以为蛛丝的主母得到了神明的恩宠。
于是祭司们开始在心中嫉妒。
男人们开始在心中悲号。
克灵们在心中犹疑。
蛛丝主母在心中哭泣。
唐奇与夜影在心中叹息。
“是的,我愿意为您献上我的一切,母亲。”蛛丝主母向祂展示着胸膛上的圣徽。
“展示给我看。”罗丝说。
她有些迟疑,却又听到自己的神明继续道:
“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什么?”
“展示给我看。”祂只是重复道。
但任谁都能听出来,这已经是祂忍耐的极限。
神明绝不会再重复第三遍。
蛛丝主母没想到母亲会忽然下达这样的命令。
可她又该如何展示自己的虔诚?
不想听到自己的声音,那自己就应该永远闭嘴。
于是她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所以、这就是你的虔诚?忽视我的命令?”
罗丝的冷笑刺透她的耳膜,蛛丝主母开始感到害怕——她害怕自己无法让母亲满意,从而错失这次恩宠。
“我、我该怎么做?”她在茫然中询问道。
罗丝什么都没说,厌烦地向她扔去一柄雪白的匕首。
那是由一圈圈蛛丝包裹所制成的匕首。看起来平平无奇、十分朴素,却又锋利无比。
这便是神明的态度。
蛛丝主母的感动随之冷却:“您是要我——自杀?”
“够了、别再问了。”
夜影忍不住低吼道,
“她最初只是想让你扯碎自己的喉咙,而现在你惹怒了她,她真的想要取走你的性命!”
其实蛛丝主母的内心有过这样的猜测。
但是她不认为这是真的。
因为她如此的虔诚,是母亲最忠实的女儿、最得力的仆人。
她认为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能为母亲创造更多的价值,直至她的生命走向自然的尽头之后,母亲便会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带走她的灵魂,让她成为眼睛……
但这一切,也只是她恍惚间的幻想。
如今她才明白,母亲是真的希望她死去、希望她永远也不要开口。
祂厌烦自己。
可、可是……
为什么?
她还想询问。
像拉菲爵士一样,不甘的询问。
可就在她茫然的张开双唇,要将心中的委屈与不解诉之于口时,却听到一声强硬的命令先行打断了她——
“【闭嘴】。”
唐奇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