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人生而平等(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40 字
夜影失去了对于【控火术】的专注,使得火海再度回归混乱,于神殿之中混乱而磅礴的燃烧着。
淋漓的大雨将它们争相浇灭,但室内的温度却急剧攀升。
恍惚间,人们都觉得自己置身于熔炉之中。
而最先一批选择离开的卓尔们,终于在悄然间抵达了神殿的入口,距离逃离这处是非之地只剩下一步之遥。
她们是人群中最弱小的。毕竟对于卓尔来说,野心这东西就像是家常便饭。如果不是早早失去了神力,她们又何至于依附在蛛丝的麾下,听从另一个主母的号令。
这也让她们毫无疑问,成为了最不忠诚的那一个。
而关于她口中的神明,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没那么在意母亲是否回归,毕竟按照常理来讲,这位神明大概只会将神力恩赐于她最宠爱的那一个。
所以只要别殃及到她们的性命,她们也懒得顾及可令。
回到那座阴冷的城市,呼吸一口真菌所净化的空气不好吗?
至于未来?都要被烧死在这座神殿,哪还有什么未来?
可就当她们不顾一切地奔逃到神殿的大门之际,那厚重的门扉却在毫无征兆的时刻先行打开——
这让她们感到了惊疑。
可比这更让人困惑的是,那推开神殿大门的卓尔——
那是本不应该出现在这近神之地的男人。
每一个男人。
如今手持兵刃、成群结队地站在她们的面前。脸色十分复杂,就像是惊喜中交杂着恐惧,一个个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但是对于逃窜的卓尔们来说,他们的出现无疑是让人惊喜的。
每个人都觉得,这些雄畜理应是是为了保护自己才闯入的这座神殿——毕竟他们也只剩下这点价值了。
尤其是在看到这些雄畜中参杂着自己所熟识人之后。
“拉菲,我就知道你关心着这个家族。”
作为逃跑的卓尔之一,【毒蛰】的主母一度认为自己会死在刚才的狂欢之中——相比于蛛丝的虔诚,她能够获得祭司与主母的位置,纯粹是因为她的出身。
那时的毒蛰还称得上辉煌,家族除却主母之外还有人担任着【审判官】的职责——
蛛后鼓励背叛,卓尔期待背叛。所以数量一定的陷害和出卖是可控的,但是太多则会破坏整个族群。
为了保持表面的秩序,这些从卓尔祭司之中挑选出的审判官都是与主母拥有等同权力的裁决者,几乎对主母之外的任何人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其中也包括女人。
只是当克灵逐渐掌握了无光城的脉络之后,【审判官】的制度逐渐被取缔——她们所指定的法度就是‘审判’本身。
家族的荣光不在,又缺乏对于女神的虔诚,以至于她的神力早已在一百年前就消失殆尽。
如今也不过是依靠着些许奥术的天赋,释放些小把戏,来尽可能地维护自己的尊严而已。
但这些藏在背后的故事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至少在明面上,她仍旧是家族的主母。
拉菲爵士也仍旧是家族的武技长,她的奴仆。
拉菲爵士并不以武技见长,但是在蜘蛛教院中的成绩始终居高不下,这完全得益于他在魔法上的天赋——人们都说他拥有成为大法师的可能,才能在八年的教院学习中掌握三环法术。
可惜的是,更高环的法术,男人无法从教院中窥见。他们没有这个资格。
以至于他的钻研永远停留在了三环,最终选择在并不擅长的武技中寻求突破。
他是个聪明、又有天赋的人。毒蛰主母认为自己没有亏待他,甚至给了他每天八小时自由行动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中她强忍着不给予对方任何命令。
所以他一定是听到神殿之中所爆发的喧嚣,从而来拯救自己的:
“快、克灵的叛徒在献祭中忽然暴动,正需要我们家族予以镇压!”
她指向身后的火海。
青紫色的火海中交织着还未散去的猩红迷雾,人们只能听到在“噼啪”的烈火声中,所隐隐传递而来的喧嚣,却无法用肉眼捕捉到神殿内部的情况。
而毒蛰主母的想法很简单。
拉菲的出现,完全可以代替她证明自己不是在献祭的中途逃窜,而是去搬来了救兵。
这么一来,既能摆脱蛛丝主母的惩戒、又完全置身事外,不必有性命之忧——反正闯入火海、深陷险境的又不是自己。
可眼见拉菲爵士与一众雄畜堵在厚重的大门,将逃窜的卓尔们围聚的水泄不通时,一股不安从心底油然而生: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难道想要被处以死刑吗!?”
拥有像毒蛰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在看到毒蛰主母先行表态之后,人们纷纷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但她们不知道那份不安代表着什么,因为在主母、女人的视角中,从不会有男人对她们升起反抗的念头——没有存在过的事情,她们无从猜测、无从对比、无从警醒。
但男人们却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们每个人都铭记着,自己来时在酒馆所许下的豪言壮语——
“让男人变得伟大!”
诚然,抱着一头莫名其妙的热血,在仓促的着急之下借着酒意与煽动兴冲冲地抵达神殿的这一刻,他们仍然没有奋起反抗的勇气。
地窟之中那阴冷的寒风吹拂着他们的热血,扎根在血液之中的阶级与性别让他们逐渐变得理智。
但来都来了,难道真的要调转反抗的旗帜,将今天的‘反动运动’书写为‘顺从运动’?
他们也有些犹豫。
而眼见双方都跟着面面相觑,隐藏在人群之中的夺心魔意识到,是时候由他来点燃这把积压千年的火焰了——
诚然,在计划的最初,他也准备了两套方案。
他想要借助克里斯蒂安所传递来的思想,确认唐奇是否真的拥有撼动蛛丝的可能。
否则白白送出如此之多的雄畜,连同他们脑袋中的噬脑怪,哪怕是主脑也会感觉到头痛。
但在听到他用诡异的方式扬起了神殿的大火,将一众克灵先行解救出来的时刻,他不得不思考这是不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于是将早已召集好的人群带领至,他们终其一生也没资格抵达的神殿之中。
虽然仓促,比预期的人数要少了一半,但一千个蠢货已然能在脑海之中组成共振。
需要的,只是有人震荡起第一声喧嚣:
“让男人变得伟大!”
他指挥着人群中的噬脑怪冲入不被甲胄所遮蔽,忘情展露着身躯的主母与侍父们,蛰伏在身下阴影的弯刀顷刻间割破眼前女人的喉咙。
刹那间,挥洒出的鲜血被烈焰灼烧。
女人们甚至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等到回过头来、再看向那群动手的‘先行者’们,她们开始惊惧的呐喊: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下一柄刀刃。
站在‘噬脑怪’身后的男人们开始急促的呼吸。
他们没能意识到,反抗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振奋人心!
在挥刀之前,没人能够想到那些曾经将他们如畜生一般颐指气使的女人,在自己的面前竟如此的脆弱——
竟是如此脆弱的人,只需要借着女神的‘威慑’,便能够剥夺他们的一切权力!?
她们的脸上,竟然也会显露名为‘恐惧’的情绪!?
在此之前,他们一度认为这只属于他们男人!
男人们开始欣喜,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平等——
人生而平等。它的意义并不在于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高低贵贱、不存在种族之差。
而在于人生下来,都平等的只有一条命。
于是,原本胆怯的男人目视着眼前开始向后退却的女人们,青紫色的火焰映入他们的眼帘,却像是从心中砰然炸开的怒火:
“让男人变得伟大!”
他们挣脱着名为性别的枷锁,如女人们所愿的一样冲入火海之中——却并不是为了女人们的命令,而是为了自己的宣泄。
眼见着厮杀顷刻间蔓延,毒蛰主母惊惧地望向仍旧保持缄默,甚至想要隐匿在人群中的拉菲爵士。
幸好,他没有动手。
身边的受宠侍父已经被乱刀砍倒在地——在性别斗争前,支持对立性别的男人也永远该死的原罪。
所以她只能抱着仅剩的幻想看向拉菲:
“我给了你自由,拉菲!我从没有亏待过你,你应该履行自己作为家族武技长的职责!”
眼见杀戮与火势交相蔓延,将主母的呼喊全数听入耳畔的拉菲点点头道:
“是的,你没有亏待我。”
他深呼吸一口气。不论是裹挟也好,因势利导也好。至少在这一刻,他认为自己做出了遵循内心的选择。
没人会将自己原本就应该拥有的东西视作馈赠。
而眼前的女人,只是将本就属于自己的时间还给自己,竟然就能信誓旦旦地呼喊起她对自己的恩情。
这不平等。
他想。
恍惚间,因为男性的身份而遭遇的不公,随着积压在心中的怒火砰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奥术晋升的仕途上、失去尊严的生活里、麻木积郁的酒精中……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未来。
坐在主母高位上的未来。
他能够抵达的未来:
“你给了我自由。”
拉菲说,
“我本应该拥有的自由!”
咒语紧接着从韵律之中累加而来,一团耀眼的光点甚至遮蔽了火海的光辉,就像是地表之上能够普照大地的太阳。
只在这一刻,他认为‘光明’不是贬义词。
男人们认为‘光明’不是贬义词。
当光芒笼罩在眼前的这一刻,似乎真的预示着那即将要到来的——光明的未来!
那是毒蛰的主母所无法窥见的未来:
“不、你不能——”
“【火球术】!”
那只是一道三环法术而已。
在神明的阴影还笼罩在无光城的时刻,那是她曾经唾手可得的力量。
可偏偏,在失去所有神眷的今天,这道三环的法术能轻松地带走她的一切。
“轰隆!!!”
急剧的火焰将她的肉体也焚烧成焦炭。
她死去地如此草率。
甚至连遗言都没能说完。
而这巨大的震荡使得倒吊在穹顶之上的神殿也跟着颤抖一瞬,远处就要将夜影锁死的蛛丝主母顷刻间察觉到异样:
“发生了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声掷地有声的命令:
“【松开她】。”
蛛主母丝冷笑一声,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有除了女神之外的存在命令自己:“可笑!”
然后她放宽了【灵体武器】的收束,将夜影克灵释放开来。
“……”
堪堪反应过来的蛛丝主母与夜影面面相觑,两人都没想到意外就这么悄然的发生了。
双双回过头去、望向声音的主人,才发现是被夏尔缇公主抱在怀中的唐奇——褪去高跟鞋的精灵小姐赤足踩在地上,虽然不以力量见长,但种族的特质决定了她的身体素质不可能太差。
为了镇压克灵,自己亲手解开了对于仪式的专注,所以夏尔缇能够清醒她并不意外。
让蛛丝主母意外的,显然是眼前的‘崔斯特’:
“你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我这不是躺着呢吗?”
躺在夏尔缇怀中的唐奇脸色黑得发白,干裂的嘴唇和虚浮的气息都证明着他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可他就像是大病初愈的虚弱,而完全没有一副饱受折磨的样子。
蛛丝确认她的【重伤术】切实命中了这个男人!
那甚至是一道六环法术!
“为什么你能够开口、为什么你能摆脱法术的效应、为什么我会听从你的命令!?”
种种疑问交织在蛛丝主母的脑海中,迫使她发出疑问。
“我体质比较好。”唐奇说。
“这算什么理由!?”
唐奇总不能说是因为【巫师克星】的专长,为他减免了相当程度的法术效果。【疫源抗体】的专长使得他体内的魔网极为稳定,没能被魔法的病害侵蚀。
在这段间歇的过程中,通过持续的【英雄激励】所带来的临时生命,和【治愈真言】的疗效硬生生将自己的状态抬升上来。
作为一个六环法术,【重伤术】唯一的缺陷就是它无法致人死地。
只要不是立即死亡,他总有恢复过来的机会。
“所以比起质问为什么,不如思考一下你现在的处境吧?”
【统御光环】的影响下,唐奇再度命令道,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