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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6 节

第415章 意外到来(8k/8k求月票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18 字

  “去你妈的,这群有钱的简直没天理了!活着的时候就比普通人过得好,死了以后还能转生成高等魔鬼奴役别人,凭什么!?”

  顶层的危机暂时解除,乌哈将巨斧上的锁链解下,一斧头剁下了在【催眠图纹】的效用下,陷入沉睡的臃肿魔鬼的头颅。

  疼痛让魔鬼惊醒,也让它嘶嚎。它肚皮上的锁链将那颗滚落的头颅束缚住,试图重新安插在自己的脖颈。

  “【枯萎术】。”

  一道漆黑的射线从坎徳利安的掌心倾泻,覆盖在它臃肿而又光秃的额头,那原本肥硕的脸颊便如同失去水分般向内凹陷、干瘪。

  乌哈一脚踩碎它干瘪的脑袋,迸溅的血花炸在他的裤腿,却很快干涸、化成了灰烬,连同那臃肿的身躯一起消失不见。

  “地位越高的人,越容易将手中的资源挥霍出去腐化别人。他们腐化的越多、献祭的越多,死后的灵魂获得的地位也就更多。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坎徳利安看向那群痛苦、迷茫的劣魔,

  “而那些本就一无所有人的人,在死后也只有被奴役这一条路可走。”

  “也不知道老子死后会变成什么魔鬼——等等,住手,别去管这群没有威胁的灵魂了。”

  乌哈向一旁的卫兵们招手,阻止他们将剑刃刺入哀嚎的劣魔胸口。

  他并不否认自己也是被腐化的一员,单从包庇蒙卡离开风沙洲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堕入地狱——因为没有神明会将这样的灵魂拉入天国。

  所以他并不认为这些死去的劣魔存在原罪。

  他们或许只是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

  戴蒙的腐化就好像是拿一柄刀架在他们脖颈的同时,又找来一个温柔的女人亲吻他们的嘴唇,威胁与利诱并存。

  那些能抛弃生命、坚守信念的人应当去做一个瓦伦涅的圣武士或者牧师,否则他们大概率活不到今天。

  “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必须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坎徳利安将魅魔的猜测告知乌哈,后者连忙命令守卫将平民们带向金字塔底。

  在多日的饥荒中死掉一批、如今魅魔的惑控下又转化一批,剩余的不足七万人口,只要愿意放弃一个睡眠环境,便足够同时停留在同一个空间下。

  至于睡眠……

  当风沙洲坠落阿弗纳斯之后,他们也就不需要睡眠了。

  金字塔内部的失控是暂时的。当人群聚集在最底层后,便由不足万数的残兵、和不到百人的疫源部队联合警戒。

  魅魔失去了作乱的空间,也便蛰伏在了群众中等待下一次腐化的机会——反正守卫们缺乏识破她们的手段,她们总能等到的。

  而当高层盘旋的少量棘魔被疫源部队轰杀成灰后,当平民的惊惶得到了安全的保障之后,乌哈能够清晰地听到耳边变得安静了一些。

  甚至金字塔之外的轰鸣也逐渐消失,仿佛一切在向着正轨推移似的。

  “所以我们只需要继续这么等待就好了?”

  他想要歇息一会儿,却一巴掌抽上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是。”坎徳利安沙哑说。

  “唐奇·温伯格。”

  乌哈嘟囔着这个名字,

  “如果假设他在第二颗太阳升起的时候出发,抵达风沙洲需要花多长的时间?”

  “沿着长城走,10天。”

  “那我们现在过去了……”

  “5天。”

  “所以我们还要坚持5天?”

  乌哈拿巨斧凿了凿龟裂的地板,

  “你猜是老子先饿死还是平民先饿死?”

  “拿我出气有什么用。”坎徳利安说,“坚持下去,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放他妈的屁,老子就是太相信你们这群动脑子的混蛋了!”

  乌哈低声骂道,

  “就是因为相信了那个大头的混蛋,所以我和我兄弟才被他算计。我受够了被你们这群有脑子的家伙耍得团团转!”

  眼见他要离开,坎徳利安问:“你要做什么?”

  “杀出去!”

  对外界一无所知的乌哈咬牙道,

  “五天,咱们身后这群人早就他妈饿死了。现在老子只能相信自己能带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那你去吧。”

  “你不拦我?”

  “你会回来的。”

  乌哈不相信,于是要提着巨斧离开金字塔。

  可才迈出不到两步路,大地的震颤便迫使他摔倒在了地上。

  穹顶上的一块裂石轰然砸在地面,距离他的脑袋只差几公分的距离,心惊胆战中他向着支撑这座金字塔的蜕皮大吼道:

  “去你妈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

  蜕皮向他瞪着流淌血泪的双眼,

  “要么你来试试?”

  乌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日夜不眠的看守这群平民,竟然是他们三个里面最轻松的活计。

  他想要道歉,可身体却控制不住的向一侧倾泻。

  乌哈以为自己只是个例,却发现一众平民也跟着向两侧倾倾斜而去,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紧贴着地面,使得对地底颤动的感触更为激烈,他很快意识到这并非是简单的地震,而是有什么事物正在从地底破土而出。

  “小心脚下!”

  “砰!”

  在他大吼的顷刻间,龟裂的地板缝隙之中,炽热的岩浆如柱、喷泉般挣脱了土石的束缚,向着穹顶的天花板穿梭而去。

  仿佛地心中积累的熔浆再也无法受制于大地的压抑,而将怒火喷发在世界的表面。

  那些被火柱所波及的生命,在被高温所触碰的顷刻便焚烧成了灰烬,灵魂变成一只只扭曲的肉虫。

  而那崩裂的火柱却并不局限在一个人的脚下,依次喷发的熔火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钢筋,贯破了穹顶、插入了大地。

  迫使整个金字塔不受控制的分裂,向两侧歪斜坍塌,屋顶也随着分裂而砸落大地。

  “将屋顶搬出去——”

  蜕皮不再强行支撑金字塔的完整,转而着眼于建筑的塌方,于是强撑着理智大吼道。

  可冷血却从他的鼻腔、喉咙中率先喷吐,他感到头痛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插入大脑,在不停的搅拌中蹂躏他的神经。

  他不是地底中被囚禁的魔鱼,蛇人的大脑也是有限的。

  当最后一寸的脑力被榨干之后,不可逆的损伤迫使他无法再思考其它,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再昏沉中不受控制的倒地。

  与蜕皮一样经由脑力强撑庇护所的灵能者不在少数,他们也或多或少到达了极限。

  于是崩溃成为了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使得墙壁开始不受控制的倾塌。

  天花板的阴影覆盖在民众的头顶,蜕皮想要用灵能承担什么,却发现自己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不再有。

  结束了。

  他想。

  不只是自己的生命、最后的庇护所。

  风沙洲、香料、灵能者,他九百年来所重视的一切也都要因为地狱冥火的喷发而消亡殆尽。

  他知道自己竭尽了全力,于是他开始静候死亡的安宁。

  “轰隆!”

  坍塌所迸发的回响接连传入耳畔。

  但他还有呼吸。

  蜕皮强撑着睁开眼皮,感到双眼的视界中有些灰白,这证明阴影的确覆盖在了他们的上空。

  却不是碎石塌方时应有的阴影。

  那更像是一堵墙壁——

  “【力场墙】。”

  坎徳利安将脸颊的肿瘤撕碎,迸溅出的血花中蕴含着磅礴而扭曲的奥术能量。

  鲜血在半空中流淌,汇聚成一堵血色的、瘤状的墙壁。

  从他的中心开始撑张,向着方圆五米、十米、百米的距离不断延展,阻隔着高空坍塌的巨石——

  增强法术效益、节省施法时间、代替法术位施法。

  这都是疫源的基本用法。

  增强法术效益所代表的实质,不只是让火球术的威力更庞大那么简单,这其中还包括增扩法术的范围、延长法术时间。

  只要他拥有足够的疫源,理论上,他可以将【力场墙】延展到无限远、延长到无限久。

  可理论只能存在于理论之中。

  实践告诉坎徳利安,想要通过自己身上的疫源,将力场墙延展到金字塔的范围、遍布公顷级别的广阔,自己身上的仅剩的这些疫源远远不够。

  但好在,他还可以牺牲——

  一只手掌放置于他的肩头。

  回过头去,那些从星光法师学院开始,一路跟随他的学生们摘下了遮蔽自己面容的兜帽。

  他们露出了一张张被疫源所侵蚀的、扭曲而肿胀的脸庞。

  他们之所以戴上兜帽,将自己的身体藏起来,只是因为这会被常人称作怪物的模样。

  但坎徳利安知道、他们知道,这副扭曲的外表下,埋藏着一颗热忱的心脏:

  “仁慈的娜塔莎。”

  他们说。

  幸好他们还活着。

  他们想。

  因为只有活着、活到了今天,他们才能帮助自己尊敬的教授、履行他们最初立下的誓言:

  “为了和平。”

  在坎徳利安的注视下,他们剖开了自己的臂膀、自己的胸膛,将当初土法炼金中所残留的晶石碾成粉末、汇入坎徳利安编织的魔网中。

  但他们不是还魂尸。

  是一个个怀揣着理想,抛弃了血肉之躯的学生。

  如诺米一样活生生的人。

  鲜血扑洒在灼热的大地上,他们用行动拥护着教授的理念:

  “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

  对于整个南方来说,疫病哨站是少数。

  对于身后的平民来说,他们施法者也是少数。

  哪怕平民会因为恐惧而胆怯、畏缩、癫狂,会在危难之中展现出人性中最丑陋的那一面,那也依然是他们想要保护的民众。

  这不止是因为民众的死亡,会加速地狱之门的开拓。

  也因为他们知道,卑劣不是这些民众的错。

  而是压迫他们走到这个地步的,世界的错。

  他们试着拯救别人。

  是想试着拯救世界。

  “为了……和平。”

  坎徳利安回收了所有的疫源,向自己死去的学生们致以敬意。

  那血色、肉瘤般鼓动的墙壁,彻底笼罩在每一个难民的上空。

  塑成了最丑陋的穹顶。

  却成为最安心的障壁。

  轰然跌落的裂石从墙壁上滚落至大地,脚下喷发的岩浆也无法穿透瘤状的地板。

  直至坎徳利安将疫源都消耗地所剩无几,直至耳边都归于平静。

  平民们劫后余生地看着丑陋而碎裂的穹顶,看清那多日以来见到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缝隙,下意识松了口气。

  “我们安全了吗?”

  安全了。

  坎徳利安用心声自嘲着回答道。

  暂时的。

  他疲惫地跪在了废墟之中,血色的穹顶如同干枯的树枝,被风沙轻轻触碰便溃烂成细碎的粉末、与沙尘融为一体。

  也让真正的穹空映照在每一个人的眼角。

  悲号再度萦绕耳边,那是人们痛彻心扉的干嚎。

  因为他们的眼泪,已被炼狱下的高温蒸发。

  乌哈大喘着粗气:“去你妈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固守在一座金字塔里。

  因为没有人能离开这座坠落的城市,没有人能跨过天边倾泻的熔浆——

  是的。就像是井底的青蛙仰望局限的天空一般。

  凹凸不平的玄武岩上,同样显露着天空的轮廓。

  只是那本该算是井口的边沿,如今已经能称得上是‘天边’。

  弥漫的硝烟,成了火红天空下的乌云。

  龟裂的地面中,那原本喷发着柱状熔火的深坑里,开始钻出一个个身材矮小的邪魔。

  他们的样貌不一,有的皮肤火红,生有蝙蝠一样的翅膀,瘦削矮小的身形宛如一只石像鬼——那是比劣魔高等一些的小魔鬼。

  有的皮肤墨绿,长有卷曲的双角,借助锋利的手爪从地底攀爬而来、摇摆着自己生长倒刺的尾巴——那是夸赛魔,在恶魔的地位中,并不比小恶魔高贵到哪里去。

  可他们却存在一个共通点。

  他们并非是腐化的灵魂所转化而来。

  这证明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

  哪怕只是一条缝隙。

  正上方的第二颗太阳越发遥远,颤动的大地让乌哈踉跄着走到坎徳利安的身边:

  “我们撑不过今天了对吗?”

  坎徳利安看着自己手中仅存的几颗疫源:“对。”

  “但意外还要五天才能到来。”

  “对。”

  “我们完蛋了。”

  乌哈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巨斧。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至少在死前换走几个邪魔吧。

  可坎徳利安却摇了摇头:

  “不对。”

  “为什么不对?”乌哈迟疑地看向他。

  “如果‘意外’能够按部就班的抵达,那就不会被称之为‘意外’。”

  坎徳利安感到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的颤抖。

  不是因为他感到了恐惧。

  而是因为大地在第二次颤动。

  伴随着震动,他依稀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呜咽:

  “你听。”

  坎徳利安强撑着站起身来,

  “沙虫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