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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巴洛炎魔(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073 字

  “涌动?”

  乌哈的耳朵不够灵敏,尤其是在邪魔从地心涌出的当下,他的耳边只剩下它们刺耳的笑声。

  视野中的战场上,残存的卫兵正与邪魔较量,魔鬼与恶魔之间也在厮打——哪怕是来到一片崭新的土壤,也并不影响它们维系了千万年的永恒血战。

  这让聚拢的平民们暂时还算安全,借助废墟中庞大的裂石躲在阴暗处,尽可能不去吸引那些邪魔的注意。

  可这也只能拖延短暂的几分钟、随着大量的邪魔从那熔火的喷泉中爬出,迟早会有人注意到那些鲜活的灵魂。

  乌哈摇了摇头。

  说什么意外,那也许只是狮心领主安慰人的鬼话吧?为了让他们坚持更久,好让那群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所谓联军能给他们收尸。

  就像在沙漠中最大的谎言,领队总会在人们饥渴时大喊前方有片绿洲一样,实际上那不是谎言就是海市蜃楼。

  想到上一次地震时就有火焰喷发出来,乌哈几乎要对地鸣似的颤动应激了,于是提起手中的巨斧咆哮着向邪魔冲杀。

  腿部发达的肌肉鼓动撑张,卯足力气砰然起跳,连同巨斧一起向着数十米开外的小魔鬼头上砸去。

  小恶魔受到惊吓似的要往一旁飞去,可龟裂的大地中轰然钻出一个庞大的身影——

  一条宏伟的巨虫从脚下的沙石中翻涌而出,它大概将沙漠视作了海洋,以至于如鱼跃般在半空卷曲了身躯,随着惯性轰砸在了地面。

  逼近的邪魔们从未见过这种庞大的生物,他们羸弱的身躯更无法帮助他们逃离这足够遮天蔽日的巨虫,以至于被倾轧在了大地上、被巨虫厚重的腹部所碾过,缓慢碾碎成了肉泥。

  “砰!”

  “去你妈的!”乌哈不受控制地撞在了巨虫的腰腹处,但巨虫的身躯却比想象的更柔软,质地就像是他时常会从脚下的沙土中翻找出的……

  沙虫?

  反作用力迫使他在半空周转了几圈,等到摔回地面时,迟疑的双眼中却看到一具具银亮的制式盔甲、似乎正在从沙虫的另一头依次走出。

  “他们手上的是领主联盟的旗帜——那是联军!?”

  卫兵们认出了他们的身份,颓败的脸庞终于焕发出了一丝希望。

  乌哈艰难地站起身来,从没想过联军会以一种没人能料想到的方式出现在战场上:

  “那就是……意外?”

  而带来这个意外的人,唐奇·温伯格已经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望着那群被巨虫吓破胆子、飞速向着更远方逃窜的小魔鬼,与在挣扎中被联军们割破咽喉的夸赛魔,他意识到事情并没有发展到最差的局面。

  当然,也不够好。

  哪怕通过【以太棱镜】召唤来沙虫的帮助,极大缩进了两地之间的距离,也最终花了五天的时间堪堪抵达。

  但至少不是六天,地狱总是对【6】这个数字很敏感。

  “我们算赶上了么?”

  他看向躲在人群中畏畏缩缩的爱露莎,大概是害怕被魔鬼发现了自己这个‘内奸’。

  爱露莎望向第二颗太阳:

  “锚点已经建立。但好消息是献祭还在继续,这意味着大门没有彻底打开——只要在彻底敞开,连通两界之前解决这一切,不稳定的锚点便会毁灭。”

  “解决一切?是指……”

  “破坏仪式。”

  爱露莎指向伫立天空的戴蒙,遥远的距离让他的身影只成为了一个火红的光点,如果不是仪式施法所伴随的灵光,他们甚至会觉得那是一粒尘埃.

  远不如在他身旁盘踞、三条撕咬在一起的巨龙要显眼。

  粗略估计,由于风沙洲在不断坠落,那距离他们大概有两千米的高度。

  “姿势、咒语、材料。只要打断其中的任意一个,标定的锚点便会即刻消失。”

  “他太高了,也许我们该想办法飞上去。”

  唐奇摸索着自己的次元袋,确认里面仅剩的几份妖精尘似乎不太能让自己触碰到戴蒙。

  “放弃这个想法。”

  莱昂走上前来,零散的邪魔甚至无法扑灭他身上的黑火,

  “他的身上被加持了长效的【无敌术】。在它的效应下,任何人都没办法中断他的仪式。”

  眼下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唐奇没有询问更多的问题,只是说:

  “一些感官向的法术呢,譬如沉默术?”

  “你以为无敌的本质是什么?”

  莱昂摇了摇头,回忆着过去从施法者口中听到的原理,

  “那等同于将自己体内的魔网与整个世界隔离了起来,如同身处在各个位面的叠加态之中。以至于从任何位面对他造成的魔法效应、伤害,都会被分隔他与世界的隔膜所阻挡。”

  “换句话说,无敌的状态下,我们不可能中断他的仪式。这是否有些不讲道理了?”

  虽然明白这是九狱之主的布局,势必会面面俱到、不留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唐奇却还是不免咋舌,

  “那想要关闭大门的方式就只剩下了一个——

  “材料。”

  想到这里,趁着废墟附近的局势还算稳定,唐奇迅速喊来了联军的数个指挥官。

  虽然联军在明面上存在一个把握大致方向的指挥官,由飞龙骑兵队的副统领的瓦林领导。

  但由于是不同种族、不同城市的卫兵集结组成,在作战策略上始终是各方共同商讨决定。

  不存在一个商讨会议的营帐,更没有绝对的方针,唐奇只就地向人们告知了情况的危急、以及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分散到风沙洲里去,活捉那些被腐化的兽人。”

  “活捉?”

  有人提出了质疑,

  “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这会让我们束手束脚,等同于把我们的性命交给了兽人!”

  与邪魔、兽人的三方混战中还要保证活捉兽人,想想都有些强人所难。

  “在这片战场上死掉的每一个兽人,都是在加速地狱之门的进程,所以我们别无选择。”

  唐奇告诫道,

  “趁着那些腐化的灵魂没有全数陨落,将仪式的材料耗干至零。缺少灵魂的献祭,仪式就会自行崩溃。

  “不杀兽人,不是因为他们值得活着,是因为我们值得活着。”

  虽然在这群士兵的眼中,自己只是一个会写些冒险小说的吟游诗人。

  但【平民英雄】的影响下,一时间却没有更多人去反驳这个危险的计划。

  “或者你们谁想个办法,去把天上那个无敌的家伙击落?”唐奇又问。

  “好吧,那我们就各自行动。”

  “把抓到的兽人都带回到这里来。”

  唐奇指着裂吼部落的旗帜,

  “看好彼此的旗子,别误伤自己人。”

  联军们的盔甲闪烁起银色的光辉,涌入城市的街巷。火光中、像是一条清澈的河流般试图扑灭废墟中的熔岩。

  而唐奇的手边,则留下了冒险者、与各个部落所集合六千人队伍:

  “冒险者们留在这里,和风沙洲的卫兵一起照看难民。我们这次带来的食物很充足,别让那些坚持下来的人惨遭邪魔的毒手,更别让活下来的人饿死在这里。”

  一众冒险者面面相觑,望向远方盘飞的邪魔,不乏有一些跃跃欲试、想要从中捞一笔的角色。但考虑到唐奇的警惕,他们最终也点点头、信服了他的决定。

  “我也要留在这里。”

  亚瑟说,

  “我感受到了那些受难者的恐惧,他们需要慈父的暮光,需要一场良好的休眠。”

  “正好。”唐奇将坐在肩上的安比抱下来,“照顾好她。”

  “哥哥,我——”

  小姑娘想要说什么,可直视上唐奇严肃的目光,下意识安静下来。

  唐奇这才说:“哥哥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复制体的自己推到安比的身边。为了不太引人注目,唐奇特意用此前得到的围巾将复制体的半张面貌覆盖,

  “看好哥哥的复制体,这项任务很重要。”

  就像是得到了一些存在的价值,小姑娘用力点点头:“安比不会添麻烦的!”

  唐奇没有过多停留,念诵起《铁血教义》,为归化的两千余兽人增幅了一层【英雄气概】,同样向着城市的另一角进发。

  而参与‘会议’的乌哈眼看整个过程没能超过十分钟,数万联军便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从没觉得领主联盟的效率有一天会如此之高:

  “他只是一个诗人?我看他才更应该来做联盟的话事人!”

  莱昂望向裂吼部落远去的旗帜,双眼微眯。

  亲和到甚至有些诡异的第一印象,和堪称夸张的领导力……

  他当然不认为只有唐奇所谓的人格魅力在作祟。

  但不考虑原因的话,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他的思索之中,冒险者与残兵集结在一起,围绕着金字塔的废墟开始设立防线、围成据点,将从南方长城带来的食物分发给饥荒下的平民。

  坎徳利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的身边:

  “所以意外到来了,我们能赢得胜利的,对么?”

  “胜利?”

  莱昂摇了摇头,

  “后面的未来我没看。”

  “咳咳——”

  坎徳利安喷出一股污血,骂声已经滚在了喉咙。

  不远处的亚瑟留意到了他的伤势,连忙走上前来询问:“是否需要治疗?”

  看清他甲胄上刻印的圣徽,坎徳利安也不再向莱昂寻求答案,当即抓住亚瑟的双手:

  “你是牧师?”

  亚瑟茫然地点点头。

  “人群中潜藏了邪魔,我需要你来将她们侦测出来!”

  意识到事态的重要性,亚瑟当即举起圣徽释放【侦测善恶】——这道一环法术能够清楚分辨一个生物的本质,让那些不死生物、亦或是邪魔无处遁藏。

  眼看着两人向人群中走去,莱昂将目光又落在穹空中的那颗光点。

  其实他看过那个未来了。

  只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不能在真正的结局到来之前,影响任何一个人的选择。

  一旦告知他们结果,影响了他们的判断,那么一切便有可能不会发生。

  黑炎塑成的甲胄仍然不曾褪去。

  这意味着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莱昂感觉到自己的毛发开始竖立,一股无形的紧迫感涌上心头,而它的源头正是相隔两千米的高空,俯瞰这片土地的戴蒙——

  愚蠢。

  戴蒙心想。

  他当然留意到‘意外’的到来。

  只是对他来说,借助沙虫缩短赶路的时间称不上什么意外。

  作为一并从黄金国的废墟中离开的遗民、伊芙的学徒,他当然知道这几只游荡在沙海中的沙虫。

  或许他们的手中还带着以太棱镜。

  可那又怎样呢?当他们选择涌入城市废墟,去活捉那些兽人的时候,便已经算是走入了死局——

  从某种意义上讲,献祭兽人的灵魂,是在保护风沙洲平民的生命。

  就算风沙洲终将会坠入阿弗纳斯,会有大量的平民无法忍受炼狱的煎熬而死在邪魔与火海之中。

  却也并不意味着没有逃离的希望。

  而如今,他们错误地选择了保全那群兽人,试图减少仪式所需要的灵魂来中止这一切。

  就像是从来没有考虑过,真正想要打开地狱之门的远不止有他戴蒙一个人。

  还有那高居九狱王座的君王。

  当阿斯蒙蒂斯意识到大地坠落的速度,开始变得缓慢的时刻,又怎么可能纵容这即将打开的大门,因为一群凡人的顽抗而毁于一旦?

  当人们满心欢喜地以为,只要减少灵魂的数量便足够解决这场谋划两百年的灾祸时。

  真正的神明会予以他们惩戒。

  “轰隆!!!”

  一道冲天的火柱从大地的中心抬升,炼狱的熔火灌入进悬挂的伴阳之上。

  将那悬挂的太阳焚烧到融化,岩浆如流泪般向大地滚落,注入到摇摇欲坠的风沙洲中。

  而那漆黑的太阳,在溶解中流露出了其中真正孕育的怪物——

  一只火焰的手掌从胚胎的裂隙中伸展,将自己拔出了融化的太阳。

  它宛如巨人般雄伟,持握着烈焰的长鞭。

  风暴汇聚的长剑席卷着穹空上被火焰焚烧过的云雾,猩红的雷光隐约缠绕在忽明忽灭的剑锋之上。

  猩红的胸口中,熔火塑成的心脏迸发明黄的火光。

  那是远古的恶魔,如今却因为希望而被唤醒。

  它是,巴洛炎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