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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无解的难题(4k/8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54 字

  当腐蚀的灵魂从溃烂的皮囊中脱出,扭曲成魔鬼的样貌。

  就连最混乱的兽人都失去了往日的疯狂。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炼狱的火光,却没能将火焰宣泄到他们眼前的敌人中——不论是新生的魔鬼,还是屹立在金字塔前的狮子。

  那双隐蔽在漆黑火焰中的锐眼,迸发出猩红的邪光。

  莱昂看得出来,这些魔鬼正在等待什么。

  等待身旁又一个死在同伴斧刃下的灵魂,等待他们组成一支魔鬼的军团。

  秩序是魔鬼的代名词。

  混乱,那是深渊的邪魔才肆意彰显的劣等品格。

  但坎徳利安不认为莱昂做出了良好的示范,等待魔鬼军团的集结并不明智,因为他们的身后不是一支同样训练有素的军队。

  而是一支从长城之下败退的残兵、一群饱受饥饿的难民,恐惧的侵蚀让他们不可能在魔鬼军团的洗礼下存活,而他们甚至已经失去了离开这座陷落城市的可能——

  哪怕下坠的速度足够缓慢,天幕也早已被火红浸透,城市边缘那滚烫的岩浆足够磨灭每一个人的肉体。

  所以他该怎么做?有限的法表中有什么能够阻止军团的集结?

  【死云术】、【焚烧术】,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法术?

  可这些塑能法术,真的能对这些出身炼狱的魔鬼起到什么作用吗?他们的肉体从火焰中诞生,那甚至能烧干扰人的毒素。

  他不能再犹豫了,哪怕只是低环的法术,在疫源的作用下也能发挥极大的效用:

  “艾——”

  他就要念诵咒语,却被莱昂伸手制止:

  “回到金字塔去吧,这里不是你的战场。”

  他这才听到身后的喧嚣,那是不同于魔鬼从肉体中脱出的嘶嚎,更痛苦、也更悲鸣。

  “但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吗……”

  坎徳利安望向不远处集结的魔鬼,对狮子也发出了戏谑地狞笑。

  莱昂将双手大剑直插地面,黑炎在他身后翻涌,如同向天空呼啸的披风。眼中的邪光随着他的伫立而陡然绽放,无形扫荡在那上一刻还狞笑着的魔鬼身上。

  它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却一步。

  与同伴对视、看向手中的骨刀,才发现它在那抹直视下竟控制不住地发抖。

  它们的口中吐露出炼狱的语言,晦涩而邪祟,咕哝作响、像是下水道里一滩浑浊不清的烂泥:

  “我们也不急着和他作对,对吧?”

  “先去宰杀更多的灵魂?”

  “对,先打开地狱的大门!”

  像是确认了方针,他们逃也似的涌入街巷的厮杀中,只剩下蒸腾的硝烟飘散在坎徳利安的眼前:

  “他们就这么离开了?”

  “秩序的另一个说法是理智。而这些魔鬼知道,自己的人数还不够多。”

  莱昂遥望向仿佛越来越高的戴蒙,

  “去吧,减缓这座城市坠落的速度。”

  坎徳利安连忙冲入龟裂的金字塔之中,嘶嚎与喧嚣声开始逼近他的耳膜,促使他看清那一个个从尸体身上爬出的、如同肉虫一般的【劣魔】。

  就像是一条条蠕动的、庞大的、被融化的蛆。熔融状态的血肉模糊呈现出他们生前的头颅与半身躯干。

  他们没有、也没能力攻击任何人,反而是本能的哭泣着、游荡着,迷失在人间与九狱的交界之处。只可惜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让还活着的平民们感到恐惧。

  犹如抱团取暖般、蜷缩在各个角落的平民,不约而同出现了相似的征兆——他们掐上身旁原本视作同胞的脖颈。

  蜕皮与灵能者们将思想附着在金字塔之上,致使这庇护人们最后的屋檐还没有因为龟裂的大地而坍塌。

  而乌哈与率领的数千残兵驻扎在金字塔的不同楼层,以至于每一层分配的守卫无法完全照料到所有的矛盾。

  甚至守卫都出现了疯狂的征兆,在激化的矛盾中将长剑刺入了平民的胸膛。

  手下的疫源法师团利用戏法清扫着徘徊的劣魔,没人能顾及到他眼前的那片角落。

  坎徳利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念诵【火焰箭】的咒语,两道猩红、如血浆般塑成的箭矢陡然弹射进对方的胸膛,破开两个浑浊的血洞,当即瘫倒在地上。

  死亡的躯体中,一只肉虫破茧般钻出他的脊背,很快又茫然地向着远方游荡、哭泣。

  “到底发生了什么?”

  坎徳利安走上前去,下意识想要伸手拉起脖颈留下一道血印的少年,才想到自己溃烂的双手只会招致对方的恐惧,便只能目视他自己站起身来。

  而少年则颤颤巍巍地将母亲护在身后,指向刚刚那条茫然地蠕虫:

  “他、他想要撕开我妈妈的外衣……”

  “在这种时候?”

  坎徳利安咬牙道。

  他承认平民的劣根性,却没想到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竟还有人趁机做出一些有违人伦的举动?

  而随着少年指向的方向,坎徳利安才发现这样卑劣的人不止一个——

  为了宣泄腹下升腾的火焰,一些人将目光扫向了身旁那些不具备反抗能力的平民,顷刻要施以暴行。

  不分种族、不分性别。

  就像是大脑被最原始的欲望所侵占,失去理智般遵从内心的兽欲。

  坎徳利安这才意识到这些人行为的反常:

  “【暗示术】?”

  将【侦测魔法】的涟漪遍及他们的全身,他很快做出判断,

  “不,是与之相似的魔法效应。”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类似效应,于是开始搜索两百年间的记忆,试图寻找到它的原因——

  记忆在翻滚中寻找到两百年前的风沙洲。

  他们从长城一步步败退,最终弃守长城、站在风沙洲的城墙上等待兽人攻伐的前夜。

  轮班的卫兵提上湿透的裤子,淌着口水踉跄走到了城门脚下。

  然后他们做了什么?

  将剑锋刺入同胞的咽喉,在城门口酿成了混乱、在混乱中打开了城门,放任兽人的铁蹄践踏在他们的家园里。

  而那是因为——

  魅魔!

  “难怪那个魔鬼无所谓我们进入金字塔里,因为他一早将魅魔安插在了平民的队伍!”

  经由魅魔的惑控,让难民陷入到混乱之中,远比强行的攻伐要更节省时间。

  毕竟身心俱疲的他们,根本无力抵挡魅魔的诱惑、甘心抛弃人性、成为她们所驱使的走狗。

  这是一道无解的谜题,因为情势的紧迫让所有人只能先着眼于徘徊的劣魔、崩塌的金字塔、混乱的人群中。他们缺少分辨邪魔的手段,不可能逐一排查她们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迅速用【短讯术】沟通金字塔高层的乌哈:

  “先将所有人聚集在一楼,不然我们管控不住魅魔的惑控!”

  回应他的,却是乌哈吃力地怒骂:“我他妈没那个时间!”

  诧异中,坎徳利安迅速念诵【飞行术】的咒语,借由金字塔坍塌下的缝隙,向着更高层穿梭而去。

  却发现金字塔的上层中,一条条伸展刀锋、沾染鲜血的锁链,如同漂浮在海洋般于半空挥舞。

  而在锁链的缝隙间,数十只身上长满细长尖刺的猩红魔鬼正不断穿梭。

  它们的长尾、肉翅、甚至是臂膀上的尖刺如同骤降的瀑雨,飞梭在链条的缝隙之间,无差别地射向四处奔逃地难民——

  那是【棘魔】。在等级森严的九狱中比巴霸魔更低等、更羸弱。

  可哪怕他们没办法作为正面的先锋部队,却也远非普通人能够抗衡。

  人们踩踏着不知道是谁的尸体,向着疫源法师所塑造的土墙身后聚拢,乞求遗忘了他们的神明能舍得赐予他们一条生路。

  但不是谁都拥有这样的好运,红针的暴雨淋漓在无力逃脱者的后背,扎出一个个血洞、直至让他们成为了刺猬、倒在血泊之中产出一个新的劣魔。

  “【蛛网术】!”

  一张砰然张开的血红色大网笼罩在天花板上,它比寻常的蛛网更宽阔、更粘稠,一眼便能看出是疫源的手笔。

  盘飞的数只棘魔被笼罩在龟裂的天花板上,一颗颗喷发的冰锥随之刺入它们柴骨的胸膛,痛苦的嘶嚎响彻在偌大的房间中,与平民们求救的呼喊一同交织在坎徳利安的耳畔。

  这显然扰乱了疫源施法者们的判断。

  这些从星光法师学院带来的法师们足够聪颖、足够理想,却缺乏面对战场的经验。

  于是才刚刚支撑起的防线又很快乱作一团,有人将疫源魔法轰击在天花板的魔鬼身上,有人又试图召唤强风去帮助那些腿脚不便的难民……

  扫荡的锁链拍碎了他们头顶的天花板,连带着棘魔也挣脱了束缚,挥舞着利爪要向施法者的额头撕扯。

  “魔法飞弹、啊不、护盾术——”

  惶恐让他们失去了判断,将咒语也念诵地磕磕绊绊,棘魔的指尖顷刻就要落在他们的眼前!

  “【雷鸣波】!”

  “砰!”

  犹如惊雷轰炸在地面的震响,响彻在偌大的金字塔中,震颤着施法者的耳膜都一阵生疼。

  可那逼近的数只棘魔却砰然倒飞出去,脑袋跌撞在碎裂的地板上。

  迟疑之间,他看到导师就站在不远处,嘶声下达着命令:

  “带他们到下层去!将所有人尽可能聚拢在一起,用石头塑成防御的墙壁!”

  他想要听从命令,可当看到那些盘飞的、和从死去卫兵身上钻出的棘魔,又感到有些茫然:

  “会有人死……”

  他、连同一旁几个同伴在内,都不确信自己是否能保护好身后那群难民。

  坎徳利安嘶吼道:

  “别去纠结那些没能拯救的生命!”

  他们不可能救下所有人,如果有人在路途中死亡,要怨恨的只能是这些堕落成魔鬼的灵魂,而不是为了忌惮死伤而束手束脚,

  “这是为了救更多人!”

  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这从来不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学生们懵懂着服从命令,在他们的身后洒下大量的浓雾,试图遮蔽新生魔鬼的视线。

  坎徳利安则向着更上层的缝隙飞去,乌哈的怒骂也随之越来越近:

  “看到了吗!死了以后还能像他妈邪魔一样活着,所以谁他妈都不许后退!”

  坎徳利安不认为这算是一次很好的劝慰,可当看到那倒在废墟之中,宽厚的肚皮吐出猩红色链条的臃肿贵族时,他又认为什么劝慰都要失去应有的作用——

  他数不清有多少链条,只看到有些从肚皮耷拉向下层,有些则将锁链贯穿进那些劣魔的脊背。

  原本并不具备威胁的劣魔在链条的操控下失去了理智,融化的躯体伸展出血肉模糊的四肢,像是泥怪般用它们鞭挞起那些将平民围拢在身后、步步后退的士兵。

  那大概有数百只劣魔,只是摆出痛苦的脸颊就足够让人惶恐,沉重的撞击更是让士兵组成的盾墙显露破绽——

  数条融化似的手臂卷曲向士兵的脖颈,将几个人强硬地拽出盾墙之中,防线的崩溃让更多的劣魔有了可乘之机,就要钻入缝隙中撕扯起平民的肢体。

  平民们试图反抗、将双拳挥向他们扭曲的脸颊,却像是打在了棉花的身上、嵌入到他们像是融化的躯体中。

  哪怕是最低等的劣魔,在链条的加持下也拥有远胜普通人的力量,拖拽之下就要撕咬他们的喉咙。

  “滚蛋!”

  站在最前方的乌哈想要翻身挥砍,解救平民。

  可一条锁链却猛然缠绕住他的斧柄,角力之际,让另外两条锁链穿透了他的腰腹。

  他抛下巨斧,猛然拔出两条染血的锁链,急促呼吸之下任由一道青绿色的光芒笼罩自己的全身:“【回气】!”

  这让他的造血因子在大口呼吸中勃发,可那被锁链紧缚的巨斧却撕裂风声,向他的脖颈砍来。

  乌哈蹲下身躯,巨斧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凿入了一旁的墙壁上。

  他迅速上前握住斧柄,便想要在角力之下夺回自己的武器。

  可头顶上空,一团如同漩涡的螺旋状图纹,突兀笼罩在明黄的天花板之上。

  乌哈下意识感到一阵晕眩,但意志迫使他强撑起身躯,只倚靠在墙壁上保留神智:

  “糟了……”

  他望向图纹之下的平民,只见站在最前方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昏倒在了地上。

  可让人意外的是,那些原本疯狂的劣魔也恢复了哀戚的模样,开始向着四周徘徊。

  锁链跌落地面,不再胡乱摇摆。

  也让他看清那个站在楼梯间的黑色身影。

  “解决它。”

  坎徳利安放下【催眠图纹】的手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