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匍匐唐奇脚下(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309 字
肿瘤最近很烦恼。
依照此前制定的计划,在截断长城人的粮道后,他应该带着【毒狼】、【碎牙】、【血刃】部族的联军一路沿着海岸向风沙洲进发、并在这过程中宰掉沿途的所有人。
可事实是因为一伙长城人的骚扰,他们不得已停下了脚步,与那一支残存的部队周旋数日。
那支部队称得上是一支残军,粗略估计也只有一百余人,照常理来说碾碎他们就像踩死脚下的沙虫一样简单。
可偏偏他们之中存在许多施法者。
大雾、油脂连同投掷进来的火油、时不时颤动的大地与让人昏睡的魔法——
他们在大荒漠中混迹了几十年都没被这么琐碎的魔法纠缠过,最重要的是仅凭部落中的几个先知,没办法解除掉如此繁多的魔法效应。
一旦他们出动人手,试图将那支部队抓进部落的兽栏里好好‘驯养’,好让他们知道这么做的代价。
他们便如同长了鹰隼的眼睛,在部落出兵之前撤离到更远处。轻装上阵之下,部落反倒成为了一头头落后的山猪。
想到这里,肿瘤一拳砸碎了临时搭建起的骨桌怒吼道:
“啊呜啊呜啊呜!”
“别他妈再去管那些长城人,马上出发!如果他们还敢来,就给那只幼龙喂几个俘虏!”他宽厚而长满脓疮的身旁,一个女兽人紧接着说道。
肿瘤的舌头被烫掉了,以至于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但作为部落先知的脓液,起码也能充当翻译的责任。
部落往往只会屠杀那些无法带走的长城人,譬如他们有九百个战士,便会带九百个俘虏,主要用途是喂养那条红色的幼龙、或是把他们的肉拿来随餐。
但是一路行进,幼龙和部落每天吃得太好、沿途又很少碰到什么长城人,反倒让俘虏的数量日益减少。
“去你妈的节制,难道裂吼部落的那老东西没说错?”脓液将他的思想翻译了出来。
“啊呜!”
“这句不用翻译!”
“啊呜!”
“都说了不用翻译!”
肿瘤想要一脚踩死这个烦人的女人,最终还是忍耐住了。
他们之所以能冲破长城,都要依靠各个部落的先知交换讯息。
没有先知的部落只会被其他部落所吞并,或者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就像他的好邻居裂吼一样。
他原本还期待着见到那个疲于逃命的小家伙——
希瓦娜·裂吼,一只喜欢炸毛的猎狗,如果不是因为一点就着的火气,当年他恐怕没办法那么快占据裂吼的绿洲。
他很看好这个杂种,因为作为一个比同族更具智慧的巨魔,他也喜欢漂亮的女人,也喜欢和漂亮的女人生漂亮的杂种、再和杂种生更多杂种。
只可惜当年让她逃掉了,现在大概是被埋进了黄沙里,连长城的大门都没见到。
真他妈可惜:
“啊呜啊呜!”
“出发!”
战鼓雷鸣,部落的兽人们呼喊出整齐的战吼:
“呼、哈!”
肿瘤很满意。
他觉得这三支部落合并的联军总算是像点样子了,之前你吼你的、我吼我的,联合起来就像是晚上的帐篷似的,这边在播种、那边也在播种。
只是声音有点小:“啊呜啊呜!”
“大点声!”
脓液翻译的同时,迟疑看向声音的来源,
“但吼声好像不是从营地里传过来的。”
不是营地,还能是哪里?
肿瘤听着那越发接近的战吼,一路穿行在懒散的兽人营地里,直至遥望向北方的地平线,那龟裂的大地上隐约显露出一杆高举的旗帜。
他双目圆睁:“啊呜!?”
“怎么可能?”
身后的一众兽人也纷纷聚集在他的身后,当瞧见那旗帜的颜色时,年长一些的统领们也认出了它所代表的意义——
那是棕黄色的鹿皮上,暗红色的污血汇成了一只嘶吼的简陋乌龟。
“是【裂吼】?原来他们还他妈活着!我还以为这条逃跑的狗早就不知道死到了哪里!”
“他们是从北方过来的?真他妈奇怪,路上怎么没撞见他们?”
“等等……怎么感觉他们的人数有点多?”
大荒漠的兽人实在是太多了,能够联合在一起的部落、大多是大荒漠中的老熟人,混迹在同一片地带。
而随着浩浩荡荡的三千联军,自遥远的地平线上显露漆黑的阴影,那是远超他们三支部落联合后的数量,三个兽人酋长一时间都有些诧异:
“那他妈还是裂吼吗?”
“排在最前面的是什么?蛇?还有人类?哈,我明白了,这条丧家犬大概是成了人类的俘虏!”
“真他妈丢我们兽人的脸面!”
“他们人多又怎么样,老子来一个杀一个!”
掂量着手中的战斧,一众兽人都有些跃跃欲试——
自从踏入长城之后,他们发现长城人的威胁还不如大荒漠里混迹的怪物,是可以肆意屠宰的鱼肉。
眼前的联军根本称不上是‘军队’,反而是他们之后道路上应急的食物。
只有肿瘤颤动着满是灼伤的下巴,忽然回想起这段时间频频骚扰的虫子们——
“啊呜啊呜!”
“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兽人们正想回应,可他们的笑声却被掩盖在整齐划一的战吼中。伴随着如轰雷落地的擂鼓声,咆哮的每一句喉音都仿佛在振颤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呼、哈!”
“呼、哈!”
“呼、哈!”
他们发现那支庞大军队的身后,渐渐显露出一个参天的阴影。
那阴影足够巨大,犹如雄伟而参天的高丘。
硕大的龟背上布满苔藓,龟壳的边际被锯齿状的尖刺与磨尖的骨头加固,上面捆绑着粗厚的绳索与翠绿的藤曼——
用以维系、支撑龟背上那摇摇欲坠的,犹如塔型的棚屋顶端,他们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希瓦娜?”
直到这一刻,兽人们才意识到现实似乎并不如他们幻想的那样可笑,
“总不能是她奴役了这样一批军队!?”
随后,那站在塔顶的女人纵身一跃。
“她他妈就不怕摔断了腿?”
那可是十几米的高度,巨魔跳下来都得等到自己的腿骨自愈才能站起来。
可她却如同一根飘落的羽毛,轻盈地降落地面。
她身前的军队纷纷为她让开一条道路,重拳锤击着自己的胸膛,富有节奏:
“呼、哈!”
“呼、哈!”
“呼、哈!”
那吼声震耳欲聋,希瓦娜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晨暮森林的夜晚。
那时的她带着残存的部落闯入迷雾、见到了唐奇,只觉得这个人类不过是那条黑蛇身旁一个无足轻重的奴隶。
如今她走过种族各异的联军,看到这三千人都因为唐奇而对她抱有敬意,捶胸、顿足,激励她去面对那过去的仇敌。
她必须承认,是唐奇的出现改变了她的一切。
但不变的是,如今自己仍然可以将眼前的敌人,视作无足轻重的奴隶——
唐奇,给予了她这份信心。
于是希瓦娜深呼吸一口气,将巨斧扛在肩头,面向那由巨兽骸骨所临时搭建的营地、那高挂三杆旗帜的部落。
一步一步踏至两军阵前。
狂风漫过灰色的大地,面对过去那熟悉的仇人们,她回忆着唐奇教给她的台词,朗声背诵道:
“无知而愚昧的伪信者们,罪恶而可悲的异教徒们。你们亵渎着铁血的价值、偏离着征服的道路、背弃着荣耀的光辉。误奉伪神的邪语,让战神感到羞辱。分裂内部的统一,让父神将我们遗弃!
“可如今灾难将至,父神怜惜背负罪责的子民,于是施以救助,将权柄赋予这世间唯一的先知,伟大的唐奇·温伯格。
“先知聆听神明的旨意,只愿将分裂的部族合为统一、带我们重归格乌什的信仰,便要免去你们过去伪信的罪责——
“现在,我以真信者的身份要求你们,放下自己手中的武器、投降皈依真正的信仰、匍匐跪拜唯一的先知!
“以便回归先知的怀抱、与父神的光辉之下!”
希瓦娜背了很久。
因为她珍惜唐奇为她所创造的机会。
只在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只想要将他交代的事情办到最好——告诉他,她不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而她身后的联军中,一众冒险者率先对她的言辞作出反应。
这其中以疑惑居多:“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哪知道?但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
“去你的,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兽人的神明,把统领子民的先知责任交予给了一个人类?”
“我觉得是真的。不然这支部落怎么这么听话?我一开始看到部落里那些女战士的时候,真以为她们要扒了我的皮,结果是一个好心的战士要给香蕉扒皮。”
“你给了?”
“她非要。”
联军中的种种议论声传入莱昂的耳朵里,他眯紧双眼,看向身旁的唐奇:
“兽人听不懂这些话,你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当然是说给自己人听的。我总要为之后收留兽人提供一些正当性,这也是为了整个联军着想——虽然有人大概率没办法接受这种事,毕竟兽人犯下的暴行是事实。”
唐奇不会因为他需要更长远的胜利,而粉饰兽人的行径,
“但是和他们讲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总会有人愿意理解的。至于那些不理解的……没关系,反正等到战争结束之后也不会再碰面了,先保证当下的稳定再说。”
“考虑的很全面,但你假借神明的名义维系统治,有没有考虑过有一天神明降临在你的眼前。”
“想过。可如果真等到那个时候,大概就是‘父神何故背弃教义’了。”
毕竟维系兽人的,本质上不是一个已经消失的格乌什,而是他作为异教先知的风度——他的人格魅力。
他的信心让莱昂都感到诧异,注视着这个以人类之躯、成就‘先知’的吟游诗人。
或许那所谓的‘长远胜利’,他真的能够做到。
毕竟他已经揭开了其中一角。
而与联军的猜测、疑窦截然不同的兽人部落中,大多只存在一种声音:
“她他妈的在说些什么老子根本听不懂啊?”
“听不懂?”
这当然在希瓦娜的意料之中。
她将肩上的【伐木者】砸入地面,掀起的碎石随狂风刮向兽人们的面颊。
等到灰色的尘土散去,他们只看到她挑衅的笑容:
“我说——
“让你们匍匐在唐奇·温伯格的脚下!”
“吼!!!”
被激怒的兽人们咆哮着举起手中的兵刃,一众联军也同一时间向前迈进。
战争一触即发,可偏偏在部落的簇拥之下,一个浑身长满脓疮、下巴满是焦痕的巨魔与一个肥胖的女兽人一并走出人群:
“啊呜啊呜!”
“这他妈不是那只逃跑的小猎狗吗?”
几乎是在看到肿瘤的一瞬间,希瓦娜便攥紧了手中的巨斧。
胸膛压抑的愤怒随时要从她的眼眸中喷涌。
可耳边传来的却是臭老头的教诲:
“克制。”
还有唐奇的提醒:
“思考。”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鲁莽的自己。
于是深呼一口气,盯紧敌人,分析着他们的每一个举止。
肿瘤如今出现是想要打压她与联军的士气。
这意味着对方其实感到了恐惧——
先前不足百人的斥候将他们耍得团团转,而如今联军在人数之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他想要打击士气,将双方拉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过去她就因为这份讥讽,而失去了先机。
这个时候,唐奇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她长舒一口气:
“少他妈废话!要打就他妈动手,不敢打就他妈给我跪下!在这里废话再多也拦不住我今天会剁掉你的双手,拿你的手指亲手挤破你脸上流脓的烂疮!”
肿瘤一愣:“啊呜啊呜?”
“妈的,怎么这么多天没见还多了一张烂嘴?还以为会像以前那样跟条疯狗一样冲上来送死,然后被揍到地上等她的傻哥哥来救她……”
“啊呜!”
“这句不用翻译!”
肿瘤一脚将脓液踹在了地上,怒视她,让她灰溜溜的滚回身后。
虽然这么做着,但任谁都能看出巨魔那张长满脓疮的脸上,所展露出的讥讽。
以至于听到翻译的兽人们,转而跟着大笑起来,紧张的氛围也不由冲淡了许多、兽人们也变得更松驰。
这是个聪明人。远处的唐奇想。
好在他足够谨慎,兽人极富目的性的选择让他很难将他们视作鲁莽的敌人。
于是他静静等待着,希瓦娜继续背诵台词。
“轰隆”一声,斧刃被她一脚踩入大地,一如她过去面对唐奇时一样:
“我知道你想挽回人数上的劣势,那索性就给你一个死在我手上的机会——
我赢了,把你们的命,一起交出来。
我输了,要走要留,随便你们!”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肿瘤嘶吼一声,抡起手中犹如树干般的狼牙棒,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