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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0 节

第369章 待崽的羔羊(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32 字

  角斗作为兽人文明的传统,往往能对一支部落的士气产生莫大的影响。

  大荒漠的部落中很少讲究什么领导力,对于凶蛮的绿皮来说,部落的最强者理应是领导者。

  以至于酋长在角斗中落败的下场,往往是整支部落溃不成军,成为斧刃下待宰的羔羊。

  肿瘤很清楚这是挽回劣势的先机,以至于将手中的狼牙棒挥舞生风,掀动起的烈风如奔狼呼啸,撕裂声中将棍棒骨刺上的污血也连带着泼洒出去——

  那污血腥黄而灼热,沾染着从他掌心的疮口下流淌的脓液,弥漫着死尸的腐臭。滴落在地时、将脚下灰色的土地都烫出了焦黑色,如同被酸液侵蚀。

  这是他的血液。

  【毒狼】部族中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浸泡过那翠绿色的毒池。

  那是部族的祖先所发现的一处地穴,也是毒狼赖以为生的家园。

  没有谁会在意那处地穴的池水中、为什么会盛放着致死的毒液。只知道最初抵达这片地穴时发现了大量蜘蛛的尸体,更发现那毒池中浸泡的蜘蛛、甚至能将自己的蛛丝也附着上致死的毒药。

  那或许是人为制造的毒池?但只要能被他们所利用,又有谁他妈在乎?

  历代先知与酋长开始称呼它为‘格乌什的馈赠’。于是从那以后,每一个成年的族人都将踏入那片毒池之中,并将之命名为‘洗礼’。

  无数脆弱的生命惨死在那片毒液之中,但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成为了以一当十的战士——

  他们的肉体因毒液腐烂,可就连鲜血都成为了致命的毒药。

  依靠着这份馈赠,他们无往不利。

  踏碎了目之所及的周边部族,直至冲破长城的今天,都毫无争议的成为了合并三族的领导者。

  【裂吼】,也不过是他棍棒下一只丧家逃窜的乌龟而已。

  那棍棒的阴影倾覆在希瓦娜的头顶,将她眼前那蔚蓝的天空也一并遮蔽,棍棒中裹覆的重力都要迫使她弯下腰来,如同一根轰然倒塌的承重柱。

  她曾经败给过眼前的巨人,很清楚这棍棒砸在一个兽人的身上,能将对方坚实的身躯砸成血肉、仿佛被巨像的足底碾过。

  或许她应该向一侧扑倒。

  但她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躲避:

  “【狂暴】!”

  蛮熊的虚影笼罩在她的背后,伸出厚重的双臂承托住希瓦娜的巨斧。

  斧刃挥作半圆,一道月牙似的光辉闪耀在阴影之下,尽头与那倾覆的阴影猛然相撞。

  “轰隆!!!”

  灰石的土地质地坚硬,却不够韧性。无法承载的重力迫使大量裂石迸溅向四周,他们脚下的土地顷刻间向地下坍塌,轰击出一个方圆数尺的坑洞,仿若有陨石才刚刚砸过。

  希瓦娜感到臂膀酸痛,忍不住颤抖,只觉得那是有一整个山峦般的天际巨龟压在自己的斧刃之上。

  “去你妈的,如果换作我挨上这么一下,恐怕已经躺在地上了。她居然还能支撑住……”

  “躺在地上?没那么完整!”

  “但只是支撑可没用。力量可是会随着体力的流失而削减的,再强的肌耐力也坚持不了多久!”

  联军中的冒险者们在围观中纷纷议论。

  他们原本还在担心角斗之中,是否会有兽人暗下黑手而保持警惕。

  却发现一众兽人却只是自发地前进、将角斗的两位酋长围拢在一个庞大的圆中,两方兽人甚至都要紧贴住彼此的臂膀,却也只是如舞蹈般左右脚依次抬起、震地,不断发出咆哮般的喉音:

  “呼、哈!”

  “呼、哈!”

  “呼、哈!”

  角斗的神圣不可侵犯,任何一个试图中断角斗的人,都将被战场双方视作更具优先的敌人。

  而在兽人的包围圈中,亲身历经角斗的肿瘤只感到可笑。

  他至今还不明白这只丧家龟到底有什么勇气,胆敢再次面对他的威势。

  他曾经砸烂过眼前这个叫嚣女人的龟壳,将他们连滚带爬的驱逐出绿洲,今天当然也不会例外。

  他施加着力量,要将希瓦娜一寸寸压至坑洞更深处。那被烫掉舌头的嘴里,浑浊不清的言语中吐露的意思只有一个——

  去死:“啊呜!”

  可就在施压的顷刻间,那棍棒下的阴影中却忽然延展出数根阴暗的触手,犹如章鱼的卷须,却如影子般晦暗不清、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轮廓。

  那卷须疯狂舞动,又化作尖刺、猛然扎根于他的臂膀之中。

  明明没能伤及他的皮肤,却感到自己的血肉都在被影子搅动!

  甚至他能够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迅速流失,而那影子就像是汲取了营养般,一团团结节随着触须向棍棒之下涌动,以至于那反抗的力量也越发膨胀。

  到最后,甚至超过了他自身。

  “砰!”

  希瓦娜大喝一声,巨斧终于抡作一轮满月,将他的狼牙棒一整个扫荡开来,那阴影的卷须也随之涌入到她背后的蛮熊灵魄中——

  【狂野浪潮】。

  这是希瓦娜自荒原之中,因混乱之潮的侵蚀而外显出的能力。

  每当狂暴之后,体内那翻滚不息的魔法能量都会从她的周身爆发,形成无序的魔法效应。

  虽然并不受她控制,却大多具备裨益。

  这伸展的卷须汲取了肿瘤的体力反哺自身,此消彼长的作用下为她翻身提供了关键。

  希瓦娜的巨斧因惯性而轰砸在地。

  而肿瘤也因巨力的反抗连连后退、轰然坐倒:“啊呜!?”

  他终于意识到,正因这份诡异的能力,促使今天这被他视作丧家龟的女人,拥有了直面他的勇气。

  他迟钝地站起身来,而希瓦娜的巨斧已然要横劈向他的腰腹。

  但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在一众部族的面前狼狈倒地,肿瘤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怒吼一声、将狼牙棒横扫而去,又要与希瓦娜强硬相撞。

  既是要向那些围聚在身旁的兽人们证明,他能够拿下这场角斗的胜利。也是要告诉眼前的乌龟,你注定只能败在我的脚下。

  可她的耳边却只听到一声咆哮:

  “【狂暴】!”

  那横扫而去的棍棒挥斥出呼啸的狂风、卷走碎裂的砂石,连同砂石尽头的兽人都被风势掀动、趔趄着摔倒。

  可偏偏他想要砸碎的乌龟却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他猛然践踏大地,强行控制住惯性,以便在第一时间防范希瓦娜的攻势。

  可对于希瓦娜来说,这一击横劈根本不需要事先再做准备——

  她几乎是在消失的顷刻,闪现至肿瘤的背后。

  那原本便已蓄力、蓄势待发的横劈随着她闪现的一瞬间,犹如伐木般轰击在他脊背的脓疮上。

  那脊背上密布的脓包,随着伐木斧的挥砍而逐一炸裂。

  大量腥臭污黄的脓液、连同他的鲜血一并喷洒出去、溅射在希瓦娜的皮肤上。

  剧痛让肿瘤难以支撑庞大的体魄,在跌撞中扑倒在了地上。

  可在挣扎起身的同时,喉咙中却发出“哈、哈”的干笑。

  “等等……他的血有问题!?”

  联军中有冒险者们察觉到了真相,

  “你们看,那个酋长的动作好像变得迟钝了。”

  一众原本还惊喜于希瓦娜占据优势的冒险者,齐齐向角斗场瞧去,却发现明明肿瘤正在艰难起身,可希瓦娜却偏偏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单膝跪在地上、借住斧柄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

  “啊呜啊呜!”

  肿瘤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够成为【毒狼】部族的酋长。

  作为拥有营养,便可以无限再生的巨魔,那洗礼中的毒液扎根在了他的心肺、传递在了每一寸血肉中。

  只有他继承了毒素的全部效力,以至于这份毒素甚至可以借由皮肤中的毛孔渗入到对手的血液里。

  那些承受了他毒液的每个人,往往在染毒后所走出的第一步便会身体迟钝、第二步便会双眼流血、第三步就会因为身体的麻痹而栽倒在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不得不承认,希瓦娜的体质比他想象的强悍。

  这三步便能让人送命的毒素非但没能带走她的性命,甚至只让她的行动变得迟缓一些,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只有缓缓站起身来的希瓦娜清楚,她之所以还能保持行动,是因为此前从巨魔体内所汲取的养分正在影响她的自愈因子。

  用唐奇的话来说,就是血液中的免疫系统正在疯狂发挥效用、与体内的毒素斗争。

  而对于这类效应,法师们往往会用一个专有名词进行指代——

  虚假生命。

  但这份魔法效应往往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耗干。

  换句话说,她必须抓住仅剩的时间解决这场角斗。

  但肿瘤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啊呜!”

  他自信于体内的毒素,很清楚只需要加大毒液的剂量,她迟早有坚持不住的那一刻。

  巨魔的再生能力让他无需担心自己的伤势,以伤换伤是他无往不利的策略。

  于是他不愿耽误时间,以免希瓦娜身上那股诡异的力量再度发挥什么效用,便猛然踩踏地面向希瓦娜大步奔去——

  他知道,胜利已然在向他招手!

  直至他的耳边再度响起怒吼:

  “【狂暴】!”

  顷刻间,他的瞳孔被一道乳白的炫光遮蔽,覆盖了他整个漆黑的眼仁。

  双眼的刺痛让他狂飙腥黄的泪水,撕扯着喉咙迫使他痛呼出声:

  “啊啊啊!!!”

  围观的众人只看到希瓦娜的胸膛处,迸发出一道明烈的炫光,犹如灰色的大地上突然升起了一轮太阳,与蔚蓝晴空下的烈阳交相辉映。

  他们离得很远,却也被迫因明光而闭上了双眼。

  耳边再度响起怒吼:

  “【狂暴】!”

  那战场中心的希瓦娜,感到手中的巨斧如同被魔力所牵引一般,悬浮在了掌心之上——

  狂野浪潮的特性,决定了她每一次狂暴后,所引发的魔法浪涌都有所不同。

  可不论是自由传送的魔法,或是胸膛迸射明光使人致盲的魔法,都没办法解决一个根本问题。

  那就是她必须以近身姿态直面肿瘤的毒素。

  挥砍所带动的每一道伤口、迸溅出的每一滴鲜血,最终都会成为压垮她沉重身躯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自信于如今的自己可以赢下最后的胜利。

  却无法保证最后的体面。

  所以她想要赌一把。

  以最小的代价,砍下这只巨魔的头颅。

  当意识到掌心的魔力涌动在巨斧之上时,她意识到自己赌对了。

  于是向后退却两步,轮动着巨斧将它猛然扔向那远处因目盲,而被迫捂住双眼嘶嚎、向四周跌撞摇摆的肿瘤掷去!

  肿瘤感觉到一阵风声袭来,几乎是用本能去感受风向,将手中的狼牙棒挥砸出去。

  “砰!”

  他打到了,甚至觉得自己将对手掀翻出去。

  可耳畔兽人们的惊疑声,却像是在向他宣告失败——

  “斧头回到她的手上了!?”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被轰飞出去的巨斧忽然消失,等到回过神来时又凭空闪现到希瓦娜的手中。

  而希瓦娜只是故技重施,将飞斧再度投掷出去。

  肿瘤仍然能感受到风声,却不可能每次都歪打正着地迎上巨斧。

  持棍的右臂袭来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那斧刃正中他挥动的臂膀之上,这次却轻松地没入了他的皮肉、斩断他的骨骼——被注法的巨斧之上,萦绕着力场能量的余波。

  热血喷洒之际,他感到自己的右臂似乎掉在了地上、痛呼一声。

  可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巨斧再度落在他的左腿。

  他躲闪不及,大腿的骨肉顷刻分离,无法以单腿维系身躯的肿瘤跪倒在了地上。

  他还想挣扎,“砰”地一声,巨斧硬生生凿入了他的胸膛。

  双眼的不适终于减轻,他握紧斧柄、睁开浑浊的双眼,想要看看这巨斧的主人倒地被自己的血液侵蚀到了何种地步。

  如果是以伤换伤的话……

  他耗地起!

  可当肿瘤睁开茫然的双眼时,却只看到手中的巨斧重新闪现到希瓦娜的手中,任由她拧动腰身再度投掷而来。

  他试图抬手抵挡,可这次却砍下了他的左手。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那所谓以伤换伤的策略,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幻想。

  这只在曾经败在他的手上,落荒而逃地丧家龟,早已不是当年那可以肆意屠宰的羔羊。

  如今,像只羊羔一样断掉四肢,无力跪在一众兽人面前的丧家犬……

  明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