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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8 节

第367章 更长远的胜利(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27 字

  希瓦娜做了一个梦。

  她很清楚那是个梦境。

  因为她恍然间又回到了那片荒芜的沙漠。

  那浑身脓疮的巨魔啃食着地狱犬的皮肉,滚烫的岩浆烫掉了他的舌头,却没能烫掉他那条该死的命。

  他的部落推进那片宁静祥和的绿洲,他们驻守的家园。

  血与火的厮杀下,耳边是啸叫、喧嚣、悲号,属于裂吼部落的悲号。

  烈焰要将绿洲都付之一炬,而她是失败者,只能像断尾的壁虎拼命奔逃。

  大火蔓延到了她的脚踝,灼烧让她轰然趴倒在粗砺的黄沙上,掺杂在细沙中的石子都割破了她的脸颊。

  可她偏偏感到耳畔变得宁静。

  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发梢,她感到温暖而熟悉。

  于是她挣扎着抬起头来,那副苍老的面庞映入她的眼底、坐在她的身旁。

  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沙丘的高坡上、与臭老头一起遥望那代表部落与家乡的绿洲。

  她还像小时候一样懵懂问道:

  “那群该死的混蛋想要掠夺我们的食物,为什么还要留他们一条性命?”

  臭老头只是摇头轻轻笑着:

  “希瓦娜,我们杀戮、掠夺的原因,从不是因为什么原始的兽性、什么神明的诅咒。

  “而是我们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执着力量是为了活得更好、放纵欲望是为了活得快乐。

  “但短视的他们不会明白,当灾难来临,我们不再像过去一样富足时。

  “为了活着,我们只能学会压抑、学会克制。”

  “克制?”

  “是的,克制。我们要像那些延续着‘文明’的人们一样,克制凶残、克制欲望。这是融入他们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为什么要融入那群家伙?”

  “因为我们要活下去。”他说,“作为部落的酋长,我有义务照顾好整个部落、带领整个部落活下去。”

  “可他们又不听你的。”

  “你的母亲说过,人类在诞生的最初也是野蛮的动物。他们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塑造了文明——他们会听我的,只是需要很长的时间。”

  “很长是多长?”

  她回过头去,想要再看清楚那臭老头的面庞。

  却看到一根棍棒,在那个兽人的脑袋上砸了一次又一次。

  “砰!砰!”

  粘稠的血浆流淌在荒芜的大地上,渗透进砂石的缝隙里,那半个脑袋已经空荡无存的兽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用沙哑而微弱的呼吸,挤出最后的遗言:

  “我的……希瓦……照顾好……”

  “部落——”

  希瓦娜从沙滩上猛然惊醒,环顾四周,却发现沙滩上竟然长出了一株株青草与雏菊。

  是她在噩梦中所无意间触发的狂野魔法。

  红与蓝的圆月交相辉映作幽紫,映照在昏暗的海面、随海浪泛起一圈圈涟漪。

  拍岸的声音“哗哗”作响,她大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算是回过神来、直至最后却又自嘲发笑。

  抓起地上的雏菊,将一株的根茎缠绕到另一株上——简单而重复的工作会让她更容易思考。

  希瓦娜回忆着自己的过往,想到自己的确接过了酋长的位置,然后又能怎样?

  败在那头巨魔的手上,被驱赶出固守不知多少年的家园。

  像只丧家犬一样奢求一片栖息之地,却成为人类嘴里被欺骗的笑料。

  甚至让芭芭娅献祭掉半数的族人,部落的战力十不存一。

  如果不是跟唐奇签订了不公平的契约,整个部落在晨暮森林的时候就已经完蛋了。

  “哈,连他妈这种事情都做不好。我还能做什么?”

  “坐在海边看看月亮。”

  唐奇的声音传入耳畔,吓了她一跳。

  希瓦娜仓促将手中细嫩的雏菊连忙攥住,猛然回头,才看到唐奇高举双手“投降”似的走到她身边:

  “相信我不是有意来偷听你自暴自弃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追上那伙兽人了。”

  “要出发的时候再他妈跟我说。”

  希瓦娜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只觉得让人听到心事这件事太他妈丢脸了,她恨不得现在就跳进海里再也不要露面。

  可转而又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回答的语气有些差劲,又连忙说:

  “我是说别他妈来烦我——不是,别来烦我。不对,离我远点。去你妈的,我是说……”

  “让你一个人静一静?”

  “对!”

  妈的,这家伙怎么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为什么自己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说法,

  “我一个人待会儿。”

  “好。”唐奇说着,静静坐在了她数米之外。

  她有些烦躁,更多的是羞耻、想要逃离身旁这个男人:

  “我不是说一个人待着吗?”

  “你待你的,我等我的。”

  “你等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不想一个人坐着。”

  希瓦娜眨了眨眼睛,浑身有些燥热。去你妈的,她脸上的温度从来没他妈这么高过:

  “你他妈有病吗?”

  “毕竟我说了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希瓦娜干脆抱住膝盖、蜷缩起来,也将炽热的脸颊埋进去、闷声说:“我不是说我知道了吗,等到出发的时候再喊我。”

  更何况这不是应该的吗,算什么好消息?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会对那伙兽人的身份感兴趣。”

  “为啥?”

  “……”

  唐奇挠了挠头、叹了一口气,“用你那个未开化的大脑好好想想。”

  她脑袋乱得很,想也想不通:“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唐奇意识到这家伙从‘开智’走到‘智慧’的距离还相差很远:

  “还记得你说的巨魔么,咬碎红狗却被熔浆烫断了舌头的那一个。”

  她转而回想起刚才的噩梦,那当然代表着裂吼部落被赶出绿洲,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耻辱。

  以至于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看向唐奇:

  “你怎么知道?”

  “去你妈的,你之前提到过。”

  “有吗?”

  很多时候她都是随口一说,说完就会忘记,毕竟想要记住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也实在是太麻烦了。

  谁知道这家伙反倒将自己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该死,他记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唐奇懒得回答从哪里听到的,只继续跟这个刚开智的半兽人讲述:

  “之前那个露西小姐提到过,摧毁沙虫洼绿皮里有一个嘴被焚烧过的‘巨人’。想到你之前提到过的巨魔,我在出发前让夏尔缇多留意了一眼——

  “很巧合的是,她汇报来的讯息表明,那联合了几支兽人部落的巨魔统领,正好是个没舌头的哑巴。”

  “什么!?”

  刹那间,什么噩梦、什么羞耻都被扔到了一旁,希瓦娜几乎是在压抑自己的愤怒,将掌心攥地很紧。

  “夏尔缇看到了它们的旗帜,是一面破碎的绿色旗帜,中间有一个漆黑的狼头。”

  “【毒狼】,就是他们!”

  “我问过吼克,他说你们正是被他们驱赶出来的。”

  其实吼克的原话是‘毒、巨人、杀、逃跑、森林’。

  好在经受过库鲁的专业训练,唐奇倒是能听懂吼克的意思。

  “这是个好消息,对吗?过去你们败在他们的手上,被驱逐出自己的家园。现在命运交予了你们一个洗清耻辱的机会。”

  希瓦娜热血上涌,提起身旁发了新芽的巨斧:“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

  “虽然他们就在我们营地的不远处,但我并不建议你就这么冲杀过去。”唐奇说。

  “为什么?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直接剁碎了他们、抢走他们的食物不是更好?”

  唐奇点点头,算是在一定程度上认可她的选择:

  “那几支部落集合起来,满打满算也只有将近千人。但考虑到我们疲于奔波、他们物资充裕,真要拼杀起来其实称不上碾压,或许偷袭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你真的甘心,通过这种手段向你的仇人进行报复么?”

  希瓦娜逐渐冷静下来。

  她当然不甘心。

  鲁莽的兽人从不会使用卑劣的战争手段,那往往是更狡猾地地精所惯用的伎俩。

  哪怕是作为浸泡过毒液池子里的部落,【毒狼】也会在侵略前轰鸣战争的擂鼓,告知对手将要踏破他们的家园。

  而作为过去那个被驱逐出去的失败者,作为追求力量的【裂吼】,她当然渴望用无匹的力量征服对方——只有用等同的方式,将对方无情地践踏在脚下,才能够洗刷过去的屈辱。

  “所以去堂堂正正地赢下这场战争吧,希瓦娜。”

  唐奇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边挥手边向临时的营地走去,

  “然后告诉自己,这种事情你当然可以做好。”

  遥望着唐奇远去的背影,希瓦娜感到一股汹涌的情绪要从心膛中喷发,又像是她身后拍岸的浪潮层层迭起——她根本无法用匮乏的语言诉说那种情绪。

  直至最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将拳头攥得太紧了。

  摊开手心,那原本编织在一起的雏菊已经被碾碎成了齑粉:

  “去你的。”

  ……

  “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深夜,莱昂掀开了唐奇的帐篷,他的体型宽阔、沉重,每走一步都仿佛震颤着大地,

  “这是战争,不是公平的棋盘游戏。我们面对的是侵略了无数人家园的野兽、是凶残而野蛮的部落,而不是一个称得上文明的军队与王国。

  “你所谓的‘堂堂正正’没有任何意义,它只会折损你那本就不算充裕的士兵、你的手脚。

  “你应该尽可能地减少伤亡,用最简单、效率的方式扑灭战火,才能赢得更多的胜利!

  “哪怕是用你认为‘卑劣’的手段。”

  正在书写日记的唐奇从来没见过狮子如此激动过,但比起这个他更好奇自己才刚刚与希瓦娜聊完,狮子又是怎样探听到的消息:

  “所以你一直让夜风暗中监视我?”

  “那是他自己的决定。但现在我庆幸自己没有阻止他。”

  莱昂直言不讳,

  “我希望你将那些信任你的联军、那些冒险者们看作真正的生命。而不是满足你所谓崇高道德的一粒棋子——

  “他们拥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家人。他们的死亡不仅仅是把血耗干、埋入黄土那么简单。

  “每一个在乎他们的人,都会因为他们的逝去而感到悲痛。”

  唐奇很难想象这竟然是这头狮子能说出来的话:

  “作为屠杀了哨站一万条性命的始作俑者,也能以这样的口吻来教育我吗?”

  “牺牲少数人,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莱昂没有举什么例子,在他看来,更远方的风沙洲如今还能保证存续便是最好的佐证。

  却没想到唐奇嗤笑一声:

  “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又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指责我?更何况我从没打算牺牲联军的任何人。”

  “那今夜就应该行动起来。”

  “然后呢?”

  “用最小的代价,赢下之后的每一场战争。”

  “然后呢?”

  莱昂微微眯起双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赢下了战争,然后呢?”

  唐奇合上了日记本,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就算最后赢下了战争、将兽人一个不留地驱逐出去,然后会怎么样?

  “将这群绿皮永远防范在南方的长城之外,就可以躺在和平的美梦里什么都不再想了吗?

  “是你告诉了我长城有多么脆弱,那么我现在问你——

  “你能够保证已经坍塌两次的南方长城,就不会再坍塌第三次吗?

  “两百年前你们将兽人驱逐出境之后,他们就没有卷土重来了吗?

  “今天将他们彻底驱逐出去,明天他们就不会再回来了吗?”

  莱昂迟疑片刻,却闭上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向唐奇证明事实,而唐奇也将现实摆在眼前。

  以至于最后,莱昂只能叹气、咬牙问道: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这更像是无奈之后的狡辩,因为在莱昂看来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但唐奇却说:

  “正因为我有,所以我才这么去做——

  我的眼前从不只是将要面对的一场场战争,而是让和平永远驻留在这片土地的、更长远的胜利。”

  他深吸一口气,却让莱昂意识到眼前的唐奇,一个他过去认为只会吹捧贵族、书写无聊故事的吟游诗人,此时竟无比的坚定,

  “我要的是征服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匍匐在我的异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