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九狱与兽人(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082 字
“沙虫洼位于崖下,借助高处优势能够轻松摧毁这座小镇——他们搬来了大量的巨石,借助投石机、或是其它什么,从高处将石屋一个个砸碎。”
勘察着整个沙虫洼的地貌,考虑到这里作为一个200年间新兴建立起的运输关卡,在长城的防卫下不会建立太多的防御工事,只有堆砌的围墙能够作为防守要点。
面对占据高位优势的兽人部落,很难形成什么有效的反抗。夏尔缇尽着作为游侠的职责分析道,
“然后再投入火焰、将那些街道上的人们逼出小镇。除了跳海、反击之外,他们没有第三个选择。”
唐奇点点头、看向冒险者们:“找找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三千联军一并涌入沙虫洼错综复杂的街巷中,试图寻找那些在尸山中活下来的幸存者。
脚踩在黄沙混杂着血与肉的泥水,空气中弥漫的腐臭让一些经验浅薄的冒险者吐出了酸水。
他们深入坍塌的废墟下,试图寻找一处可以藏身的地窖,期待着能从中寻找一些活口。
最终在沙虫洼中心的酒馆里发现了储酒的暗道,如今被废墟与破损的地毯掩盖着,掀开地毯便能发现一个所:
“找到了!但是大门是锁着的!”
唐奇随着一众人抵达现场,却发现冒险者们只能对着紧锁的地窖面面相觑。
有人“咚咚”敲响大门:“里面有人活着吗?我们是龙金城抵达的联军!”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下面还有灵魂。”晨曦感应着地底的骚动,确认了幸存者的存在。
“那咱们要暴力开锁吗?会不会吓到下面的人?”一个冒险者问。
夜风与莱昂对视一眼,得到狮子的首肯后耸了耸肩膀:“我来。”
他从袖口的夹层中取出一根铁丝,将它弯曲出一个弧度,深入到锁眼中上下扳动。
手感不对,他说:“被上了【秘法锁】。”
“我会【敲击术】。”在场之中不乏有施法者,简单地用指骨轻敲两下门锁、压制了锁上的防护灵光后夜风继续撬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门锁便“咔擦”一声打开。
紧接着将地窖大门搬开,用漆黑的斗篷将自己裹覆起来,在半空中洒下一团【无踪粉】,等到蹑手蹑脚地踩下台阶、进入阴影时,身形已经隐匿在了漆黑的地窖中。
没过多久,地窖传来了些许骚动。唐奇依稀听到了几个少年的惊呼,紧随其后的便是夜风的声音:
“可以进来了。”
“晨曦,我们两个下去。”
这既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也是为了那些幸存者的心情着想。
沿着台阶向下,唐奇发现几处简易的、譬如拌线之类的陷阱已经被拆卸下,借用【荣耀之戒】的辉光将昏暗的阶梯照亮、再将明光遍布酒窖。
他看到夜风劫持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匕首抵在了她的脖颈让她在胆颤中不敢出声,而一众受到惊吓的少年少女则手足无措地围着他,拿着鱼叉将他逼到了墙角。
他们之中有地精、半兽人、提夫林……甚至还有脸上长着鱼鳃的人类,但共同之处却是年纪都不算大。
在南方的地界上各个种族混居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今,几个少年正警惕地打量唐奇这个陌生人:
“停、停下!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我长得难道很像兽人吗?”
唐奇将光芒笼罩在自己的脸上,展示自己作为人类的容貌,
“放轻松,我们是龙金城赶来的联军。”
“你们是坏人!”
考虑到他指的是挟持女人的夜风,唐奇也忍不住看向夜风:“所以你身上是存在某种膝跳反应么,一旦进入地窖自动拿起匕首威逼别人?”
夜风转而想到当初在金色橡树的地窖下,在唐奇手中吃瘪的过往。忍不住咬了咬牙:
“这是最效率的方式。难道你指望跟一群在警惕中恐惧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幸存者正常沟通,他们就能够相信你的话么?”
这倒是真的。
先给予警告,再展示善意。这样的沟通方式总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现在你可以放手了。”
夜风冷哼一声,将匕首收回到自己的腰间、隐匿到黑暗中去。
“露西姐姐!你没事吧!?”
几个孩子将女人扶起,而意识到自己与身边的孩子们并没有生命危险,劫后余生的露西大喘着粗气、看向唐奇:
“抱歉……不是不想回应你们,实在是——”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
唐奇摇摇头,尽可能展现【平民英雄】的亲和力,
“很抱歉我们来晚了。但我可以问问你们在酒窖中呆了多久么?”
“大概、大概有三天?没有时钟,我也不敢确定。”露西摇摇头,但她估计的时间与外面尸体的腐烂程度差不多。
考虑到那个时候他们才刚刚下山,无论如何都赶不及抵达这座沙虫洼,唐奇除了叹息一声也别无办法: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当时发生了什么?”
露西回忆着当日的经过:
“那是在深夜的时候,我还在酒馆里帮工。那些喝醉的酒鬼们还在讨论是要等待联军回防长城,还是干脆搭乘明天的船只退回北方……
“因为海上水族和风暴的肆虐,通向猪猡湾的船只没有一个返回沙虫洼。只有一位领主大人从猪猡湾航行到了本地,我们只能商量着用那艘船只尽可能将孩子们运回到北方去。
“可留在沙虫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船上容纳不下那么多人。还没有讨论出一个具体的结果,我就忽然感觉到大地在颤动。
“沉闷的擂鼓在我们的耳边作响,于是冒险者和卫兵们集结了起来。
“然后就是爆炸、惨叫、逃命……他们的人数不多、至少没有我们多,但我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天空上总是传来一声声嘶嚎,然后就有火焰从天而降。火光里冲出了一只只红色的猎狗,我还看到一个巨人!他的嘴唇像是被烧焦一样干裂、又肿胀,浑身流淌着绿色的脓液。他将一个个冒险者砸死在了街道上——
“父亲想将我带到船只上,可天空降下了一团火焰,将唯一的船只焚烧地支离破碎。一路上我们救下了几个孩子,最后却无处可去、父亲便将我们锁在了酒窖里。
“再然后、外面就没了声音——您说您是北方的联军,那您看到我的父亲了吗?他是这里的老板,身上总是一股酒气,头发有些灰白,嘴唇很厚……”
唐奇看向身后的阶梯,有些犹豫是否真的要将真相告诉他们——她的父亲大概率混杂在了那成堆的尸山上,再悲惨一点,也许被割下了头颅挂上了高塔。
最终摇了摇头:“很抱歉。”
露西有些哽咽。
因为她其实能够预感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她不能哭。
她是这里唯一的大人,如果连她也在绝望中放声大哭,这些年幼的孩子们将无处可以依偎。
于是她强撑着一抹笑容:“没关系、我……”
“休息一下吧。”
唐奇打断道,
“你们之后还要跟着联军行动。我会将你们带到风沙洲安定下来,没有充足的体力可没办法跟上我们。”
“感谢您,先生。愿意带着我们这些累赘一起上路。我们不会妨碍到您的,现在就——”
“你该忘记兽人的叨扰,让睡梦带走心中的烦恼。”
唐奇弹奏起鲁特琴,一片花瓣凭空落在了露西的面前,笼罩在她与身旁的孩子周身。
他们本就疲惫,【睡眠术】更是催促着他们沉重的眼皮,没过一会儿就依次躺倒在地。
“多此一举。”
潜藏在阴影中的夜风冷哼一声,
“平白浪费一个法术位。”
“又不是将每一个法术应用在敌人身上,才算是物有所值。只需要一个一环法术位,就能够保护一些人的童年,不让他们目睹尸山遍野的惨状……这不是很赚么?”
“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就应该让他们早点认清楚现状。”
“然后呢?认不认清楚现状,不都是要逃么?”
唐奇上下打量着夜风,
“就像你不也是忍受不了被当狗一样驯养,才逃到地表的么?”
“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人类。”
夜风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因为唐奇说的是真的。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忍受地底的生存环境!
但现在,历经了种种艰辛后的自己已经不再惧怕那群主人——啊不,雌卓尔!
如果再给他一个回到地底的机会,他一定会向她们大喊“男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女性都有原罪”!
唐奇没去理会雄卓尔的头脑风暴,只呼唤着酒窖之外的佣兵,将酒窖中仅存的一批麦酒和幸存者们逐一搬运出去。
兽人攻陷沙虫洼的目的显然是为了食物——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物资紧缺的绝不止联军这一支队伍。
只不过他们能够咽下其他种族的血肉,才不至于让肚子太贫瘠。
以至于搜罗了整个沙虫洼,联军连一粒黑麦面粉都没找到。
食物短缺的当下,酒精反而是最能提振整个队伍士气的好物:
“就着仅剩的物资下咽、偶尔再抓些沿海的鱼虾,应该还能支撑半个月的时间……”
“这不够。”
莱昂十分了解两地之间相差的距离,
“想抵达风沙洲,还需要半个月的食物。”
“所以我们只能寻找那批将食物带走的兽人。”
唐奇明白他的意思,
“以战养战?”
“那些兽人也是为了食物,他们只能是沿着海岸进发。让夜风带着一批冒险者组成一支斥候部队、轻装急行施以勘察骚扰,拖慢他们的进程,好让我们在追赶后发动总攻。”
“所以你就这么自然地把指挥权握在自己手上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莱昂问。
“当然。”
唐奇转身看向夏尔缇,
“听到他刚才说的了吗?”
“组成斥候部队,急行骚扰兽人。”
莱昂忍不住眼角一抽:“有区别么?”
“让信任的人担任队长更让人安心嘛。”
唐奇摆摆手、紧接着对夏尔缇说,
“从描述来分析,那大概是一伙涵盖了绿皮、巨魔、红龙或红狗的部落。如果情况不对及时撤回来,你的性命更重要。”
“红狗……那他妈不就是地狱犬吗?”旁听的希瓦娜忽然说。
“你确定?”
“芭芭娅那个老东西就这么叫的。”
希瓦娜可没那个骗人的心眼,更没有理由。
【也许没什么人见过这种来自烈火与熔岩、能够呼吸火焰的邪魔。
但至少泰伦帝国的绝大多数人都听说过它们,因为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它的存在往往那伴随着那些魔鬼与邪魔的传说,是他们最得力也最不忠的恶狗。
如今,它们的主人又多出了一群未开化的绿皮。】
这世上大部分的历史都被遗忘,其中当然也包括神明与九狱。
人们知道九狱的存在,却很少见到除了提夫林之外的‘炼狱生物’。
就连周游世界的唐奇,也只见过一个被锁在南方长城的魅魔。反倒是兽人对它们的存在十分熟悉似的……
这不禁让唐奇感到好奇:
“炼狱生物在大荒漠中很常见么?”
“我不知道什么炼狱,我只知道这条狗芭芭娅也养过一只。后来被隔壁部落的那头巨魔宰掉了,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它身上的熔浆炸在了他的嘴里,正好烫掉了那个混蛋的舌头——”
想到这里,希瓦娜忍不住将嘴里的薄荷叶吐在地上,
“呸!如果不是他们,我们也不会听那个老东西的意见传送到晨暮森林!”
芭芭娅的宗主是爱露莎,那条狗理应也是她所赋予的……”
唐奇有些遗憾,毕竟自从檀木林之后就再也梦不到爱露莎,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了南方长城里。
否则还能从她的口中,打听到兽人与邪魔之间的联系。
但不论如何,当兽人与九狱、长城与兽人这些原本看似独立,却又随着迷雾的揭开而逐渐联系在一起的标签出现在眼前时。
唐奇意识到,自己不可避免地将【前往长城寻找爱露莎】,作为了待办清单之一:
“这之间一定有什么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