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伪装与蛇人（4k）

　　【遗失历1001年7月21日，晴（暂时），灰色山脉。

　　被一脚踢出酒馆的1年1个月零14天。

　　暂时的意思是，当昨日我们越过碎石区之后，一路通向了第三个千米，目之所及是一片坦途。

　　眼看夕阳落山，便决定就地扎营、通过今日一整天的赶路直接翻过山的另一面，下山的路途虽然陡峭却比较迅速，这让我们能够再花一天的时间直接抵达平原……

　　可半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险些淹没了我们的营地。

　　也许你无法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场景，那我只能告诉你在这片积雪里你根本看不到矮人。

　　如今它才刚刚止歇，所以我们的眼前暂时是晴天。

　　南方不比北方寒冷，不论是泰伦帝国还是领主联盟都一样。所以哪怕地势险峻、海拔较高，在炎热的南方看到风雪这件事还是像雄卓尔开了后宫——我的意思是本来没这个可能。

　　如今雪虽然停歇了，但弥漫的大雾却挥之不去。

　　考虑到毕竟身处山巅，在不熟悉路况的当下随意前行带路、很容易被白芒的雪地所误导。我倒是没什么所谓，但部落里终究还有些啼哭的小绿皮，秉承着人道主义精神还是要顾及着他们。

　　食物相当充足，我打算再看看天气，如果云雾散去、能一直保证晴天，让积雪融化、再让这群不爱穿衣服的绿皮暖和些，那就今天启程。

　　当然，滞留在这里还有第二个原因——】

　　唐奇合上了日记本，在虹光法袍外又套上了一层狼毛披风。这是从昨天路上狩猎的座狼身上扒下来的，被地精妇女经过简单的处理之后缝制、呈交给了他们伟大的先知。

　　他当然不会推脱，毕竟高海拔地区实在是有些寒冷，比起“苦苦我自己”他还是选择了“苦苦小绿皮”。

　　掀开帐篷被拼接过的帘幕，营地的大雪已经被清扫出去留出了一片空地，中央似乎还在举办着摔跤大赛。

　　一边是希瓦娜刚刚一拳揍趴了挑战者。

　　兽人们敬重先知，但人人都想做酋长。

　　毕竟这一路上的麻烦大多都是先知解决的，任谁都觉得我上我也行。

　　另一边则是正经的摔跤，参赛的都是兽人。

　　他们的体质决定了耐寒的特性，哪怕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斗篷也不会冻伤。地精们则只能在帐篷里抱团取暖，或是坐在篝火旁欣赏兽人们交缠的肌肉。

　　“哇啊啊啊！”

　　欢呼与喧嚣中，夏尔缇从另一间独立的帐篷中走出来，精神有些萎靡。

　　难以想象他竟然能看到一位打瞌睡的精灵，要知道他们平常只需要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简直是晨暮森林最合适的住民。

　　“为什么不像前两天一样，用你的歌声把他们带到同一个梦境里去。”

　　夏尔缇的语气虽然平静，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没睡好的怨气，

　　“这样我就不会听到他们的啸叫。”

　　“因为昨天试过了。”

　　唐奇指向身后的帐篷，到处是缝合的痕迹，像是被撕碎过，

　　“我们之中最喜欢睡觉的是伊乌，这就是在梦里听到兽人喧嚣之后的下场。”

　　吵醒谁都有得商量，但小龙被吵醒是真的会用吐息将兽人喷到山外去的。

　　“当然，你也可以把这看作是一个计划。”唐奇递给夏尔缇一瓶压力药剂，这能减轻一些疲劳。

　　“什么计划。”夏尔缇问。

　　“你应该从马克温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那应该明白在黑暗的森林里升起一缕火光意味着什么。”

　　“被阴影之中的野兽看作活靶子。”

　　“是的。但反过来讲，如果你正巧需要一块肉排呢？猎人常常会以示弱的方式捕猎猎物。”

　　这才是唐奇打消利用休憩曲，为整个营地隐匿的原因。

　　“你在引诱什么人。”

　　“不知道。”

　　唐奇如实说，

　　“但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伙。”

　　“在山上……昂？”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有什么依据。”

　　“灰泥怪。”

　　唐奇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

　　“自从离开碎石区后，我便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些灰泥怪为什么会蛰伏在我们身边，以类似幻术的效果造成麻烦、而不是直接进攻。

　　“直到昨夜我在日记上记录见闻时，忽然写到踩空时所感受到的头痛、才忽然想到一个原因——

　　“如同一个集体之中总会诞生出零散几个拥有别样天赋的人一样。那些存在很久的灰泥怪也会通过进化、获得更高的智力，而这甚至会发展出有限的心灵能力。

　　这种现象常见于那些附近生活着灵能生物的个体，它们会感知并模仿邻居心灵能力的现象。”

　　夏尔缇明白了唐奇的意思：“你是说这些灰泥怪是被人为豢养的。”

　　“考虑到【香料】在风沙洲盛行，这里出现过许多灵能者……”

　　唐奇点了点头，

　　“所以我很好奇，是什么人驻足在灰色山脉里，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来都来了，总不能带着疑问走。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知识。”夏尔缇忽然说。

　　“从书上看到的。”唐奇试图搪塞。

　　“哪本书。”

　　她这几百年的时光里也翻阅过不少书籍，自以为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够多，却没想到还不如一个活了二十年的人类。

　　“忘记名字了。”唐奇摇了摇头，总不能说他阅读的是《第五版规则书》。

　　“所以你认为会有‘野兽’到来。”

　　“他们总不能只是为了好玩才找麻烦吧？”

　　唐奇一边说，一边坐在了篝火旁为摔跤大赛敲击着鼓点。

　　既是等待云雾的退散，也在等待蛰伏的野兽。

　　可大雾便像是滞留在了山间、赖着不走。

　　这份诡异让唐奇越发确信将有‘野兽’到来——

　　直到耳边吹响一阵号角的嗡鸣，他转而向一众摔跤的兽人摆手示意安静，驱赶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或是围坐在篝火旁——拉低帽檐，将青绿的皮肤遮盖地严严实实。

　　随后叫来晨曦，走到了营地外围。却见到大雾之中走出十几个背负行囊的身影：“来了。”

　　看清对方的面貌，是高矮不一的棕色人种，厚重的披风下是黄色的外袍，头部被包裹地严严实实、典型的风沙洲装扮。

　　人群里有男有女，佩剑的护卫居多，除却背负的行囊之外、他们的身后还有几匹马所拉动的几辆拖车——很难想象这些马匹与拖车是怎么带上山来的。

　　夏尔缇忽然说：“也许只是一队上山的商人。”

　　“或许吧。”唐奇叹了口气，直到他们走到自己的眼前。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面庞有些瘦削，有些错愕于在这三千米海拔的山坡上居然还能见到这样一处庞大的聚落：

　　“你、你们是什么人？”

　　在眼下这个时间，兽人可不是什么让人安心的名词。

　　于是唐奇只是笑着回答道：

　　“我们是雇佣兵，从龙金城而来。准备前往南方长城支援前线——当然，归根结底是为了捞金。”

　　“哦，您的坦诚让我安心不少。”

　　真诚总是能博取信任。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向唐奇伸出一只感受的手掌，相握之际有些冰凉，但在这个风雪才刚刚过去的时间十分正常，

　　“我叫贝尔托兰·伊夫拉克，是一个商人。这名字有些拗口，所以您叫我贝尔就好。风沙洲认识我的人都管我叫【不知疲倦的小贝尔】，因为我是子承父业，以前他们管我的父亲叫老贝尔。”

　　唐奇眨了眨眼，疑惑道：“现在南方还有适合做生意的地方么？”

　　贝尔耸耸肩，叹息之余却也带着些庆幸：

　　“南方长城的告破，让风沙洲失去了粮食的生产源。那里一片黄沙、没有适合耕种的土地，如今正处于严重的缺粮状态。所以正打算往家乡运送些黑麦。”

　　“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运送食物，幸运总会眷顾善良的人。”唐奇说。

　　“哈，没到那个份上。现在最廉价的黑麦在风沙洲都属于高价必需品——归根结底是为了捞金嘛！”贝尔反倒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去往风沙洲的最佳路径是水路。”夏尔缇对此倒是比较了解。

　　一般来说，风沙洲的商人会通过西南海岸一路向北，抵达黑礁港之后卸货转运河通往内海，并最终抵达龙金城的港口区进行贸易，返程也是一样。

　　这是最为方便、也最通畅的一条商路。

　　哪怕只是单纯为了翻过灰色山脉，绝大多数商队也会在灰色山脉山脚、西南方沿海的一座海港小城【猪猡湾】上船，绕过山脉借由航线一路抵达风沙洲——这是最具性价比的路线。

　　但它们的缺点都是受船舶航速、港口装卸及天气，甚至是海面上时不时窜出的水族、海怪种种因素影响，以至于整体运输时间更长。

　　只有赶时间、并且货物不多的商队才会冒险跋涉灰色山脉。

　　“哼，如果不是那群胆小的猪猡，无论如何也不敢把船只开往南方，我们才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上山！”

　　贝尔身后一个瘦削的少女叉腰抱怨道。

　　“贝拉，不许这么说！现在南方遍地都是兽人，大量难民想要借助水路逃向北方，他们拒绝载客也是合理的。”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兽人越多，人们越要走水路北逃。

　　北逃的人越多，海怪的食物越多，以至于聚集了大量的海怪在必经之路上蛰伏，等待起‘大自然的馈赠’，致使水路也不再安全。

　　猪猡湾的守卫力量不比龙金城，当然不敢冒险载人通商。

　　哪怕会让食物短缺的风沙洲饿死很多人。

　　贝尔一边训斥，一边向唐奇等人道歉：

　　“抱歉，这是我的小妹。因为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姑娘、比较娇纵，说话的语气可能有些……不太稳重，希望你们谅解。”

　　唐奇打量着贝拉，忍不住挑起眉头。

　　一旁的晨曦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一步。

　　在唐奇身边守卫了这么久，她当然知道这是怎样一番审视的目光。

　　他上一次这样打量的是鬼婆奎茵、再上一次是半身人哈拉、再上一次是提夫林霍普……可哪怕以她这个圣武士的审美来看，这几位也是各具特色。

　　眼前的贝拉虽然身娇体弱一些，有着风沙洲人独特的褐色肌肤与纤瘦腰身——但相较之下还是显得普通了些。

　　“不，当然没关系。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是如何将这些货物带上山的。”唐奇指着身后的马车，“碎石区应该不好走吧？”

　　还记得他们上山之前因为这个原因，还专门将坐骑卖给了商人。

　　“【折叠马车】和【魔术袋】拿出来的动物——虽然动物只能维持八个小时，但也能为我们省去不少力气。”

　　贝尔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灰色魔术袋，

　　“不过比较意外的是，今天的碎石区似乎格外好走。往年我经常还会在那里滑倒，这次倒是平平稳稳地走下来了。”

　　“所以说幸运会眷顾善良的人嘛。”

　　唐奇一边笑着一边问道，

　　“那您之后是打算怎么办？我看这大雾一时半会儿消散不开。”

　　“事实上，这也是我们从远处看到营地，于是想要前来拜访的原因。”

　　老贝尔将自己的斗篷捂地更紧了些，

　　“不知道先生您对前方的道路是否熟悉？”

　　“第一次来。”

　　“那实在是太好了——哦不，我的意思是，至少这样我就能帮上一些忙。”

　　贝尔还没把话说完，更急性子的贝拉便先行开口：

　　“哎呀老哥你能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吗！这样，反正你们也不认识路，在雪地里不好找到前进的方向。

　　“我们带路，你们借我们一顶帐篷暖和暖和，等到雾散了我们一起赶路、相互之间也算有个照应嘛！”

　　“贝拉，你太没有礼貌了！”

　　“总比你磨磨唧唧半天说不明白要好！”

　　眼看着兄妹两个相互拌嘴，马上就要吵得不可开交，唐奇连忙摆摆手：

　　“这算什么，快请进吧。”

　　说实话，他们的言辞诚恳，不论是前往风沙洲的目的、路途的选择、乃至于商人的身份都有理有据，实在很难将他们向别的什么身份强行怀疑。

　　唐奇都觉得自己快要相信他们的说辞了。

　　如果不是在【真实视觉】下，看到他们的皮肤上所遍布的蛇鳞的话——

　　眼前的商队，是一批伪装过的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