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信仰与灰泥怪（4k求追订）

　　“嗡嗡！”

　　如同被尖针刺穿大脑般的剧痛霎时间侵袭，唐奇只觉得头皮发麻：

　　“晨曦——”

　　失去重心无法维持身形，又身处石坡难以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头痛又让踏空之余觉得心脏漏跳一拍，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去呼喊晨曦。

　　“我在——呀！”

　　随着回应声，一只臂甲就要伸向唐奇的肩头将他牢牢抓紧，可脚下滑腻的触感摩擦在铁靴之上，本就沉重的晨曦率先一步跌落下去，

　　“有陷阱！”

　　惊呼的同时，唐奇的身子几乎与地平线平行。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闭上了双眼，弹奏着乐曲随时准备给自己释放【治愈真言】——

　　“噫呜！”

　　不远处盘飞的小龙连忙惊呼一声，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在承托着自己的脊背。

　　可这份推力不算大，最多也只是让他跌倒地更晚一些。

　　“【纠缠术】。”

　　耳畔轻声的吟诵恍如沙丘上的绿洲。

　　唐奇径直躺倒在石坡之上，只觉得像是跌入了森林的温床，青绿色的草叶从石缝中伸展，竟在这片灰败的山区里增添了一份生机。

　　鼻息间萦绕着泥土的芬芳，草叶之间冒出的藤蔓将唐奇紧紧缠绕在地上，成为了他没有继续摔落的凭依。

　　“咣当”声接连响起，向一处声音的来源望去，他看到晨曦同样摔在了草地上，只不过藤蔓似乎无法承载板甲的重量、以至于正一点点向下滑落。

　　等等，为什么是‘接连’？

　　唐奇转而看向另一边，才看到希瓦娜的整张脸迈进了草坪里，她那身浅绿的皮肤宛如迷彩装，如果不是身上的皮甲束腰还是棕色的，他几乎都要忽略过去。

　　将面庞回正，瞧着穹空上倾斜的天空，唐奇长舒一口气：“好在是没受伤。”

　　一只裹着半指手套的纤细手掌映入眼帘，唐奇腹部用力仰头看去，长筒靴将夏尔缇的双腿衬地高挑修长，修身长裤则让她的身材更显浑圆饱满。

　　“你到底要不要起来。”唐奇很少遮掩自己的目光，以至于夏尔缇有些不太舒适。

　　唐奇连忙抓住她的手掌，借力站起身来：

　　“多谢。”

　　随后看向自己踩空的方向，总觉得那里是不是少了一块岩石，

　　“所有人暂时站在原地，不要随意移动！这片碎石区有些问题。”

　　考虑到自己的【真实视觉】绝不可能看错，唐奇不得不重新审视这片区域。

　　于是在一众兽人面面相觑时，他率先询问抵达过这片山脉的夏尔缇：“类似于这种忽然踩空的事件，当初你们跨过这片山区时也经常发生吗？刚才的头痛又是什么……”

　　夏尔缇点点头：“我们不止一次穿越过这片山脉，但能够完全不受影响的只有碎石一个。我们想或许是因为他的体格很健硕，腿脚比较平稳。”

　　“不，也有可能只是他的步伐太短。”

　　唐奇转而问，

　　“所以这是山脉的常见现象。难道一直没能得出一个论断么？”

　　“曾经有人以为这里的山区被幻术笼罩，所以时常会出现踏空现象。但后来经过【侦测魔法】的证实并非如此。

　　“于是有人猜测，是山地之中某种让人头痛的因素，在短时间内影响到了人们的空间感，以至于以为自己将要踩到石头——但直到今天也没能寻找到一个切实的定论。”

　　夏尔缇摇了摇头，

　　“毕竟虽然这段山路难走，但多数时候只会造成跌伤。只要小心谨慎、走得慢一些，还是能够通过这段路程的。所以很少有人把注意力放在这段路程上。”

　　归根结底，这是一条行之有效的通行路线，大多数商队都会借由这条通路往返。

　　虽然是奇怪了一点，但对比危机四伏、少有进出者的荒原来说还是仁慈了太多。

　　可当唐奇回望整个【裂吼】部落，瞧见队伍的末尾还有体型单薄的孩童，便知道穿行这样一条险路对于他们这支队伍来说还是太过困难。

　　如果只是一支几人的冒险小队，或是拥有丰富经验的商队，哪怕是更陡峭的山峰也能想办法跨越过去。

　　偏偏他们的基数过大，不可能保证所有人不出问题。

　　而一旦有一个人掉队，都会拖累整个部落前行的进度。

　　“算了，也不是每件事都能找到原因的。正常来说、想要穿过这片碎石区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唐奇这么说着，指了指夏尔缇腰间的翠绿色布袋——那是檀木林赠予的次元袋。

　　但由于让两个次元袋太过靠近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作死行为，所以唐奇这段时间都拜托夏尔缇帮忙携带。

　　夏尔缇一边回答，一边好奇地将布袋递给他：“我们当时需要大概一个多小时。等到穿过这片碎石区后会有一片坦路。”

　　“那干脆用【妖精尘】避开这段路程好了。”唐奇说。

　　檀木林赠予了总共6073份妖精尘。

　　算上他们几个职业者在内，【裂吼】部落目前总共有337人，几乎算是回到了一年以前、芭芭娅作为先知时期的常驻人口。

　　当然，人口质量是无法比较的。

　　被献祭了大半壮丁，仅剩的巨魔和几个食人魔被饿死在了晨暮森林里。

　　而剩下的人口中有五分之一是最近半年刚刚出生的新生儿——只要营养到位，兽人和地精总是很能生育的。

　　又有五分一是缺乏战斗能力的妇女。

　　好消息是，由于充当坐骑的野兽无法跟着翻山，被一早卖给了那些试图折返北上的商人，所以需要避过这段路程的也只有这些缺乏避险能力的人而已。

　　如果让她们背负新生儿，那么大概只有不到70个人需要使用【妖精尘】……

　　想到这里，他转而看向堪堪爬起来的希瓦娜：

　　“将这些妖精尘发放到妇女手中，保证她们每个人都能带上一个孩子。大概每人分发70份，我留给她们10分钟熟悉飞翔的时间。”

　　“啥？飞翔？”希瓦娜眨了眨眼。

　　唐奇则取出一份妖精尘，拍在自己的身上。

　　莹粉在他的肩胛骨之后转而交织成蜻蜓状的薄翼，闪烁一抹粉红色的光晕。

　　一众兽人眼看唐奇脱离引力的束缚，连连发出惊呼，只可惜受限于文化水平，无法用确切的词语描述心情，以至于只能发出“哇啊啊”的吼声。

　　眼看希瓦娜也愣在了原地——

　　对于长久生活在大荒漠的兽人们来说，飞翔是一种遥不可及的神迹。

　　他们曾无数次想要离开荒芜的大地，越过那堵长城的围墙。曾无数次渴望升空，那样至少也能与畸变的飞鸟搏斗。

　　可结果往往是被它们叼走眼球，再看着那些怪物飘然离去……

　　唐奇看向身旁保持缄默的晨曦与夏尔缇，忍不住轻声咳嗽提醒道：“快说伟大的先知。”

　　晨曦这才反应过来：“伟、伟大的格乌什、伟大的先知！”

　　或许是因为这份夸赞比较违心，以至于她的呼喊磕磕绊绊、显得尴尬。

　　但这并不妨碍一众兽人的热情，在有人带头之后纷纷跟着欢呼。

　　唉，这帮没有眼力见的。

　　如果库鲁还在队伍里就好了。

　　唐奇转而开始教导妇女们身后翅膀的操控方法——

　　要求她们在十分钟之内掌握这些其实有些为难，少有几个笨拙的雌地精摔到地上还引发了一阵哄笑。

　　但当她们意识到学不会就要掉队的时候，紧迫感还是催促着她们大致掌握了飞翔方法。

　　跌撞，但是够用。

　　于是兽人们的欢呼更喧嚣了：“先知、飞！我们也飞！”

　　先知居然还有赐予他们飞翔的能力。

　　如果说他不是神明的代言者，那谁又能有这个资格？

　　至少那个老巫婆芭芭娅可做不到！

　　目睹喧嚣的夏尔缇，直至现在才意识到，唐奇用什么将所有兽人维系成了一根麻绳：

　　“信仰。”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因为这很恐怖，真的。

　　她曾与大荒漠的兽人打过交道，几乎每一个部落中都存在那样一位聆听神明指引的先知——虽然以她的眼界来看，那些所谓的先知不过是会使用些法术的邪术师而已。

　　贫瘠的法术位总是能为她印证这一点。

　　至少她所见过的每一位兽人先知，都是被赋予力量的邪术师。

　　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兽人们所遵奉的神明，给予了信徒这份魔能的馈赠，才让他们得以成为神明的代行者、引领部落的方向……她曾经真的是这么想的。

　　暴戾从来不是兽人不可控的麻烦。

　　愚昧才是。

　　可如今她居然看到了一个人类，一个没有从他们遵奉的神明那里获得力量的人类，利用他们的信仰引领着他们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甚至对立的道路，将不可控的愚昧化为可控。

　　这让她难以想象未来的兽人将变成怎样一副面貌——

　　因为信仰，可是会传递的。

　　当唐奇紧握的信仰，洒遍大荒漠中每一支部落时，当他所代表的异教成为被遵奉的圣旨时……

　　那该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夏尔缇很好奇。

　　但让她感到好奇的唐奇却并没有考虑更远，只是走在人群最前方、紧盯脚下，试图在前行之际抓住那个让他踩空的真正原因。

　　“不是幻术，那会是什么……”

　　不断打量着石头的轮廓，可长时间紧盯大面积的灰色，让唐奇终究是感到了疲惫、花眼的同时甚至看到远方一块脸盘大的石头轮廓、像是锯齿般产生了细微的形变。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放松片刻，可回过头来再去打量那块石头，却发现那锯齿状的线条还是在眼前微微颤动。

　　“等等——”

　　唐奇连忙举起手臂，遏止住身后兽人们的动作。

　　象征性地拔出未经同调的弯刀，刀锋虽然失去了往日火红的光辉却也可堪一用。

　　可弯刀握在手中，唐奇却无论如何也生不起刺下去的念头。

　　想到自己身负的【诅咒】，他猛然意识到：

　　“这块石头是活物！？”

　　他无法对任何生物产生攻击欲望！

　　听到他惊呼的顷刻，培养了将近一年时光默契的伊乌，已然率先吐露一颗漆黑的引力珠。

　　狂风裹挟着脚下四散的砂石一同向伊乌的牙口聚拢，如同紧绷的弓弦般拧紧一股斥力，猛然轰炸在那颗锯齿状的石块上。

　　【真实视觉】中，他看到那块巨石在斥力作用下向内凹陷、发生形变——

　　那不再像是一块坚硬的灰石。

　　而是一滩……

　　水泥似的糨糊？

　　“是灰泥怪！”

　　作为泥怪的一种，灰泥怪拥有着拟形的能力。

　　当它们静止不动时，跟普通的油滑水塘或潮湿岩石几乎一模一样。归功于这片地区的保护色，哪怕是拥有【真实视觉】的唐奇，也是现在才察觉出了端倪。

　　与赭冻怪、胶质方块相似，这些泥怪也能在作为流体时穿过碎石之间的夹缝中——或许这是他们‘行凶作案’之后，忽然消失地无影无踪的关键。

　　隐蔽的本质，再加上他们作为软体生物的特性无法被【侦测魔法】所感应到，这才成为了灰色山脉上迄今为止的未解之谜。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伪装被人识破，以至于周遭隐藏在碎石区域的灰泥怪们纷纷展露真身。

　　它们的形态大小不一，却如同一条长蛇般流淌在石缝之间，唐奇这才注意到自己四周竟然存在着上百只泥怪。

　　回忆着有关灰泥怪的特性，唐奇命令道：

　　“这些泥怪拥有腐蚀金属的特性、身体架构却如同石头的性质一样脆弱——所以不要使用挥砍，尽量在它们大面积腐蚀金属前拿斧刃的平面拍碎它们！”

　　“哇啊啊啊！”

　　对于一支普通的商队而言，眼前的一切或许称得上麻烦。

　　可对于这帮野蛮的兽人来说，它们也只能作为摔跤大赛前的开胃小菜。

　　没有战斗能力的妇女孩童，如今都在半空之中悬浮着，根本无需担心他们的安全。

　　而自己最不缺的就是蛮力，拿着斧面如同打地鼠般一个个将泥怪拍碎之后，兽人们只觉得玩耍的时间太短暂、还不过瘾。

　　只有唐奇在欢呼与喧嚣中紧盯着脚下，被伊乌的吐息所轰碎的碎屑，回忆刚发生的一切——

　　从它们不断流淌的方向来看，似乎是在碎石区中一路跟随着他们而来。

　　可既然一直跟在他们的身边，为什么直到被发现时才决定反击？

　　这些灰泥怪，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