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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9 节

第298章 戏剧与悲剧(4k跪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77 字

  身后的戏剧正在上演,鲁米却起身绕开人群、缓缓向着剧场棚屋走去。

  他始终低垂着双眼,看着自己湿漉的双脚一步步迈去,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自己的故事、场景设置、寻找演员……”

  他嘴里不断嘟囔着总结出的几个要素,在思考中得出结论,

  “需要先从一个剧本开始。”

  “就这么离开真的好吗?”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拨开滴水的发帘、抬眼看去,是他没能想到的人:

  “唐奇先生?你也有想要实现的心愿吗?”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唐奇如实说,

  “马克温和其他人应该告诉过你,女王不可能完美实现你的心愿。为了避免你跌入预设的陷阱里,他们托我将你带回去,这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抱歉,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原因呢?”

  唐奇意识到鲁米难得成为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正常人’。

  换作平时,甚至不需要自己发问,他自己就能一个人像连珠炮似的全说出来。

  “我要把老妈带回来。”

  “那位女王许诺了【完全复生术】?”

  “没有。但我老妈根本没死。”

  鲁米深吸一口气,

  “我见到她了,就在前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卧室里,感觉到房子之外的异样——我推开了窗户,在向日葵的花丛里我依稀瞥见了老妈的身影。”

  “那也许只是个梦。”

  “不、不是的。做梦的感觉是虚幻的,就像我在哨站里梦到的那些血肉模糊的怪物一样——”

  他意识到话题有些偏离,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才继续解释道,

  “她看到了我,一定是。但是她很快就离开了、去了森林里——我想要拥抱她,可池塘里的青蛙们只给了我一颗豆子,告诉我‘去心愿宫找她吧’。”

  “你不觉得这看起来很像是一种圈套吗?你的伤感吸引到了女王的窥视,她发掘出你内心希冀的那个身影,捏造出一个幻象吸引你飞上云端与她交易。”

  唐奇觉得‘交易’这个词其实并不准确,看向通道的光亮处,戏台上的演员们还在诉说着激昂的台词,他转而耸了耸肩,

  “准确的说是作为一个供人娱乐的戏子,为她剖开自己的过去、排演自己的悲剧。

  而所谓的实现心愿就是你的薪酬,甚至还未必能让你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像是个画大饼的资本家。”

  “可那是我的母亲。只要能带她回来、见到她,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鲁米并不认为有什么能胜过自己的亲情.

  在人生的几十年时光中,他见过太多不幸的孤儿,被父母遗弃、走投无路后被师傅带回了寺庙里养育。

  相比之下,他是个幸运的孩子,老妈唠叨起来总是没完没了,可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爱你的证明——

  现在他甚至失去了倾听唠叨的资格,他想要把它找回来。

  “所以你已经决定编排一出戏剧参选?”

  “是的,很抱歉辜负你们的好意,但我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也请向马克温爷爷转达这一点。”

  “我不。”

  鲁米听到唐奇拒绝,还想要继续劝说。

  便要摆出一副执拗到被打死也不反悔的架势。

  唐奇却紧接着道:“等实现心愿之后你自己去向他解释。”

  鲁米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有些诧异:

  “你是说……”

  “我帮你。”

  唐奇说出了来到云端后便怀揣的打算,

  “作为一个武僧,你是否受过专业的编剧教育、是否理解戏剧的四大要素、是否明白演员的表演基本法?”

  “我知道怎么一跃跳上二楼……”

  “所以你大概率写不出一部好剧本,对吧?恰巧,戏剧表演也是诗人学院无法避免的课题。每个新年学院中甚至会专门编写用于庆典的剧目。”

  唐奇拍了拍胸脯,鲁米很快低垂的眼眸中这才闪烁一抹光亮。

  但他很快迟疑起来:

  “可是……我还以为你并不赞成我的决定。”

  “实际上我也打算见见那位女王。瞧瞧她‘互惠’的真相,以便记录在日志里。”

  介于‘女王’的实力不明,能随意用抽象的方向感、记忆作为交换的代价,甚至拥有高环的可能。

  又考虑到【待客律】规定,哪怕是‘敌人’也应该相互友善,他还是决定在规则内寻找解法,免得头顶的四叶草在枯萎后将他踢出檀木林。

  更何况,如果女王真的是鬼婆、或与鬼婆有关,自己还能尝试着邀请她加入集会。

  六环法术还是别具诱惑的。

  “然后,我本来也打算留在云上一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可以这么说,还打算向它打听一些事情。”

  唐奇想要更接近纳撒尔一些,以便为自己‘世界融合’的假说寻找佐证——而它似乎很喜欢戏剧。

  这意味着哪怕鲁米打起了退堂鼓,他也仍然会留在云端寻找别的演员排演剧目。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鲁米觉得,唐奇简直就是打瞌睡时送来的枕头,贴心又实用。

  他之所以苦恼,无非是明白自己最先要写出一个合适的剧本,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但这似乎是唐奇的长项。

  他紧接着问:“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先和我一起把这些戏剧看完。”

  唐奇指了指戏台,

  “重要的不是编排戏剧,而是编排一个符合评审心意的戏剧。

  只有确切了解每个评委的喜好,我们才能拿到高分、成为第一个实现心愿的剧团。”

  ……

  “嘿、我们快要逃出去了、我们就要成功了!看啊,曙光就在前方,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撑住、我的朋友,那里就是、就是——是地狱!”

  “故事8分,相当出色的反转。通过不断铺垫对生命的渴望,时刻抓紧观众的心弦,直至最后当所有人认为逃出生天的时刻发现前方是更为凶险的炼狱。烘托了气氛、引发了联想、给观众以强烈印象。”

  “演绎4分。不错的故事遇到了出戏的表演者,本来应该绝望的桥段看得我只想发笑,从演技来说根本是不及格的。”

  “道具3分。用稻草扎出的骷髅实在太丑了。”

  “10分,好看好看!”

  【0分】。

  “总分25分,接下来的剧目是‘青蛙王子团’演绎的《继承者》!”

  “父王,您终于决定好由谁来继承您的王位了呱?”

  “是的,我的孩子们。我不希望你们再为了这可笑的王位自相残杀,你们本该是相亲相爱的兄弟!所以经过我的慎重考虑,我决定把你们三个缝合到一起,做成一具【肉身魔像】,共同治理这个国家呱!”

  “故事7分。结构简单却不简陋,围绕着王位继承所编织的一系列闹剧下,体现了王朝的权力对人们的异化、表达了作者身在王室、面对兄弟的迫害无可奈何的情绪基调。”

  “演技7分,只有最后青蛙国王狰狞的笑容,体现出他对于权力病态的执着让人印象深刻。其它的马马虎虎。”

  “道具9分。讲述的不愧是自己家乡的故事,服装道具极为考究,应该是从家里的池塘中带出来的吧?”

  “10分,好看好看!”

  【0分。】

  “33分,最初的高分竟如此轻易的被人打破!它是否能夺得本届戏剧大赛的桂冠?有请‘野猪和你拼了’的剧目《乳猪的哀歌》!”

  那大概讲述了野猪的父母遭遇屠宰,发誓为父母复仇,于是寻找食物补充体力、却发现嘴里的香肠其实是父母猪肉的故事。

  “故事7分……”

  “演技6分……”

  “道具8分,猪肉是你自己的吗?看得我都有些饿了,不过我是人偶没办法吃饭。”

  “10分,好看好看!”

  【0分】。

  ……

  算上最初没能赶上的戏剧,唐奇意识到一天大概会演绎六场戏剧,总时长在四十分钟到两个小时不等。

  成绩与否和剧目时长没有直接关联,五个评委各有侧重,抛开最高分与最低分不谈,故事、演技、道具的分数比重相同。

  “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鲁米虽然不擅长文艺工作,却也能耐住性子将所有的戏剧品鉴到肚子里,

  “我没办法从这些戏剧里看出评委们的喜好。只觉得一个更喜欢故事、一个更喜欢演技、一个更喜欢道具……”

  “除此之外呢?”唐奇问。

  “一个什么都喜欢,一个什么都不喜欢?”

  “听你分析,就像是听了你的分析。”

  唐奇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笔记展示给看,

  “《陨石毁灭的婚礼》、《最后的逃生》、《继承者》、《乳猪的哀歌》……这是我在今天几个戏剧上罗列出的关键词。”

  “毁灭、绝望、惊悚、反转……很难想象这是我的家乡里会出现的词语。”

  “你没有发现一个共通点吗?”

  “都死过人?”

  “准确的说——所有的剧目都是‘悲剧’,无一例外。”

  唐奇用史努笔圈出了每个故事的结局,

  “这几乎成为了一种定式,即在开篇渲染一个平和、幸福的情感环境,哪怕是‘求生’的题材,也都在不断给予戏剧中的人物、或者说观众以希望。

  然后在结局将它撕得粉碎。”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

  这个说法有局限,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正确的。】

  “评委们喜欢看悲剧!”

  “没错。毕竟今天在这里上演剧目的剧团,都是已经生活在忧伤集市里不知道多久的‘老前辈们’。如果演绎喜剧也能拿到高分,不至于一个好结局都看不到。”

  这也算是后来者的好处,至少不需要摸着石头过河。

  眼看唐奇一副‘胸口装满竹子’的样子——这是他们寺庙的俚语,鲁米转而意识到自己需要抱紧唐奇的大腿了:

  “你难道已经想好怎样编写剧本了?”

  唐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什么都有。”

  严格意义上讲,哪怕在诗人学院里,自己也不是专修戏剧创作的科班生。

  但音乐创作也需要灵感,没有灵感的时候,剽窃——吸收他人的灵感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音乐源自于人们对于情感的具象化。

  戏剧也同样如此。

  在本质相通的情况下,唐奇自然也品鉴过不少耳熟能详的戏剧作品,不说能随意写出一篇传世名作,却也能抄出个让人接受的悲剧剧本。

  “有了故事,我们就只缺少专业的演员、以及道具了。”

  “我会做木工,需要什么我可以搓出来!”

  “火绳枪你也能搓?”

  “玩具模型可以吗?”

  唐奇摆了摆手:

  “这个之后再说。忧伤集市里那么多剧团,没有道具也可以找人借。

  总之这周先根据演出寻找灵感,瞧瞧这一轮得到高分、交换心愿的剧团大概是怎样一出好戏再做针对性调整吧。

  今天的首要目标,还是先找到忘忧草、下榻旅店。”

  唐奇可没办法在水面上释放【李欧蒙的小屋】,如果返回云端边际,来往的路程还要花费大量时间。

  综合考虑,还是入住【道路尽头】更合适一些:

  “旅馆说忘忧草就生长在湖边,你知道位置吗?”

  “我来的时候大概打听到一些。”

  于是唐奇拍了拍他潮湿的肩膀,站起身来随着人流一同向剧场外涌出——

  他其实更想和纳撒尔打个招呼,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个打算,在所有剧目演绎完毕的同时便向着心愿宫的方向飞去。

  等到抵达剧场的出口,瞧着观众们各自乘坐着自己的船只驶离剧场,甚至还能看到几只地精踩着高跷——

  它们的高跷当然不可能落入水底,毕竟水下就是不知多少公里之外的结社,却仍然能承载它们在水中行走。

  唐奇转而看向鲁米:

  “你的船在哪?”

  “什么船?”

  鲁米“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唐奇这下知道他身上的水分是从哪里来的了。

  古娜早已离开剧场、去往心愿宫,看来这淌水是不得不跳了——用【魔法伎俩】烘干衣服实在是有些耗时耗力。

  “如果不介意,你可以踩在我的脑袋上。”

  鲁米指了指自己硕大的头顶,侏儒的脑袋倒也的确能勉强站上一个人。

  “不太好吧?”

  这就是唐奇不太喜欢调侃侏儒的理由。

  他们是真的不介意自己的大脑袋,并以此自豪,反而让趣味逊色矮人许多。

  “但您做了这么多,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回赠什么,如果能为你减轻一些负担,哪怕只是一点,都能让我感觉好受一些。”

  鲁米回答的诚恳,这本身代表了他的感激。

  “好吧,那我就坐在你的肩头。”

  就待唐奇要答应的同时,他们却转而听到其他人的呼唤:

  “唉,需要载你们一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