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红龙与残垣（4k）

　　【在狂野荒原施展魔法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值得庆幸的是，魔网的紊乱并没有影响到音乐的效应。

　　这让我不敢用音乐牵动魔网，却还能够自如的唱歌。】

　　【诗人激励】与【魔法】的区别，就如同【战技】与【魔法】一样。

　　在许多时候，战技都能达成与魔法近似的效果。

　　譬如战士的【回气】，便能调动体内生机，加速伤口的自愈速度，以达成【治愈真言】的效果一样。

　　甚至对于某些灵能施法者来说，他们施法依靠的是对大脑灵感的探索与天分，而并非魔网本身——

　　魔网是塑成法术的捷径，但未必每个人都会寻找捷径。

　　所以当唐奇通过音乐的力量，牵动魔网、塑成【死者交谈】的法术后，混乱无序的魔力会因此交汇成【火球术】，砸在他的脸上。

　　却在利用【诗人激励】进行鼓舞、辅助，或是去释放【剑舞】一类的战技，乃至于《吸血鬼之歌》时保证安全……

　　只要这则精魂故事本身释放的力量，与魔网无关即可。

　　这也是死去的半身人口中，为‘魔法释放’提供稳定，而不是‘魔法’提供稳定的原因。

　　换句话说，如果《吸血鬼之歌》的效用，是给予每一个聆听歌曲的目标，都能得到法术【吸血鬼之触】的增益——

　　【吸血鬼之触，三环，死灵。

　　手上环绕阴影，触碰他人吸取对方生命力为自己疗伤。】

　　那么唐奇绝不会尝试，用精魂故事为兽人带来增益。

　　但莉莉丝的馈赠偏偏是‘半血裔’，在短暂时间内直接影响到种族血脉的超自然赠礼，无需牵动魔网，也便不必担心魔网紊乱造成的后果。

　　“我甚至可以利用消耗更多的激励，来为此前加持过的目标延长‘半血裔’的持续时间……这比我想象的更有用。”

　　唐奇在心中整理着此次冲突得知的信息，在心中默念，

　　“赞美莉莉丝。”

　　“咩咩！”

　　这可不是莉莉丝的叫声。

　　唐奇看向兽栏的方向——

　　或许是刚刚逃出生天，或许是知道不久后便会被丢进锅里炖成羊肉。

　　以至于将羊群赶进兽栏的夹层时，它们发了疯似的“咩咩”，成为了黎明前的唯一的声响，像是睡了三个小时就砰然作响的闹钟——

　　“我们应该告诉他冒险者的身份！不然就要被这群兽人剁碎充作今天的午餐！”

　　“该死，我已经在拼命证明自己是一位冒险者了，为什么这伙地精还是要把我圈进兽栏里？”

　　“你说的证明自己，是指在地上打两个滚吗？”

　　“这难道不能说明我是一只身体灵活的绵羊？”

　　“是的，你成功了，那只红鼻子走过来了。”

　　群羊紧跟着回头望去，意识到打滚似乎真的有用，紧跟着就要效仿起来。

　　“嘿，这只羊还会打滚呢。”

　　红鼻子吉拉哥眨了眨眼，指挥着手下将那只翻滚在羊群中的绵羊拽出来，

　　“一般好动、矫健的肉类比较瘦，我喜欢吃瘦肉！”

　　群羊连忙站稳身子，庆幸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拍。

　　“咩咩！”

　　至于被拽走的绵羊扑棱着四条短腿，看向自己的伙伴们，就像是说“救我”。

　　可是绵羊们又能做什么呢？

　　“我会在你的坟墓上插上一朵鲜花。”

　　在他们默哀时，另一只矫健的绵羊“嗖”地跳出羊群，踩踏在同伴们宣软像棉花一样的脊背。

　　它显然更灵活，但这并不是能冲出重重包围的理由。

　　吉拉哥想要喊来地精拦住这只绵羊，直到瞧见它嘴里叼着的卷轴：

　　“哦，那是先知大人看重的绵羊，让它过去吧。”

　　“是布彻！干得漂亮！”

　　一只被关入兽栏的绵羊欢呼着，

　　“快去向‘诗人’唐奇证明我们是冒险者，我是哥布林杀手，他在深井中见过我的！”

　　布彻应当是听到了伙伴的呼唤，所以他没有回头，只想一举冲刺到大市场中，被地精与兽人所环绕的黑发男人。

　　“咩咩！”

　　唐奇瞧清楚了这只特立独行的绵羊。

　　它看起来平凡无奇。蓬松的卷毛，黑色的脸以及弯曲

　　的角，也只有嘴里叼着的卷轴，让他倍感好奇。

　　如果是一件有用的物品，自己大概会将这只绵羊放生，然后将其它绵羊圈养在一起产下羊崽，为部落提供源源不断的肉食。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打开了布彻叼来的卷轴：

　　“这是……地图？”

　　羊皮纸卷自北向南，一条曲折的公路，从龙金城作为起始，南方长城作为尽头，蜿蜒绕过地图上丰富的地貌、乡镇、地标，【下囚之路】的字样赫然呈现在公路之上。

　　毫无疑问，这解决了唐奇的燃眉之急——

　　根据【向导】的专长，他大概判断着，自己从晨暮森林的哪个位置走出来。

　　转而发现由于此前穿过山谷的岔口，又被山峦拦截了一段去路，使得自己距离【下囚之路】的，反而更偏远了一些。

　　如今也能借助地图，寻求更快通向公路的捷径。

　　看到这里，他有些惊奇地打量眼前的绵羊，只恨自己没有能与动物交流的手段，否则真想好好问问，它叼着地图徘徊荒原的原因。

　　而布彻显然是瞧出他的懊恼，打量四周，忽然跑向了一旁被兽人拖行，浑身淌血的异特龙尸体旁。

　　它拿自己的蹄子踩踏没能流干的污血上，然后用一种奇怪的轨迹，徘徊在唐奇眼前，直至他们形成了通用文字：

　　“我们、是、人。”

　　它尽可能用短促的词语，表达基本含义。

　　唐奇眨了眨眼，这才看向那群已经要充作口粮的绵羊：

　　“所有的绵羊都是？”

　　“一些。”

　　“这可真稀奇了。”

　　唐奇暂且相信着布彻，也便循着他的思路继续问，

　　“你们是因为引发了混乱之潮，被变成了绵羊？”

　　布彻点点头。

　　“所有人？”

　　“十几个、和真正的绵羊。”

　　“手里的这份地图，是你们亲自绘制的？”唐奇有些好奇这群绵羊的身份。

　　“哈尔家族。”

　　“你们是哈尔家族？”

　　“我们、冒险者。接受、任务。运送、意外、爆炸。羊、逃跑。”

　　幸好拥有与库鲁交谈的经验，这绵羊与狗头人的讲话方式简直如出一辙，让唐奇能够轻松接收到其中信息：

　　“你们十几个人接受了哈尔家族，运送某样事物的任务，从狂野乡出发，一路向着荒原深处进军。

　　中途遭遇了意外，有人在施法过程中引动了混乱之潮，致使许多人被变形术影响。

　　好在你始终握着一张地图，想要凭借地图带领群羊回到狂野乡，解决自己身上的变形术？”

　　“是的！”

　　唐奇用手指圈出他们的形状：

　　“你们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一个月。”

　　布彻其实也只能记得大概的日月轮转。

　　好在他们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羊，而荒原上的野草无处不在，也不至于饿死。

　　但他的回答，就像是在唐奇身后的重压上添了两块砖瓦——

　　一个月的时间，都没能让这群倒霉蛋恢复原状。

　　恰恰说明变形成玩偶的晨曦，境遇也同样堪忧。

　　唐奇不死心问：

　　“你们知道变回去的方法吗？”

　　布彻摇了摇头。

　　“所以还是要去【狂野乡】。”

　　唐奇叹了口气，但那本来也是他们决定的目的地。

　　在短暂的考虑过后，唐奇命令吉拉哥将群羊解放出来。

　　面对白花花的绵羊们，他也不知道哪些才是冒险者，哪些是今晚的食物，只能说：

　　“我叫唐奇，是一个吟游诗人。你们或许听说过我的名字，或许没有。但不论如何，我都为你们的遭遇表示同情——四腿着地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咩咩！”

　　“请你们相信我的为人，我至少会将你们安全带去狂野乡。但碍于这支部落的位置有限，请你们暂且委屈在兽栏中休憩了——

　　现在还请能听懂我说话的人，站在我的右侧，以便让我分清楚你们谁是冒险者。”

　　虽然无法再利用喉咙吐露字音，但冒险者们总归还是能听懂人话。

　　没人想成为炙烤羊排，以至于他们扑腾步伐都显得急促：

　　“去你的，怎么还有真羊跑过来了，这家伙我不认识，快给它踢出去！”

　　“嘿，你们踢错人了，我是凯兰登。虽然不是冒险者，却是巫师塔的战法师！”

　　“我有印象，你是那个戴眼镜的卷毛——就是你小子放的云雾术，害我们变成绵羊的是吧？滚出去！”

　　“等等、你这分明是私人恩怨！”

　　在绵羊们狂乱的“咩咩”声后，唐奇总算是分辨清楚绵羊的身份——

　　不到二十个人，或许此前有其他冒险者死去、或是失踪。

　　但满打满算，应当是四或五支满编的冒险小队。

　　这几乎能充作一个小型佣兵团，如果这些人都是职业者，恐怕整体质量还要比寻常佣兵团更有素些。

　　一般的任务，可不会雇佣如此之多的人手。

　　他不由看向绵羊布彻：

　　“哈尔家族让你们运送的是什么事物，需要这么多人，向着荒原深处进发？”

　　布彻摇了摇头，只能看向身旁的伙伴们，重复着唐奇的问题。

　　“嘿，都说了让你平时多关注点女人屁股，而不是关注野兽屁股！现在你的脑袋都跟野兽一个大小了！

　　你忘了吗，哈尔家族在狂野乡举办【狂野向前冲】的大赛，打算从几百支冒险小队里角逐优胜者，还许诺为前五支队伍提供一份工作——

　　让咱们护送他们，把巫师塔带来的大箱子送到目的地去。

　　结果中途碰上了一条龙，真正的红龙！

　　你说过那条红龙的屁股可真大，幻想冲刺红龙是什么感觉来着。我说你整个人塞进去都填不满它的钩子，更别说你的小兄弟——我不信你不记得。

　　它给哈尔家族的人一顿收拾，连带着咱们也跟着遭殃。

　　然后巫师塔那个蠢货，在没有【源质】的情况下释放了云雾术，咱们全都跟着变成了羊。

　　幸好还有哈尔家族的人在后面撑着，你拿走了地图，咱们才得以从红龙嘴里逃出来！”

　　“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

　　布彻晃了晃脑袋，尽可能将这些信息转述回去，

　　“屁股、大赛、选拔，巫师塔、箱子、运送，红龙、屁股、收拾、哈尔，巫师、云雾、变羊、逃跑。”

　　“哈？”

　　伙伴们忍不住叼住布彻的羊毛：

　　“你这个呆子，不是屁股大赛，是狂野向前冲！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惦记红龙屁股了！”

　　“可是它的屁股真的很大。”

　　布彻只好对解释进行补充，唐奇这才明白一切始末：

　　“哈尔家族是想通过选拔，招募素质最优秀的帮手么？有关巫师塔的重要物品，大概也与混乱之潮有关才对？”

　　早在晨暮森林时，他便知晓了荒原趋于稳定的原因——

　　肖恩与援军共同拖延了时间，拦截着狂潮，从而让巫师塔将混乱之源平息。

　　这次恐怕是抱着类似的打算，才招募了一批护卫队？

　　但突兀出现的红龙，打破了一切计划。

　　这并不意外。

　　毕竟伊乌的诞生本身，便意味着巨龙只是消失，而并非灭绝……

　　种种迹象，都表明着荒原这片土地，远没有人们认为的那么稳定。

　　“想要了解一些更深层次的事情，恐怕只有找到哈尔家族，才能获得答案了。”

　　事到如今，唐奇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又拥有了一个驻留在荒原的理由——

　　不只是为了解除晨曦身上的变形术。

　　也为了探究巨龙与荒原的过去，哈尔家族与混乱之潮的联系。

　　“《荒原》指南大概不会无聊了。”

　　短暂的插曲，不会拦下巨龟前行的脚步，更不会阻止他们迈向公路与黎明，

　　“如果我估计的位置不错，再赶上一周左右的路程，就能临近下囚之路的边际，到时候应该能经过一些小镇，碰到一些当地居民……”

　　虽然猎物还有留存，但此前从星梅镇搜刮的黑麦，也在几百张嘴数月的消耗下化为乌有。

　　唐奇打算将这次采集的异特龙皮、骨爪，乃至一路上获得的材料变卖出去、换成食物。

　　这总需要抵达聚居地才能做到。

　　只是当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尽可能选择最快的道路抵达荒原【稳定区】的边界时。

　　唐奇却猛然发现，等待他的是一片片残败的废墟。

　　和倾塌泯灭的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