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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5 节

第234章 羊生一片灰暗啊(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27 字

  狂奔的群羊掀起一阵阵迷蒙的沙尘,像是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筑成的一堵高墙。

  可只是绵羊的脚步,并不足以掀起轰鸣似的动荡。

  “烟尘之后,还有什么在追逐它们?”

  唐奇紧眯双眼,试图从烟尘中看清它们身后猎食者的轮廓。

  瞭望塔上的地精毕竟是专业侦察的,眼力要更好一些:

  “那是……蜥蜴?该死,那些玩意儿可真大!”

  唐奇这才依稀瞧清楚,那群羊之后,二十多只猎食者的模样——

  【我们都知道世界第一强壮的蜥蜴,是足有五六米高,宛如丘陵雄壮的‘地龙’。

  真正的巨龙从世间消失之后,短小的前肢便再也无法抹除它荒原霸主的地位。

  以至于没人会记得世界第二,除了吟游诗人。

  异特龙,比之地龙的粗壮、笨重,它的身材要更为精干、匀称。

  这并不意味着它的身材不够庞大,只是纵向观察也足有两三米高。

  巨大且平衡良好的身体,由粗壮的后肢支撑,一条长而有力的尾巴在行动时用于保持平衡。

  手、足上的三根手指拥有巨大而弯曲的利爪,用于抓握和固定猎物。

  如果说地龙的捕猎方式,就是张开那足以啃食一切的血盆大口,将猎物一整个吞入腹中的野蛮。

  那异特龙至少还懂得优雅——它们习惯性将你撕碎,这道工序就像是精致的摆盘,让你的肠子、五脏跟着享受分裂的痛苦。

  而荒原上的异特龙,则在工序上添加了另一道项目。

  它们喜欢吃熟肉,喉咙能像巨龙似的喷吐出火焰。】

  瞧着那烈火炙烤着后排的羊群,唐奇意识到他们的早餐应当是烤羊排才对:

  “召集所有士兵,大市场集合!”

  自从坐上先知的位置,保证整个【烈吼】部族吃上了饱饭之后,唐奇的地位便无可撼动。

  没人质疑他的命令,整个召集的时间甚至没能超过三分钟。

  “我们去宰掉那群蜥蜴?”

  吉拉哥——独眼的大地精,他的红色大鼻头总让人觉得像是马戏团的小丑。

  但他是地精中少数具有指挥才能的家伙,统领地精的工作也只能交给他。

  “宰蜥蜴那是兽人要做的事儿,你带着地精去将绵羊们赶进羊圈——最重要的是,把那头叼着卷轴的领头羊带回来。”

  异特龙的利爪可以轻松撕碎地精的皮肤,哪怕是大地精,也无力撼动这群荒野上的暴龙。

  唐奇并不打算把激励的次数用在他们身上。

  他更想通过这批野兽,测试一下军队主力的素质。

  于是转过头来,看向那些尽可能抱在一起,贴紧彼此、以便腾出更多空间的兽人们:

  “向格乌什证明你们的力量!”

  “哇啊啊啊!!!”

  唐奇紧跟着奏响歌谣——

  远方狂奔的羊群,忽然响彻惊疑的呼叫:

  “咩咩?”

  “咩咩!”

  叼着卷轴的领头羊,庆幸自己已然因为狂野的浪涌,变形为了一只真正的绵羊。

  以至于能听懂同样被变化作绵羊的同伴,那奶叫似的‘羊语’——

  “那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红月坠落地面了?”

  “我怎么觉得像是这片荒原又他妈抽风了?”

  他们在恐惧眼前,仿佛能遮蔽天幕的‘红月’。

  那不是天上悬挂的双月之一。

  是随着歌声,从深蓝色的穹空下陡然扩张出的黑洞。

  黑洞的边际被猩红的光晕笼作轮廓,浓稠如浆的血液在涌动中缓缓流淌,滴落在犹如山丘般雄伟的巨龟。

  这太他妈诡异了。

  领头羊有些犹豫,他是否要继续按照事先路径,向着远方那看似聚落的巨龟奔逃而去。

  但他很快便发现,这根本不用自己来决定——

  “去你妈的,那龟背上跑下来跑下来了一群兽人!”

  兽人驼背的身躯、绿色的皮肤、山猪似的面貌,都已然是他们无法抹去的标志。

  哪怕身居长城以内,一生也没有亲眼瞧见过它们的真面目,也不妨碍一眼就认出这伙肆虐长城的蛮子。

  他们可不相信,这帮跳下龟背的绿皮,是为了拯救他们才“哇啊啊”的冲杀过来。

  相信兽人救羊?

  那还不如相信‘诗人’唐奇会突然高举灯塔似的明光,向他们大喊“我来带你们逃离黑暗”!

  “快跑!快跑!向两旁跑、不要回头!”

  【前面是兽人,后面是监狱。】

  这是出自南方长城的一句俚语,一般都是充作炮灰的囚犯喜欢这么说——

  意思是无路可退,应该找个地方给自己埋掉了。

  但他们是冒险者,可没有囚犯一样向死而生的精神。

  因而在狂奔中,绵羊们开始分向两侧,试图让兽人与身后的异特龙冲杀一起。

  这显然延缓了群羊逃逸的速度。

  追赶在最前方的异特龙,意识到猎物进入了捕杀范围,粗壮的后腿猛然蹬地,像是投石车上轰然跃起的巨石,腾空之际、精准踩落在一只绵羊的后背。

  “咩咩!”

  这一脚直接踩碎了它的脊骨。

  锋利的尖爪轻易撕碎了它的皮肉,像是随手一挥便碾碎的叶子,扑洒的鲜血飞溅在异特龙眼睛皮,连带着它眼眶上角状冠不可避免的一颤。

  但在嘶吼声中,它弯曲的脖颈紧跟着鼓动,狭窄的口鼻中喷涌漆黑的烟雾,明黄的烈火从它匕首似的尖利齿缝间迸溅,直至喉咙中吐出一团浓焰,炸在了绵羊撕裂开的血肉里。

  “砰”地一声,它将指尖插入烤好地肉排,抛在空中,用长嘴叼住,连带着骨头也一并吞入腹中。

  目睹了它们捕猎地全貌,一只绵羊忍不住悲呼:

  “谁死了?那是哪个小队的倒霉蛋!?”

  “那是真正的羊,认识的人都在羊群前头!”

  “那没事了。去你妈的,要是老子没变成绵羊,怎么都不用怕这群畜生。都怪那群哈尔——”

  “别他妈骂了,小心!”

  在群羊骂骂咧咧之际,异特龙的影子已然遮蔽了它们头顶的天幕。

  但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的绵羊,面临危险时,冒险的经验也给予了求生的本能,从而在践踏之下匍匐身子,争相翻滚,躲过了尖利的脚爪。

  却不是每个冒险者,都有稳定身形的能力。

  显然有人还没能适应这具新身体,口叼卷轴的领头羊在一个翻滚后,就要艰难地爬起身来。

  可凄厉的风声已然呼啸在它的耳边。

  “该死,它还拿着地图——是布彻!”

  一只绵羊瞧清楚对方的身份,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做些什么。

  不只是因为布彻是这支队伍的同伴,也因为他手握那份能让他们逃离荒原的地图。

  可他只是一只羊,又能做得了什么?

  “我们要是能逃出去,会给你的坟墓上插一朵鲜花的!”

  这一刻,他发现绵羊居然也拥有泪腺。

  布彻没能听清伙伴在说些什么。

  在无法改变结局的荡下,他能做的只是选择一个舒服点的死法。

  它选择了转过身,用头颅去迎接锋利的锐爪。

  它相信,当大脑被撕裂的一瞬间,自己便理应失去神智。

  也就感受不到死亡的痛苦了。

  可转身的行径,并没有让他如愿目睹死亡。

  反倒是目睹了自己脱离死亡的过程——

  “扑哧!”

  旋转的手斧在月光下蜿蜒一道银白的弧线,斧刃精准没入了它的前爪,将试图撕碎布彻的三指硬生砍断。

  “吼!”

  紧接着,一个宽阔的绿色背影,将自己粗壮的肩膀轰然顶在那头异特龙的身躯,将它冲撞了个趔趄。

  两柄回旋的手斧紧跟着回落手中,又被虬结着的筋肉,向它的脖颈处交叉挥去,撕裂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兽人!?”

  布彻的伙伴徘徊四周,发现耳边的喧嚣声愈发响亮。

  那群巨龟跃下的兽人,竟然在如此短暂的间隙,横跨遥远的距离冲杀进了羊群?

  更重要的是……

  “他们怎么会保护我们!?”

  “当然是把我们当作食材圈养起来!”

  身旁的伙伴哭号道,

  “那群地精在赶羊!去你的,我他妈可是哥布林杀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砰!”

  喧嚣之际,爆破声接连响起,火光忽明忽灭,像是黎明时分忽然绽放的烟花。

  异特龙喷涂出的火球,在接触兽人皮肤的顷刻,便炸裂开来,焦灼起他们的毛发。

  同时摆动着长尾,挥舞着利爪,角力似的挥舞在兽人的皮肤之上。

  “哇啊啊啊!”

  或许是痛楚,或许是疼痛赋予的暴怒,利爪划破的皮肤下,浓重的血腥与鲜红的雾气一并弥漫在冲杀的战场。

  但他们叫的太大声,反倒在绵羊求生的意志上浇了层冷水——

  都说兽人的体质强悍,但那也只是相对人类而言。

  如果他们真的拥有坚如钢铁的皮肤,南方长城还有什么建立的必要?

  那要做的便不是阻挡兽人入侵,而是应该直接举起白旗致敬军礼:“长官里面请。”

  如今这帮兽人的数量虽多,但究竟能支撑多长时间,却要打一个未知数。

  “看看能不能趁乱逃出去?”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决定暂且充当被赶入羊圈的绵羊,听从着地精的指挥,向着巨龟的方向聚拢。

  再时不时回头看看战局,等待混乱、逃离的那一刻——

  “去你妈的,怎么杀完了!?”

  有羊惊惧呐喊。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兽人们嘶吼、砍杀,猩红的眼眸在晦暗的黎明前,迸发骇人的血光。

  几个被利爪撕裂了胸膛的兽人,不顾流淌鲜血的伤口,张开血红的尖牙,猛然咬在了异特龙的脖颈,喉头滚动,像是在渴饮它们的鲜血。

  而胸口的裂痕,竟在痛饮之下逐渐愈合,恢复如初……

  一时间,没人能分清谁才是食物、谁才是猎人。

  “这他妈是兽人!?”

  “这算什么,吃什么补什么?”

  “南方长城是怎么守下来的?”

  哪怕是再资深的冒险者,也没听说过兽人只需要喝血,就能愈合伤势的特性。

  这类能在战时恢复生机、以战养战的特性,放在任何一场战役里,都将带来扭转战局的优势。

  如果每支兽人部落,都像眼前这群绿皮一样蛮横……

  “长城其实已经失守了,对吧?不然我们怎么能在荒原看到兽人?”

  “这个世界完蛋了,领主联盟的末日到了……”

  一想到自己将被这群兽人圈养,随时都有被做成羊排的可能,冒险者们只觉得自己的羊生一片灰暗。

  “往好处想,兽人至少不会惦记绵羊的钩子对吗?”

  “难说。”

  兽人对繁衍的追求极为旺盛,既是宣泄无处可去的暴戾,也是为了新添新丁,以弥补大量战争所带来的人口缺失。

  但女人是有限的,无处宣泄的暴戾,谁知道会宣泄到哪里去?

  别说是兽人,就连吟游诗人就对动物情有独钟……

  想到这里,忽然有羊“咩”叫起来:

  “话说回来,从刚才开始,耳边就一直萦绕着一段耳熟的旋律。”

  “是《梦中的希露薇》,兽人还有这份雅致?”

  “那帮蛮子学会个敲锣打鼓就不得了了,怎么可能弹奏这种复杂的旋律?”

  “附近还有其他人!”

  就像是抓住保住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群羊将希冀的目光,落在了旋律的尽头。

  他们赫然发现,那也正是巨龟的方向。

  “该死,是被兽人囚禁起来,供他们娱乐的囚犯吗?”

  希望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等等,你们看瞭望塔上的那个人,为什么那么眼熟?”

  随着一声呼唤,绵羊们连忙抬起头来,看向瞭望塔上那个坐在皮草沙发,弹奏着轻扬旋律,大腿上还趴着一位娇俏小姑娘的诗人。

  他有一头乌黑的头发,乌黑的眼眸,像是北方人的样貌。

  这在南方已经足够显眼。

  但在冒险者中,黑发、诗人,这本身就代表着一个传说。

  在迟疑之中,终于有人瞧清楚他的容貌:

  “那是……唐奇·温伯格!?我在深井时被他救过,该死,他也被兽人囚禁起来了?”

  “去你妈的,你看他那惬意的模样,像是被囚禁的样子吗?依我看,他大概是说服了兽人,成为了尊贵的客人?”

  说服兽人这件事,本身便有些扯淡。

  但想到他是那个揭露深井真相、扳倒狮心领主的传奇冒险者,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绵羊们觉得这似乎有些道理,直到有羊惊叫出声:

  “去你的,怎么有兽人在他面前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