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 代价是什么

“这里，就是玛丽安居住的地方吗？”

　　路易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仰望着面前气势恢宏的哥伦比亚家族公馆。

　　根据费舍尔提前提供的情报，再加上他一路上循着玛丽安的精神印记感知，此刻已然可以确定，玛丽安就在这栋公馆之中。

　　路易正要继续上前，脚步却忽然停住。

　　他微微眯起双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追溯本质，启用。

　　无声的指令在心底落下。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在路易的眼中，彻底褪去了原本的模样，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原本可见的公馆、草坪……全都隐隐变得模糊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魔力丝线，在视野里清晰地流淌。

　　那些魔力丝线色泽各异，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源源不断地向着面前的哥伦比亚家族公馆涌去。

　　它们缠绕在公馆外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阵，将整栋公馆牢牢包裹在其中。

　　路易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座法阵。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法阵的严密程度，远远超过了草坪中那些隐藏的魔法监测装置。

　　除此之外，路易还在那层厚重的魔力法阵之下，看见了另一重更加惊人的景象。

　　一座由纯粹寒冰铸就的宫殿，静静悬浮在夜色之中，与哥伦比亚家族公馆完全重叠在一起。

　　寒气凛冽，明明只是法则凝聚而成的虚影，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仿佛只要稍稍靠近，就会被彻底冻结，连灵魂都无法挣脱。

　　宫殿的尖顶刺破夜色，冰柱垂落如帘，墙壁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明明是虚幻之景，却比真实的建筑更加慑人。

　　这是……

　　冰之法则的异象？

　　路易眼底顿时升起几分兴趣，多了几分探究。

　　按照费舍尔之前提供的情报，哥伦比亚家族的创始者、如今坐镇家族的老族长，所领悟的正是冰之法则。

　　能将法则具象成这般模样，只有一种可能……

　　是域者。

　　路易心中若有所思，目光紧紧盯着那座寒冰宫殿。

　　他对域者也只是听过一些零散传言，从未真正正面面对过。

　　听说域者所领悟的规则，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力量运用，能够凝聚自身法则，化作专属领域，在领域之内自成一方天地，

　　在领域之内，一举一动，都带着法则的压制。

　　那么眼前这所与哥伦比亚公馆重叠、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寒冰宫殿，就是那位老族长的领域具象吗？

　　路易不太确定，自己的隐匿对一位域者的领域是否还能起效。

　　然而，随着他进一步以“追溯本质”凝视这座寒冰宫殿，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座冰宫，状态并不算好。

　　冰晶表面早已失去了本该有的凛冽光泽。

　　隐隐呈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黯然与衰败。

　　更触目惊心的是，宫殿的梁柱、墙壁、穹顶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仿佛下一秒，这座由法则凝聚而成的宫殿，就会支撑不住，轰然崩塌、消散于无形。

　　一位领悟了冰之法则的域者，其领域竟然残破到这种地步。

　　路易深深看了一眼那座黯淡开裂的寒冰宫殿，眼底微光一沉。

　　潜能解放，开启。

　　霎时间，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原本高速穿梭、交织如网的魔力丝线，在他眼中骤然变得迟缓，如同蜗牛在墙壁上缓缓爬行。

　　每一丝流动，每一次震颤都清晰得毫厘毕现。

　　寒冰宫殿上那些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纹，也在他的视线里被无限放大。

　　裂痕的深浅、领域的薄弱节点、法则溃散的空隙……

　　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视野之中。

　　仅仅一瞬，路易便已在心中完成了推演。

　　在这严密的法阵和充满裂纹的领域之中，评估出来一条合适的道路。

　　那是法阵魔力循环最稀疏的节点，是领域最为衰弱的死角。

　　路易周身气息一敛，将隐匿催动到了极致。

　　他像是平常散步一般，脚步轻缓地踏向那处薄弱点。

　　身形在夜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微微侧身，避开迎面流淌的魔力。

　　随后指尖微抬，轻轻拨开一缕即将扫过自身的魔法波动。

　　整个人如同一缕不存在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滑过法阵与领域的间隙，没有被魔力丝线捕捉到半分异常。

　　这一幕，若是被任何一位法师看见，都足以颠覆他们毕生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巧，而是彻底跳出了他们对魔法的理解。

　　别说亲眼目睹，就算只是讲出去，也只会被当成一个荒诞到极点的传说。

　　一个连传奇境界都还不是的法师，竟然能在一名域者的领域之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更离谱的是，那位坐镇家族的族长，对此毫无察觉。

　　域者的领域自成一方天地，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外来气息闯入，都会被立刻感知。

　　别说潜入，就算是靠近，都会被领域之力瞬间锁定。

　　可路易，偏偏打破了这条铁律。

　　潜能解放带来的极致思考，追溯本质看穿的法则流动，以及隐匿能力压到近乎虚无。

　　几种能力层层叠加，完美配合，硬生生让路易在一位域者的领域之中，走出了一条道路。

　　他就那样安静地走在领域之内，走在域者的眼皮底下。

　　没有惊动魔力，没有触发法阵，没有引起一丝波澜。

　　哥伦比亚家族的老族长，对这位悄无声息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一无所知。

　　——

　　房间中。

　　因为玛丽安被软禁，此刻她只能通过精神网络来知晓外界的情况。

　　根据她的预估，哥伦比亚家族和普雷斯顿家族之间，火势已经越来越旺。

　　或许用不了几天，这座看似平静的公馆，就会被混乱席卷，到那时，守卫必然会出现疏漏。

　　玛丽安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心中暗暗盘算。

　　也就是说，她等待已久的逃跑时机，正越来越近。

　　可这份期待还没来得及蔓延，一丝凝重便悄然爬上她的眉梢。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最大的阻碍，横在她的面前。

　　玛丽安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微微撇向紧闭的房间门口，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审视。

　　她不用亲自去看，也能感知到，就在门外的走廊上，那个负责看守她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间断地守候着，连片刻的松懈都没有。

　　这几天，玛丽安从未停止过观察与试探。

　　通过对方的言行举止，她早已确认，那个名叫约里克的看守，并非哥伦比亚家族的人。

　　而是隔壁帝国的那位大公爵派过来的人手。

　　只不过因为普雷斯顿家族与哥伦比亚家族积怨已久，早已对公馆布下了层层防线，防守得极为严密。

　　这导致约里克一直没有机会带玛丽安离开。

　　但那位大公爵已经派人与法兰神圣帝国交涉。

　　据说初步和玛利亚皇后达成了条件，准备之后几天就带着玛丽安离开。

　　这对于玛利亚皇后而言，这无疑是去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毕竟留着玛丽安始终是个隐患。

　　如今能将玛丽安送往邻国，无论玛丽安的背后站着谁，无论她身上藏着多少秘密，都相当于将潜在的风险彻底转移。

　　而大公爵也得到了一个血脉高贵，天赋极佳的公主，可以利用她的天赋改善家族未来子嗣的资质。

　　这对于双方而言，是毫无疑问的双赢。

　　但玛丽安自然不会接受这样被操控、被当作交易筹码的结局。

　　想要顺利离开圣罗兰，必须先解决门外那道难以逾越的阻碍，那个寸步不离的看守。

　　可门外的约里克实力强悍，已然抵达低阶传奇境界，这远不是此刻的自己能够对付的存在。

　　就在玛丽安眉头紧蹙，苦思脱身计策的时候，忽然，她猛地转头，目光瞬间锁定在窗口处。

　　只见一个全身被笼罩在黑袍下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窗台上。

　　目光似乎穿透了窗户，落在她的身上。

　　恰逢云层散开，皎洁的月光从他的背后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黑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形成一道暗沉的剪影。

　　被拉长的阴影将坐在椅子上的玛丽安完全笼罩其中，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玛丽安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浑身紧绷，丝毫不敢有所异动，心底的惊悚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不知道这个神秘人是何时出现的。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突破层层守卫和魔法屏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边的。

　　方才她还在沉思如何摆脱被软禁的困境，转头的瞬间，才惊觉窗边多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她甚至没听到丝毫动静，没有感知到任何的气息波动。

　　仿佛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显露身影，恐怕自己也难以发现。

　　神秘人隔着高大的玻璃窗，目光落在玛丽安身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让人难以看透。

　　然后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那扇玻璃窗在他面前仿佛成了虚无的影子，没有起到任何阻隔作用，他就那样径直穿了过来。

　　随后神秘人站在了玛丽安的面前。

　　“……”

　　沉默像厚重的雾气，笼罩着整个房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玛丽安再也坐不下去了，她猛地站起身，座椅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微的摩擦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随后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门口，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个疑问。

　　约里克竟然没有发觉房间内有人闯入吗？

　　要知道，约里克作为负责看守她的人，一直守在门口，距离这个房间不过数步之遥。

　　可直到此刻，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发现顿时让玛丽安心头愈发的震惊，原本紧绷的神经又提了几分。

　　能在约里克眼皮底下悄无声息闯入，还能避开所有监测，眼前这个神秘人，实力绝对远超她的想象。

　　她强压下心底的悚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那道被黑袍包裹的身影，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你是谁？”

　　玛丽安深吸一口气，低沉地问道。

　　浅紫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对方，里面满是警惕。

　　“你不需要问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

　　神秘人语气平静地说道。

　　玛丽安闻言，眉头不由紧紧皱了起来，秀眉拧成一道浅浅的弧度。

　　她微微后仰身体，与眼前的神秘人保持着一丝距离，目光紧紧锁住对方被斗篷遮住的脸庞，仿佛想透过那厚重的布料，看清对方的真实模样。

　　“帮我？”

　　少女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难以置信。

　　在这被严密看管的困境里，突然出现一个来历不明，说要帮她，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实在太过可疑。

　　更何况，对方能悄无声息闯入这里，实力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为何会突然出手帮她？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让她不敢轻易松口。

　　“是的，如果你愿意。”

　　“你现在就能离开这个囚笼，公主殿下。”

　　神秘人的语气微微放缓，低笑了一声。

　　玛丽安紧紧抿住唇，指尖在袖中悄悄绷紧。

　　她不是傻子。

　　眼前这人能无视域者的领域，绕过传奇阶的看守，无声无息穿窗而入。

　　这份实力，别说带她走，就算是瞬间杀了她，也易如反掌。

　　她毫不怀疑，对方只要点头，下一秒就能让她彻底脱离这间囚笼。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信。

　　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少女抬眼望向那道被黑袍笼罩的身影，浅紫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松懈。

　　她不相信白给的帮助，更不相信凭空降临的救赎。

　　“那么……代价呢？”

　　玛丽安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试图寻找机会，一边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问道。

　　她的心中，根本不相信眼前的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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