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变得更坏的世界

时间太过巧合了，巧合得让她不得不怀疑。

　　安娜出发去执行控制路易的任务，中途便没了音讯。

　　而就在这个时间段，圣罗兰出现了高强度的圣光，安娜也恰好死于圣光之下。

　　这两者之间，怎么可能没有关联？

　　很难令人不去猜测，安娜的死和路易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圣光，安洁莉娜的脑海中，首先蹦出来的人物，便是教廷那位刚评选不久的圣女。

　　该不会安娜在去控制路易的途中，正好碰见了露西娅吧。

　　可仅仅过了片刻，安洁莉娜便猛地摇了摇头，硬生生打消了这个离谱的想法。

　　这根本不可能。

　　安娜可是实打实的九阶法师，实力强悍。

　　当年就连她竞选圣女时，都要费尽全力才能勉强压制安娜。

　　而露西娅，才刚刚评选上教廷圣女没多久，年纪尚轻，即便有着圣女的头衔加持，自身的实力也绝对比不上安娜。

　　哪怕圣光对于她们深渊教团的人再如何克制，这种克制，也只能在同阶或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发挥作用。

　　不至于能直接跨越几个阶位将安娜杀死。

　　“再不济安娜打不过还能够逃跑，怎么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不存在？”

　　安娜即便面对突发状况，就算不敌，也必然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怎么会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直接被彻底解决？

　　跟何况已经确定使用圣光的人，跟教廷毫无关联。

　　一时间，安洁莉娜只觉得路易的身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神秘面纱，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无法看透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实力，拥有着怎样的底牌。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向来运筹帷幄的她，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无力。

　　烦躁感瞬间席卷了她，眉头紧紧皱起，周身的压力不自觉地溢出，将周围的空气都染得冰冷。

　　安洁莉娜突然间隐隐对眼前的局面感到熟悉。

　　那是一种无论怎么部署，怎么计划，最终都会超出掌控的无力感。

　　上次她派人去控制玛丽安，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结果却折损了一名得力手下。

　　而这一次，她派去经验丰富的九阶法师去控制路易，不仅没能完成任务，反而连人都没了。

　　怎么会这样？

　　安洁莉娜烦躁地踱步，心底的疑惑与怒火不断滋生。

　　为什么一遇上与玛丽安、路易相关的事情，她就总是这么倒霉？

　　安洁莉娜心底的烦躁渐渐被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我怀疑所淹没。

　　“难道……真的像葛朗台说的那样，圣罗兰这个地方，真的能让人的运气变得这么差？”

　　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从前的她，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可自从盯上玛丽安，她的计划就屡屡受挫，连得力的下属都折损在此。

　　这让向来自信的安洁莉娜，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此刻，她不敢再有半分轻举妄动。

　　毕竟，一名实力强劲的九阶法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绝不是偶然，更不是普通的意外。

　　若是再派手下过去，无论是实力不如那名九阶法师的，还是与之相当的，恐怕都会落得同样的下场，不过是白白折损人手，毫无意义。

　　除非，能请动传奇法师出手。

　　安洁莉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胸口的郁气难以排解。

　　她抬眼望向远方，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玛丽安和路易的身影。

　　玛丽安的背后，有灵界之主撑腰，她尚且能理解，也能预料到想要动玛丽安并非易事。

　　可路易呢？

　　他凭什么？

　　那个看似只有六阶实力的少年，那个被她视作随手可拿捏的目标，怎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法师该有的实力，甚至不是普通的高阶法师能做到的。

　　这两口子，简直一个比一个诡异。

　　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

　　“这里就是潘多拉学院了。”

　　路易特意挑了人少的傍晚，带着卡洛儿在学院里慢慢散步，参观这片被称为圣罗兰的魔法圣地。

　　夕阳穿过高大的魔法梧桐，金色光斑落在石板路上，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魔力气息，喷泉里的水元素轻轻跳跃。

　　“很漂亮。”

　　卡洛儿左右看了看，给出了一个极为客观的评价。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她眼里，这所学院固然魔法氛围浓厚，建筑恢弘，法师往来皆是精英。

　　可若论技术力，潘多拉学院应该是远远比不上她在另一个世界就读的奥拓学院。

　　那边的技术，早已触及世界之间的跃迁，空间理论，维度规则都走到了极为发达的地步，先进到这个世界的人难以想象。

　　奥拓学院的院长，更是拥有超越神明级别的实力，站在世界的顶端。

　　只不过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规则截然不同。

　　卡洛儿在这个世界当中，能勉强动用的，也就只有一点精神力而已。

　　自从灵魂分裂成两个，各自在不同的世界之后，她一直在默默查证，感受，比对。

　　无数细微的差异、规则的冲突、力量体系的隔阂……最终在她心底汇合成一个清晰的结论。

　　她和另一个自己，确实分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哪一个世界都不是虚假的，也不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或许就是自己当初选择的那条未知途径。

　　这个想法让卡洛儿很高兴。

　　因为这就意味着，她身边的路易不是虚幻的，不是她在孤独中臆想出来的慰藉，而是真实存在的人。

　　可这份欢喜还没持续多久，担忧就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将那份喜悦冲淡了大半。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奥拓学院攻破世界之后，所看到的那些景象。

　　世界不再充满活力，人们全都生活在高压之下，失去了所有的热情与希望，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顺从。

　　如果奥拓学院发现了这个世界……

　　那么她和路易又该如何自处？

不过卡洛儿倒是有十足的自信，能带着路易逃过这一劫难。

　　“这里便是莫格教授的实验室了。”

　　路易停下脚步，对着身边的卡洛儿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毕生的研究内容，就是如何涉足虚空，探索虚空。”

　　涉足虚空？

　　卡洛儿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很想劝路易转告那位莫格教授，立刻停止这项研究。

　　万一莫格教授的研究真的成功了，真的打开了世界的壁垒，涉足了虚空。

　　那么极有可能会被奥拓学院的监测装置捕捉到信号，甚至会引来星空议会的注意。

　　那些人，那些拥有超越神明力量的存在。

　　一旦发现这个世界，必然会毫不犹豫地跨越世界而来。

　　对于世界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

　　原本那个世界的一些内鬼之所以与奥拓学院勾结，选择背叛自己的世界，就是因为在看到奥拓学院的发达技术之后，便想着让自己的世界也能拥有这种发达的生活。

　　他们原本的世界已经不可能再靠个人的力量进行推翻了。

　　头顶上的神明将一切都划分得明明白白，没有任何的上升机会。

　　那些存在彻底堵死了所有成神的道路。

　　所以，那些内鬼才会不顾一切，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奥拓学院身上。

　　他们被原本世界的桎梏逼到了绝境，被头顶神明划定的框架困得喘不过气，看不到一丝出路。

　　便天真地以为，奥拓学院的到来，会打破这该死的僵局，会摧毁那些高高在上的规则，会给他们带来一个全新的开始。

　　所以他们不惜背叛自己的世界。

　　在他们的想象里，奥拓学院拥有超越神明的实力，先进到极致的技术，必然会带来更美好的生活。

　　可他们没有想到，这一切都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幻想。

　　奥拓学院占领他们的世界后，原有的、让他们深恶痛绝的制度，并没有被摧毁，反而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甚至变得更加稳固。

　　原本的阶级划分，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奥拓学院的介入，变得更加难以反抗。

　　奥拓学院不需要他们的忠诚，不需要他们的想法，只需要他们服从奥拓学院的统治。

　　直到这时，那些内鬼才彻底幡然醒悟。

　　奥拓学院从一开始就不在乎这些内鬼的想法，不在乎他们的绝望与希冀。

　　奥拓学院真正在乎的，从来都只是这个世界的所有权。

　　至于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人类，过得好不好，与他们毫无关系。

　　只要人类这个群体存在即可。

　　或许会有一些天资出众的人，能被奥拓学院看上，就像是那些拥有特殊天赋的魔女，被奥拓学院带走。

　　看似摆脱了原本的困境，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可他们又能做得了什么？

　　即便被奥拓学院选中，他们也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按照奥拓学院的吩咐行事，只能在他们划定的范围内活动。

　　路易并不知道卡洛儿心底翻涌的思绪，看她怔怔出神，误以为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恰逢莫格教授的实验室不知因何原因紧闭大门，没有开放，便笑着对卡洛儿说道。

　　“莫格教授的实验室今天没开门，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看看吧。”

　　随后路易便带着她来到了精神网络实验室。

　　“这里就是我研究课题的实验室了。”

　　虽说名义上，路易是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总管这里的一切大小事务，可实际上，他却很少来到这里。

　　他与实验室的小组成员，更多的交流都是在精神网络上进行。

　　“……如今除了研发精神网络的新功能，日常维护网络稳定之外，我也让他们往普通人如何使用的方向尝试着发展一下……”

　　卡洛儿听着路易的介绍，眼睛不由微微眨了几下，眼底泛起一抹明显的兴趣。

　　她知道路易这肯定是在为了她做准备。

　　不过按照路易对精神网络使用门槛的描述，需要达到一定的精神力阈值才能正常连接。

　　或许她的精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使用的最低要求。

　　卡洛儿将精神网络的构建方式暗中记下，随后便跟在路易的身后乱逛。

　　到了饭点的时候，路易便带着卡洛儿来到了食堂。

　　“这就是我一直打包食物的地方。”

　　“我甚至都跟这里的厨师相当熟悉了。”

　　卡洛儿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轻轻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像晚风拂过树叶。

　　“对了，”路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学院的占地有些大，建筑又多，我们今天一天是逛不完的，所以今晚就先在学院休息了。”

　　他提出的这个理由，无论怎么看，其实都有些蹩脚的。

　　但卡洛儿并未追问，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

　　深夜。

　　墨色的夜幕像一块厚重的丝绒，将整个城市笼罩。

　　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剩下一排排路灯的微光，在远处摇曳。

　　哥伦比亚家族的公馆，并未坐落在闹市之中。

　　它被一大片修剪整齐的翠绿草坪紧紧环绕。

　　公馆周围布满了守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草坪深处，还有隐藏的魔法监测装置，一旦有陌生的能量波动出现，就会立刻发出警报。

　　甚至在草坪之外的楼房里，还潜伏着暗哨，全方位监控着任何靠近公馆的身影，任何出现在这片区域的人，都会被守卫轻易发觉。

　　可就在这样严密的戒备之下，一道修长的人影，却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这片草坪。

　　哪怕是先进的魔法监测装置，也没能捕捉到他的任何能量波动。

　　他就那样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守卫和监测装置，仿佛戒备森严的防线，对他而言不过是形同虚设。

　　片刻后，人影便停在了哥伦比亚家族公馆的围墙外。

　　他微微仰头，目光落在那栋庞大的公馆上。

　　“这里，就是玛丽安居住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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