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外援

说实话，命运呈现混沌未知、完全无法被占卜的人，在场这些活了数百年的老人，几乎连听都不曾听说过。

　　按理来说，这般诡异的状况本应让他们更加警惕，可此刻所有人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这恰恰从侧面证实了，玛丽安绝无可能与那位存在扯上半点关系。

　　毕竟，没有任何一位神明，会容忍凡人肆无忌惮地窥视自己，更不会放任占卜师随意触碰与自己相关的命运线。

　　可现在，占卜师还好好活着。

　　这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问题也随之而来。

　　既然如此，为什么玛利亚会一口咬定，玛丽安与灵界之主有关？

　　为什么深渊教团，要刻意放出这样的消息？

　　几位老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不约而同泛起了疑虑。

　　坦白说，当初从派出去的使者口中，第一次听到玛丽安与灵界之主有所牵扯时，他们这群久经风浪的法师，也一度陷入了巨大的惊骇与忌惮之中。

　　正因为太过畏惧，他们甚至不敢再向玛利亚那边催促打探。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火烧身，招惹到那位连提都不敢轻易提及的存在。

　　可如今，有一份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证明玛丽安背后并没有站着灵界之主。

　　短暂的安心之后，他们不由得陷入了思索。

　　“或许这一切，只不过是哥伦比亚家族故意布下的迷局，用来误导我们。”

　　左边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深渊教团向来只顾自己的阴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提醒旁人。他们为什么要主动把消息透露给玛利亚皇后？真的是因为忌惮那位存在的威胁吗？”

　　右边的长老立刻跟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在我看来，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太过牵强。”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哥伦比亚家族早已和深渊教团暗中勾结，双方联手演了这一出戏。他们就是要让我们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对哥伦比亚家族下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只要我们畏手畏脚，哥伦比亚家族就能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暗中筹备他们的反击计划。这是一出典型的借势吓人、拖延时间的把戏。”

　　两位长老说完，房间里再度陷入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圆桌最前方，落在了普雷斯顿家族家主的身上。

　　此刻的家主双手平静地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收拢，低垂着眼帘，仔细斟酌着几位长老的分析。

　　这些推论看似合情合理，几乎完美解释了眼下所有反常的地方。

　　他个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话很有道理。

　　可即便如此，他心底依旧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头，让他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家主坐在主位上沉默了许久，昏暗的光线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敲击着，像是在权衡着利益。

　　许久之后，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疲惫。

　　“适可而止吧。”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神色凝重的长老，声音平静道。

　　“我们这段时间从哥伦比亚家族身上切割出来的利益，已经足够我们消化很长一段时间了。再继续逼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引出什么变数。”

　　“家主……”

　　几位长老一听，立刻急了，纷纷前倾身体，脸上写满了不甘与不解。

　　在他们看来，家主是站在整个家族的角度考量，觉得目前所得足以让普雷斯顿家族再上一层楼。

　　可他们这些长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自己的派系，以及自己私藏的野心。

　　家族吃饱了，不代表他们个人已经满足。

　　而且在这些长老眼中，如今的局面早已是骑虎难下。

　　他们已经把哥伦比亚家族得罪到了骨子里，双方仇怨深到早已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现在收手，无异于给自己埋下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暗雷。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既然已经将对方逼到绝境，那就不该留下半点情面，更不该留下半分生机。

　　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哥伦比亚家族元气大伤，根基不稳，直接将其彻底踩死，吞掉他们最后的资源与秘密，把整个家族吃干抹净。

　　只有将哥伦比亚家族彻底从圣罗兰的版图上抹去，让他们连一个复仇的火种都留不下，普雷斯顿家族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他们这些长老，才能将手中的财富牢牢攥紧，再无后顾之忧。

　　右侧的长老眉头微蹙，压低了声音。

　　“我记得，咱们早在哥伦比亚家族内部，埋下了好几枚暗子，平日里极少动用。”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掌管情报的长老身上。

　　“这段时间局势紧张，他们那边，就没有半分消息传回来吗？”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方才的争执与焦躁瞬间淡了几分，全都看向了负责家族情报网的长老。

　　暗子的情报向来是最核心的消息来源，此刻恰好能用来印证此前的猜测。

　　掌管情报的长老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卷封存严密的魔法卷轴。

　　卷轴边缘刻着隐蔽的保密符文，只有他本人的精神力才能解开。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力，轻轻拂过卷轴表面，封印瞬间解开，卷轴缓缓展开，十多个密密麻麻的名字顿时浮现在羊皮纸上。

　　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潜伏位置和身份，全是安插在哥伦比亚家族各要害部门的间谍。

　　他随手点中排在前列的几个名字，魔力催动之下，一行行工整的文字立刻浮现在卷轴上方，化作半透明的光影，清晰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些都是暗子们秘密传回的一手情报。

　　“根据暗子连日来的汇报，哥伦比亚家族趁着咱们暂缓动作的这段时间，暗地里动作频频，丝毫没有坐以待毙的意思。家族内部高层连日召开密会，调动人手、整合资源，明显在筹备一场反攻。”

　　“目标直指站在哥伦比亚家族对立面的玛丽安皇后，还有普雷斯顿家族，想要一举扭转眼下的被动局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则绝密消息。”

　　长老顿了顿，看向首位的家主，声音又低了几分。

　　“哥伦比亚家族现任族长，身体情况堪忧，只是一直强行压制，未曾对外透露。如今家族内忧外患，他的身体机能已经急速衰弱，恐怕时日无多，撑不了多久了。”

　　“哥伦比亚家族这般急切筹备反攻，可能一方面是为了对抗我们，另一方面，也是怕族长离世后，家族群龙无首，被咱们彻底蚕食殆尽。”

　　听完这些情报，其余几位长老立刻齐刷刷看向了家主，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们这边已经选择收手、暂缓动作，可哥伦比亚家族那边，却半点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在疯狂准备反扑。

　　更何况哥伦比亚老族长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一个濒临死亡的域者，在彻底倒下之前，肯定会做出同归于尽的举动，拼尽一切拉着敌人陪葬。

而现在，谁是哥伦比亚家族最想除掉的敌人，答案根本不用多说。

　　有人终于按捺不住，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或许……我们可以提出和谈，只要保证哥伦比亚家族不会彻底覆灭，给他们留一条活路，未必不能稳住局面。”

　　“我们这些老家伙，自然不怕那位老族长临死反扑。可家族里的后辈，我们的孩子，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挡不住一位域者濒死的爆发……”

　　家主看着几位长老情绪越来越激动，意见分歧越来越大，只觉得一阵头疼。

　　“家主，我们和哥伦比亚家族，早就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一位长老猛地开口，语气低沉。

　　“您好好想想，这段时间我们从他们身上割走了多少利益？就算我们现在说和谈，他们也绝不会相信，只会觉得这是我们新的圈套。”

　　“至于家人后辈，我们大可以提前把他们转移，暂时送出圣罗兰，等风波过去再接回来，根本不用为此束手束脚！”

　　普雷斯顿家族这段时间为了蚕食哥伦比亚家族的势力，早已用尽了手段。

　　他们暗中截断对方的资源渠道，策反叛徒，制造事端，抢夺领地……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不死不休的手段。

　　在所有人看来，两家如今已是血海深仇。

　　别说和解，就连暂时的休战都形同虚设。

　　一旦露出破绽，对方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撕咬。

　　也正因为如此，长老们才始终坚持，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根本不相信还有缓和的余地。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右侧一直沉默的长老忽然开口了，神色平静，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至于家主担心的域者反扑，我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为了以防万一，我提前请来了一位外援。”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连家主都微微抬眼，露出了几分讶异。

　　“谁？”

　　家主沉声问道。

　　加文长老淡淡一笑，缓缓吐出一个身份。

　　“诸位可还记得，前段时间刚刚成功晋升，震动整个大陆的那位……奥匈帝国魔法协会会长？”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房间中炸开。

　　几位长老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剧变，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圣者？”

　　“你说的……是那位新晋圣者阁下？”

　　“加文长老，此事可开不得玩笑，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时间，惊讶、狂喜、怀疑交织在一起。

　　原本沉稳的长老们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纷纷前倾身体，语气急促地追问。

　　圣者，那是站在整个魔法界顶端的存在，是传说中的人物。

　　别说是他们这些家族，就算是整个圣罗兰的势力，见到圣者也要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有这样一位人物作为援手，别说是哥伦比亚家族那位濒死的域者反扑，就算是对方真的有什么隐藏底牌，也完全不足为惧。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加文长老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不动声色间，便把这样一位大人物请了过来。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自然是真的，绝非虚言。”

　　加文微微颔首，看着众人满是惊诧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

　　说起来，这桩合作倒也算一场机缘巧合。

　　那位新晋圣者阁下，不知是为了寻觅某物还是追查某事，悄然现身在了法兰神圣帝国境内。

　　加文得知消息后亲自出面接洽，圣者降临帝国，必然有需要借助世俗势力的地方。

　　而普雷斯顿家族作为帝国顶尖老牌贵族，盘踞帝国多年，情报网遍布全境，恰好能帮助到圣者阁下。

　　双方各取所需，很快便敲定了这场隐秘的合作。

　　左侧那位先前还满心焦躁的长老，瞬间眼前一亮，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圣者站在魔法界的巅峰，对法则的理解，远非他们这些寻常传奇和域者可比。

　　他卡在当前境界多年，始终找不到突破的方向，整日苦恼不已。

　　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近距离接触圣者，哪怕只是得到一句点拨，都足以让他茅塞顿开，这可比吞并哥伦比亚家族的利益还要诱人。

　　一时间，这位长老再也顾不上担忧哥伦比亚家族的反扑，满心都是对请教圣者的期待，看向加文的目光也越发热切

　　家主听罢，原本微松的眉头瞬间拧紧，锐利的目光直直投向右手边的加文长老，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愠怒与错愕，周身的气压也骤然低了几分。

　　在场其余长老早已被圣者的喜讯冲昏了头脑，围着加文连声恭维，语气里满是攀附，全然没注意到家主的异样。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奉承，家主心底非但没有半分安心，反倒涌起一股浓烈的荒谬感，还有一丝被架空的寒意。

　　这般天大的事，请来圣者坐镇，关乎整个家族的生死抉择与未来走向，甚至牵扯到与帝国顶尖势力的合作。

　　他作为普雷斯顿家族的家主，竟然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加文到底是何时瞒着所有人，私下与那位圣者搭上联系、达成合作的？

　　如此核心机密，既没有通过家族议事，也没有向他报备半分，完全是私自做主。

　　一股权力失衡的危机感瞬间攥住了他，他甚至忍不住暗自思忖。

　　如今这个家族，到底还是不是他说了算？

　　也难怪此前加文全程淡定从容，面对哥伦比亚家族的反扑和老族长的临死威胁，始终底气十足。

　　原来早就留了这样一张底牌，却偏偏将他这个家主蒙在鼓里。

　　家主脸色沉了又沉，看着底下各怀心思的长老们，满心疲惫，最终还是将心头的怒火强压下去，沉沉叹了口气。

　　眼下家族内斗不得，若是此刻发难，只会让本就不稳的局面彻底崩盘，反而便宜了哥伦比亚家族。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重归沉稳，强行拉回正题。

　　“我知道了。”

　　“即便有圣者作为援手，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再做一轮最周密的核查，彻底确认清楚，玛丽安到底是否与灵界之主那位存在有牵连。”

　　在他看来，圣者固然是强大后盾。

　　可灵界之主的恐怖，早那是连提都不能轻易提及的禁忌存在。

　　宁可多费周折核查清楚，也绝不能抱有半点侥幸，否则一旦踏错，就算有圣者庇护，普雷斯顿家族也难逃覆灭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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