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向上汇报

上司此刻也不急着走了，随手拉过一旁一个还算干净的破旧木箱，一屁股坐了下来。

　　然后专注地沉浸在精神网络的论坛之中，一遍又一遍地滑动，浏览。

　　眼神里的惊讶丝毫未减，反而随着不断深入，越发浓烈。

　　越看下去，他心底的震撼就越强烈，连呼吸都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在这个虚拟的精神世界里，无数人的语句如同漫天细碎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在他眼前飞速流淌、闪烁、碰撞。

　　那是成百上千道思绪，同时在他眼前铺开，像一片永远不会停歇的海洋。

　　上司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嘴唇微微颤抖。

　　此刻，这个精神网络带给他的震惊，已经不再是因为那些关于灵界之主的讨论，而是来自于它本身。

　　竟然这么多法师跨越了圣罗兰之间的街巷，甚至其中或许还有来自更远的地方。

　　他们在同一时刻，于无形的虚拟空间里自由交谈。

　　有人围在一起激烈讨论前沿的魔法理论，有人分享魔法炼金的心得，细致到每一步的材料配比与火候掌控，也有年轻法师抱怨学院课程的繁重枯燥，吐槽导师的严苛。

　　还有人焦急地求助，询问修炼中遇到的瓶颈该如何突破……

　　仿佛是无数人的思想，在同一时刻汇聚在一起。

　　上司看着眼前这一幕，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祭司大人组建的圆桌会议。

　　同样是汇聚众人的智慧，同样是为了魔法知识上的交流与成长。

　　哪怕是其它实力雄厚的魔法势力，也从未有过这样神奇的魔法创造。

　　这种能汇聚无数人智慧，打破信息壁垒的存在，比任何强大的攻击魔法和隐秘的联络法术，都要令人震撼，都要更有力量。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震得胸口发闷。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手脚微微发麻，连精神力都在不住颤抖。

　　这就是精神网络吗……

　　上司在心底发出无声的惊叹，那份震撼与敬畏，如同潮水般在心底激荡，几乎久久不散。

　　仅仅是刹那间，仅仅是见识到这个论坛的功能，一个强烈的念头就他心底升了起来。

　　他一定要将这个精神网络，推荐到祭司大人的面前。

　　如果天主教能拥有这样的精神网络，能让所有的法师不限地点地自由交流探讨。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召开圆桌会议？

　　无需长途跋涉，分散在边境各处的法师们可以随时分享自己的修炼心得，以及魔法感悟。

　　在那些魔法氛围浓厚地区蛰伏的同伴，也能不断将前沿的魔法知识传递回来。

　　边境的魔法技术，必然会因此不断进步，再也不用被信息闭塞所束缚。

　　想到这里，上司的目光重新落回论坛界面，看着那些活跃的年轻法师，眼神不由得带上了一抹复杂的感叹。

　　论坛里的话题繁杂，起码有一半，都是与魔法无关的闲扯。

　　有人争论圣罗兰的高岭之花究竟是谁，有人炫耀自己新得到的玩具，有人吐槽圣罗兰的天气，还有人闲聊着学院里的八卦琐事……

　　这群人，真是太浪费这等完美的魔法技术了。

　　上司在心底暗自叹息，满是惋惜。

　　如此便利的精神网络，本应该成为推动魔法发展的最大助力，成为法师们交流学习的平台。

　　可他们却将这份珍贵的资源，用在了无关紧要的闲聊上。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拿如此神奇的魔法，去讨论那些与魔法无关的琐碎话题？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既有愤恨，也有深深的羡慕。

　　他愤恨这些在圣罗兰优渥环境中成长的法师，生来就拥有如此好的条件，却根本不懂珍惜，完全不会利用这份得天独厚的技术，肆意浪费着来之不易的资源。

　　可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羡慕这些法师。

　　他们能有闲情逸致去聊八卦、谈琐事，恰恰代表着他们的生活足够安全，足够安稳，完全没有死亡的威胁。

　　上司想到自己在边境熬过来的苦难日子，风餐露宿，资源匮乏，有时候连一本完整的魔法书都成了奢望。

　　再对比眼前这群把这个魔法当闲聊工具的圣罗兰法师，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摇头叹气，一边缓缓退出了论坛界面。

　　他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转而开始体验精神网络的其他功能。

　　这东西的功能之全、设计之细，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成熟。

　　而这一切，大部分都得益于加兰德的努力。

　　自从加入路易的团队后，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扑在精神网络上，疯狂迭代、不断完善更新。

　　如今所有法师接入精神链接后看到的可视化界面，便捷的操作逻辑，全都是加兰德在路易打下的底层基础上，一点点添补、优化、打磨，才一步步发展成今天这副成熟模样。

　　也正因为加兰德扛下了绝大部分繁琐工作，路易才彻底轻松下来。

　　他平日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定好底层规则，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不眠不休地提升自身实力，心无旁骛地冲击更高的魔法境界。

　　就连精神网络里的风气秩序，也完全不用路易费心。

　　玛丽安和露西娅两人，都会专门分出一部分精力，时刻留意着网络内的动向。

　　谁要是敢在里面造谣生事，或是恶意破坏秩序，根本不用等到路易出手，那名法师当场就会被直接封禁，喜提一份长达千年的封号大礼包。

　　狭窄的房间里，光线昏暗，杂物堆积，可上司的精神却完全沉浸在另一个广阔无边的世界里。

　　面对精神网络里便捷实用的功能，他再一次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挨个轻轻点触体验。

　　每多感受一项，心中的惊叹便多一分。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联络魔法啊。

　　他由衷地赞叹不已，随后一个刚才被压下去的念头，此刻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蠢蠢欲动。

　　要不……

　　真的去试着接触一下那位名叫路易的天才少年，向他讲讲他们所信奉的主？

如此年纪轻轻便缔造出这般奇迹的人物，若是能被引入天主教，若是能真心信奉灵界之主……

　　可这个念头刚在心底翻腾，上司便强行按捺了下来。

　　事情的轻重缓急不能乱。

　　眼下最重要，最优先的事情，只有一件。

　　便是立刻将精神印记与精神网络的存在，上报给祭司大人。

　　从魔法原理到实际用途，从论坛功能到整个系统的使用，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至于要不要主动接触路易、要不要尝试拉拢这位潘多拉学院的天才，该以何种方式接触、又该说些什么……

　　这些重大决断，不是他一个下城区负责人能擅自决定的。

　　一切，都要等祭司大人亲自判断。

　　上司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支密封严实的卷轴。

　　他望着卷轴的目光里，忍不住掠过一丝心疼。

　　这是天主教少有能进行超远程传讯的卷轴，造价高得惊人。

　　所以平日里传递情报，他们最多只用普通的魔法信纸。

　　可一想到刚才那个颠覆认知的精神网络，上司眼神一凝，再无半分犹豫。

　　这件事，必须以最快速度让祭司大人知晓。

　　他毅然抬手，干脆利落地撕开了卷轴。

　　一股淡金色的烟雾从卷轴裂口喷涌而出，在狭小昏暗的房间里缓缓翻涌，很快就化作了一张紧闭着眼睛的模糊人脸。

　　边境。

　　约翰内森正与苏菲围在一张铺满地图与文书的长桌旁，商议着来年的各项部署。

　　大力吸纳流民、扩充人口，用魔法改良荒漠土壤，制造更多可居住的土地。

　　推动魔法技术革新，缩小与帝国的差距，稳步传播灵界之主的信仰，派遣使者前往奥匈帝国，建立正式外交联系……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关乎未来。

　　他与苏菲、以及几位核心成员，已经不眠不休商讨了数日几夜。

　　就在所有事项即将全部敲定之时，约翰内森神色骤然一凝，心底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魔法悸动。

　　是远程传讯卷轴被触发了。

　　“抱歉，我先出去一下。”

　　他压下心头的凝重，对苏菲简短示意，转身快步走出屋外。

　　约翰内森闭上双眼，意识顺着卷轴之间的联结瞬间跨越万里，直接降临到圣罗兰下城区的据点之中。

　　下一刻，那由烟雾凝聚而成的模糊面容，便睁开了眼睛。

　　“费舍尔，是什么事情？”

　　约翰内森的声音极为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毕竟都到了使用卷轴的地步，那么情况肯定极为严重，容不得半分拖延。

　　约翰内森悬浮在半空的脸庞微微凝缩，眉头不自觉蹙起，心底飞速翻涌着各种最糟糕的猜测。

　　莫不是天主教位于圣罗兰上城区的潜伏据点被教廷发现了？

　　难道上城区的同伴尽数暴露，只有下城区的费舍尔等人侥幸幸免？

　　若是真的到了那种地步，天主教在圣罗兰才经营不久的情报网络就会彻底崩塌，他们只能重新从零开始，冒着更大的风险在圣罗兰重建情报渠道。

　　无数种棘手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盘旋，约翰内森的神色愈发严肃，等着费舍尔说出那个最坏的消息。

　　昏暗拥挤的房间里，杂物的阴影与微弱的光线交织，费舍尔望着面前那由淡金色烟雾组成的模糊脸庞，能清晰感受到约翰内森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手中那本潘多拉学院的学术期刊举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祭司大人，不知道您可否关注过最近几期的潘多拉学院学术期刊？”

　　约翰内森的烟雾脸庞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没有关注过。”

　　他最近这段时间，除了整日与苏菲及几位核心成员围坐在一起，商讨边境发展、信仰传播的各项计划。

　　其余的时间，全都投入到了肃清天主教内部的工作中。

　　教廷虽然迫于局势，没有在明面上对天主教发动大规模的针对。

　　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未停止，总想趁着他们忙于发展的间隙，往天主教内部掺沙子、安插眼线，试图从内部渗透瓦解他们。

　　“我这里发现了一个魔法。”

　　费舍尔语气郑重，将手中的期刊往前递了递，随后便将精神印记与精神网络的一切，尽数告知了约翰内森。

　　其中还涵盖了自己初次链接精神网络时那种莫名的亲切感，精神网络里的种种功能，以及它的创造者……

　　一字一句，毫无遗漏。

　　约翰内森悬浮在半空的烟雾脸庞，从最初的严肃，渐渐变得专注。

　　当听到精神网络能让无数法师不限地点自由交流、共享知识时，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若是费舍尔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个魔法，就相当不得了。

　　它不仅能解决天主教各据点联络不便，信息闭塞的难题，更能让边境的法师们接触到前沿魔法知识。

　　这对天主教的发展，对边境魔法水平的提升，无疑是一个机会。

　　只是这个精神网络，确定像费舍尔说的那样靠谱吗？

　　或者这个精神网络暗中是否潜藏着什么危险。

　　但事不宜迟，约翰内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动自身精神力，循着费舍尔描述的步骤，快速构建起属于自己的精神印记。

　　他的精神力远比费舍尔深厚，不过片刻功夫，一道凝练的精神印记便构建完成。

　　紧接着，他催动精神印记，按照指引，缓缓尝试链接那精神网络。

　　可就在精神印记与精神网络即将成功联结的瞬间，约翰内森顿时面露异色。

　　“等等，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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