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深渊教团破破烂烂，全靠贪婪教团缝缝补补

“尊敬的皇后陛下，合作愉快。”

　　葛朗台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里却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笑意。

　　玛利亚皇后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承认，与深渊教团联手，在她这里并不算什么良心上的负担。

　　为了权力，与黑暗同行本就是常态，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被虚无道义束缚的人。

　　可即便如此，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还是悄然爬上心头。

　　这不是平等的结盟，不是势均力敌的交易，而是一场被逼到绝境后的妥协。

　　是对方先看穿了她的恐惧，点破了她的隐患，拿她最害怕的下场敲打她，再递来一根勉强能抓住的浮木。

　　她看似握有帝国大权，可在这场合作里，几乎没有半分自主可言。

　　是深渊教团主动找上门，是他们给出情报，是他们定下基调，是他们提醒她危机，也是他们决定要帮她。

　　她从头到尾，都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顺着对方铺好的路，一步步走进早已布置好的局里。

　　这是她最为厌恶、最为不齿的处境。

　　明明身居高位，却在这一刻，被逼得只能被动接受，连说不的底气，都被那名为灵界之主的阴影彻底碾碎。

　　玛利亚皇后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攥，又在瞬息间缓缓松开。

　　她不再看阴影里的葛朗台半分，身姿挺直，径自朝着大殿外走去。

　　身影掠过葛朗台身侧时，没有半分停顿。

　　随着她一步步前行，大殿内那些先前被狂风熄灭的烛火，竟像是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一盏接一盏在她身后重新燃起。

　　暖黄的火光次第绽放，将黑暗一点点逼退，也将她冷硬的背影拉得颀长。

　　玛利亚皇后微微眯起眼，铁灰色的眸底掠过一丝寒芒。

　　今日这份被逼妥协的屈辱，这份被人拿捏软肋的不甘，她记下了。

　　与深渊教团的合作，自始至终都只是权宜之计，不过是互相利用的暂时同盟。

　　她很清楚，这群信奉深渊的人不会真正忠心相助。

　　真正能破局，能让她彻底摆脱被动，握住命运的关键，终究还是在灵界之主的手中。

　　而想触碰那层关键，绕不开玛丽安。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想办法，与玛丽安重新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哪怕暂时收敛锋芒，暂时放下身段，也要将这枚被灵界之主选中的棋子，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只是……

　　玛利亚皇后脚步微顿，闭紧了双眼。

　　心底翻涌的思绪乱如麻。

　　她真的甘心吗？

　　甘心放下如今紧握的权势，甘心放弃近在咫尺的至高王座。

　　大殿之外暴雨未歇。

　　可她的前路，看起来似乎比外面深邃的黑夜，还要模糊不清。

　　葛朗台看着玛利亚皇后远去的背影，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终于有人能替深渊教团背上这口黑锅了。

　　至于他答应玛利亚皇后，不会让那一晚的戏码在法兰神圣帝国重演。

　　那么他肯定不会食言。

　　毕竟大罪不出手，还怎么重演那一夜的场景。

　　葛朗台转身，身影渐渐融入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消失在外面的暴雨里。

　　与此同时，圣罗兰城外，一座在密林深处的庄园之中。

　　庄园内寂静无声，唯有廊下的灯火在风雨中微微晃动，映着安洁莉娜略显焦躁的身影。

　　她来回踱步在大厅之中，指尖紧紧攥着一方丝帕，眉宇间满是不安与期待，目光时不时望向庄园门口的方向，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自从葛朗台前往皇宫劝说玛利亚皇后，她的心就一直悬着。

　　一边是灵界之主带来的威胁，一边是玛利亚皇后那难以拿捏的性子，高傲又多疑。

　　想要让她心甘情愿与深渊教团合作，替自己背上袭击玛丽安的黑锅，绝非易事。

　　就在安洁莉娜心神不宁之际，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门口，正是刚刚从皇宫返回的葛朗台。

　　他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冷气息，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缓缓走了进来。

　　“如何了？”

　　安洁莉娜立刻停下脚步，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的急切难以掩饰，眼神紧紧盯着葛朗台，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不好的消息。

　　葛朗台微微躬身，语气平淡。

　　“玛利亚皇后已经肯与我们达成相关合作。”

　　“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句话，安洁莉娜瞬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眉宇间的焦躁与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但在欣喜过后，她便听见葛朗台缓缓说道。

　　“为了体现我们的诚意，也为了让玛利亚皇后彻底放心，不再对我们抱有戒备，你让你那些埋伏在她身边、暗中监视的人手，先撤回来吧。”

　　“这……”

　　听到这话，安洁莉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与不舍。

　　“全都要撤回来吗？为了能监视玛利亚皇后，安排那些人可是耗费了我不少心血。”

　　“一直暗中盯着玛利亚皇后的一举一动，也是我们牵制她的筹码之一，就这么撤回来，太可惜了。”

　　那些人手，是她安插在玛利亚皇后身边最隐秘的眼线。

　　如今要她轻易撤去，她自然有些不甘。

　　因为这是属于极乐教团的损失，而非贪婪教团。

　　并且，一旦撤去这些人手，她就再也无法第一时间掌握玛利亚皇后的动向。

　　葛朗台看着她迟疑的模样，缓缓补充道。

　　“如今我们必须先稳住玛利亚皇后，至于那些人手，不过是暂时撤回，日后若是有需要，再重新安插回去便是。”

　　“而且玛利亚皇后身边出现深渊教团的人，很容易吸引那位存在的注意。”

　　安洁莉娜知道葛朗台说得有理，如今灵界之主的威胁近在咫尺。

　　尤其是艾拉公主加冕大典之后，让各个深渊教团对于灵界之主就更加敬畏了。

　　若是因为这些人手，失去了玛利亚皇后这么一个能背黑锅的人，就得不偿失了。

　　片刻的挣扎过后，安洁莉娜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下令，让那些人全部撤回来，就当是我们示好的诚意。”

　　葛朗台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淡淡撇了安洁莉娜一眼。

　　他心底其实早已动过念头，若是能将安洁莉娜这颗略显碍事的人直接丢出去，当作诱饵吸引灵界之主的注意，倒是能省不少麻烦。

留着她，难免日后会出纰漏。

　　可念头转了几转，葛朗台终究还是按捺住了这份心思。

　　不管是他所在的贪婪教团，还是安洁莉娜所在的极乐教团，在外人的眼中，从来都不分彼此，全都隶属于深渊教团这个庞大的整体。

　　若是他贸然舍弃安洁莉娜，甚至主动将她推向火坑，一旦被灵界之主察觉，贪婪教团肯定也在打击范围之内。

　　所以，葛朗台才会选择拉安洁莉娜一把，暂时容忍她的迟疑与短视。

　　眼下最关键的，是绝不能让玛丽安察觉到，袭击她的人是深渊教团。

　　还好安洁莉娜能做到圣女这个位置，还是有一些本事的。

　　至少袭击小队遗留下来的痕迹无法指向深渊教团。

　　所以现在玛利亚皇后，就是他们最好的挡箭牌。

　　将其他人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玛利亚皇后身上。

　　然后暂时让深渊教团置身事外。

　　不过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葛朗台并不期望这种小把戏能瞒过很长一段时间。

　　但不需要瞒太久。

　　只要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他做好安排，将贪婪教团的核心人员、大部分积累的财产，全部撤出圣罗兰，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就算目的达到了。

　　压下心底的盘算，葛朗台收回落在安洁莉娜身上的目光，径直问道。

　　“现在，还有哪些深渊下属的教团，留在圣罗兰内？”

　　安洁莉娜此刻还未从不舍的情绪中完全缓过神，听到葛朗台的问话，连忙收敛心神，垂眸沉思片刻，低声回答道。

　　“傲慢教团有一位圣徒留在城内，负责统筹这边的事宜；还有那位前些天，与我们有过短暂交流的嫉妒使者，他也还没离开；另外，暴食教团的几位分部管理者，也依旧在圣罗兰，负责打理教团在城内的产业与人手……”

　　她说得仔细，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遗漏什么。

　　毕竟眼下，安洁莉娜相当信任葛朗台的能力。

　　葛朗台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眉宇间凝着几分沉敛的思索。

　　他心里清楚得很，接下来的圣罗兰，他是万万不能待下去了。

　　不只是他所在的贪婪教团，恐怕所有隶属于深渊名下的教团，都得尽快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圣罗兰的局势照这样下去，恐怕迟早会陷入如奥匈帝国那般的境地。

　　尤其是在那位存在与深渊交恶的情况下。

　　因此深渊教团在圣罗兰的活动，恐怕极其容易被那位存在注意到。

　　所以，不只是圣罗兰城内，就连圣罗兰周边的城镇与据点，所有深渊教团的分支，都必须立刻收敛锋芒，做好长期蛰伏的准备。

　　绝不能再轻易露头，以免引火烧身。

　　“我知道了。”

　　听完安洁莉娜细数完留在圣罗兰的绝大部分深渊教团人员与分支，葛朗台缓缓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盘算好了下一步的打算。

　　稍后，他便会立刻发消息告知这些同僚，提醒他们尽快撤离、做好蛰伏，也好借此机会，向其它深渊教团换取几分人情。

　　至于这些教团之中，是否还藏着一些正在执行隐秘任务的人，葛朗台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各个教团之间向来彼此防备，不会将所有底牌都摊开。

　　反正他已经做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就算日后真有疏漏，也与他无关。

　　虽说各个深渊教团之间向来不和，彼此猜忌是常事，平日里更是互不搭理、甚至互相拆台，相处得并不和谐。

　　但说到底，大家伙总归是隶属于深渊名下，同出一脉。

　　在外人眼中，他们都是深渊的爪牙。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该帮衬的时候，还是要稍稍帮衬一下的。

　　可一想到其他教团那些匪夷所思的非人操作，葛朗台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泛起几分无奈。

　　深渊教团破破烂烂，全靠贪婪教团缝缝补补。

　　——

　　没过多久，艾拉公主成功加冕、受灵界之主神眷的消息，便如同一场席卷大陆的狂风，彻底传遍了整个魔法界。

　　消息所到之处，无不震动。

　　几乎所有明眼人都能意识到，这个平静了数百年的世界，恐怕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剧变。

　　就连那些早已隐世沉睡、不问世事的古老存在，也被这道消息惊动，纷纷从漫长的休眠中苏醒，目光投向奥匈帝国。

　　而在法兰神圣帝国内部，高层虽在极力封锁、淡化此事，试图稳住人心，可流言依旧如同野草般在暗中疯狂蔓延。

　　越是隐瞒，人们越是好奇，消息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灵界之主亲降人间，有人说奥匈帝国已成为神选之国。

　　更有人暗中猜测，法兰帝国之内，或许也早已埋下了同样的火种……

　　这类触及神明和帝国君主的消息，从来都难以真正封锁。

　　尤其是在帝国都城圣罗兰，在年轻的法师群体之中，最近更是悄然兴起了一种极为奇特的新式法术。

　　只要学会这个法术的法师，就可以借助它，与不同的法师自由交流、传递信息。

　　没有普通通讯法术严苛的距离限制，也没有人数上限，甚至连消耗的魔力都少得惊人。

　　少到就算是刚刚入门的低阶法师，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方便、快捷、不受距离束缚、几乎不耗魔力……

　　种种优势，让年轻一代的法师们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习惯了依靠这种新式法术交流。

　　在这里，人人都能随时随地可以分享见闻、争论观点、交换情报。

　　短短时间内，这个无形的交流网络，便成了圣罗兰年轻法师圈里，最活跃的信息场。

　　而奥匈帝国的艾拉公主成功加冕、获得神明亲自眷顾的消息，自然成了上面传播最广、热度最高的话题。

　　有人不知从何处寻来了艾拉公主的画像，悄悄传上精神网络。

　　她美丽、气质干净，再加上“神选之主”的耀眼身份，瞬间俘获了无数年轻法师的心。

　　追捧、赞叹、向往的声音此起彼伏，许多法师甚至将她视作新时代的象征。

　　而除了艾拉公主本人，法师们讨论最多的，便是那位被奥匈帝国官方尊称为灵界之主的存在。

　　只不过对于这位存在的立场，各大教区的教廷迟迟没有给出定论，既不将其列为正神，也不将其打为邪神，更没有明确祂究竟站在何种立场。

　　但因为灵界之主，曾正面抗击深渊。

　　仅凭这一点，无数法师便下意识地，将灵界之主归到了中立秩序一侧。

　　法师们沉浸在新式法术带来的便捷与热闹中，不断围绕着艾拉公主与灵界之主讨论。

　　每个人都分享着自己搜集到的零星消息，争论着灵界之主是何等模样，以及祂的神力强弱。

　　与其它的神明相比，所掌握的法则是什么，处于哪一档次，又能打过哪些神明……等等。

　　年轻的心性，让这些法师们极其热衷进行比战力的讨论。

　　甚至常常从深夜持续到黎明，也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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