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尊敬的皇后，您也不想……

一个有着浅紫色眸子的少女身影，出现在玛利亚皇后的思绪之中。

　　这个完全出自直觉的猜测，让她眉头越皱越紧，心绪也跟着乱了几分。

　　理智告诉她，怎么想都应该是远在边境的苏菲公主才对。

　　身份、处境、甚至灵界之主出现的踪迹，一切线索都明晃晃地指向那位公主。

　　怎么看都是最合理、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可直觉偏偏在疯狂地拉扯她，指向另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玛利亚皇后不愿再被这模棱两可的猜测折磨，她猛地抬眼，直视着前方阴影里的葛朗台，声音冰冷。

　　“你所指的人，是谁？”

　　葛朗台只是微微一笑，语气轻缓。

　　“尊敬的皇后陛下啊，我想，您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不是吗？”

　　这句话落下，玛利亚皇后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

　　铁灰色的眼眸里再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被人窥破心思的愠怒。

　　但玛利亚皇后压下心底的愠怒，语气放缓了几分，目光紧紧锁着阴影中的葛朗台。

　　“你代表的是哪一位大罪？”

　　“我想，有什么事情，大家之间大可坦诚谈谈，不必这般藏藏掖掖、故弄玄虚。”

　　“若是你们深渊教团有什么需要相助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我的利益，我也不是不能出手帮忙。”

　　葛朗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

　　“尊敬的皇后陛下，您误会了。”

　　“现在需要被帮助的，从来都不是我们，而是您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诉说一个即将到来的宿命。

　　“危险，已经离您很近了，近到您几乎触手可及。”

　　“荒唐！”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玛利亚皇后的怒火。

　　她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一袭鲜红的宫装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周身的气场瞬间暴涨，冷厉的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今天下事尽在我！哪一位见了我不毕恭毕敬？”

　　她厉声呵斥，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混着大殿之外狂躁的雨声，似乎携带着雷霆之威。

　　“法兰神圣帝国有守军百万，有法师无数，强者更是多如天上繁星，足以震慑一切宵小之辈！”

　　“如今的法兰神圣帝国，正处于蒸蒸日上、日渐强盛的时期。”

　　说到最后，玛利亚皇后双目圆睁，铁灰色的眼眸中怒火熊熊，死死盯着葛朗台的方向，一字一顿地厉喝。

　　“你竟敢在此危言耸听，说什么危险将至？又何来危险一说！”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这怒火点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葛朗台只是安静地听着她这番震怒的宣告。

　　等她话音落下，才依旧带着那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轻轻开口。

　　“尊敬的皇后陛下，您这番话说出去，或许别人相信。”

　　随后他顿了顿。

　　“可是……您骗得过自己吗？”

　　这一句话落下，玛利亚皇后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

　　她素白纤细的手骤然收紧，死死攥住了椅背上的扶手，甚至能隐隐看到青筋凸起。

　　胸膛剧烈起伏，原本端庄冷艳的气息彻底被怒意冲散，铁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火气。

　　她几乎是极为恼怒眼前这人的态度。

　　一口一句“尊敬的皇后陛下”，语气谦卑有礼，可一言一行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敬畏。

　　深夜擅闯大殿，瞒过法阵与侍卫，在她最亲近的侍女里安插眼线，肆意窥探她的意图……

　　这些举动有什么尊重她的地方吗？

　　可愤怒之外，更深一层的情绪，却像冰冷的潮水般悄悄漫上心头。

　　葛朗台说得没有半分错处，玛利亚皇后自己比谁都清楚。

　　她刚才那些掷地有声的话语，用来震慑朝臣、安抚人心、装点门面尚且足够，却无论如何也骗不过她自己。

　　自从被点破如今的处境，与奥匈帝国那位一夜垮台的权臣马洛如出一辙。

　　再想到自己真正要面对的敌人，很可能是那位灵界之主，她心底深处早已泛起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也正是因为如此，面对葛朗台这一句诛心之问，她才会失了往日的镇定。

　　只能用激烈的愤怒来掩饰慌乱，用高声的呵斥掩盖自己对马洛那般悲惨下场的恐惧。

　　但这份失控并没有持续太久。

　　玛利亚皇后紧攥着椅子扶手的手，缓缓松开了，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却被怒火暂时淹没的问题。

　　深渊教团为什么要特意来找她，把这一切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他们明明可以藏在暗处，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一步步踏入陷阱，看着她重蹈奥匈帝国权臣的覆辙，看着她从距离王座最近的地方狠狠跌落，跌入万劫不复的谷底。

　　那样一来，他们非但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可能坐收渔利。

　　可他们偏偏主动现身，特意提醒。

　　玛利亚皇后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一步步迈步走出，径直走到葛朗台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然后一字一顿地沉声发问。

　　“你们为什么会选择告诉我这些？”

　　葛朗台望着眼前这位明明已心生不安，却依旧气场凌厉的皇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尊敬的皇后陛下……”

　　“您应该知晓，因为灵界之主那位存在，如今整个深渊，可是相当恼火。”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我们，只不过是遵循深渊的意志罢了。”

　　玛利亚皇后闻言，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眼底那丝紧绷的疑虑，暂时稍稍散去了一些。

　　至少从动机上来说，对方这番解释，并没有太大问题。

　　根据她搜集到的现有情报，灵界之主与深渊双方如今已经势同水火。

　　多个深渊教团因为灵界之主而被颠覆以及清剿，势力大损。

　　如今灵界之主的影响力再度向法兰神圣帝国的核心地带蔓延，深渊一方感到震怒，想要提前布局、借她之手牵制灵界之主，完全说得通。

　　“不过……我为什么会成为第二个马洛？！”

　　玛利亚皇后的语气骤然转冷，铁灰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凌厉的锋芒。

刚才那片刻的不安，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抬眸直视着葛朗台，声音冷厉。

　　“我是皇后，是法理上地位是皇室所有公主的母亲。”

　　“我可以争取到女儿的支持，可以掌控整个宫廷与朝堂，放弃现有的信仰、改换立场，对我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她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奥匈帝国那位公主能做到的事，我也完全能做到，甚至能做得更好！”

　　为什么非要走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

　　为什么她就注定是灵界之主的敌人？

　　她完全可以选择第三条路。

　　不必对抗，不必恐惧，直接站队灵界之主。

　　“是的，尊敬的皇后陛下，您说得完全没有问题。”

　　葛朗台轻声应道，语气里却慢慢浮起一声轻而惋惜的叹息。

　　“只不过……从五皇子殿下殒命，您开始打压哥伦比亚家族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经再也无法挽回了。”

　　哥伦比亚家族这几个字一入耳，玛利亚皇后的心猛地一肃，之前那模模糊糊、不敢确定的猜测，在这一刻彻底被印证。

　　果然……是那个孩子。

　　可是在她一直以来的印象里，玛丽安从来都是安静温顺的模样，眉眼柔和，性子乖巧。

　　对权力从没有显露过半分野心。

　　就算偶尔动用一点身份权力，也都只是少女的心思。

　　所以在玛利亚皇后心中，玛丽安从来都不算威胁。

　　唯一有威胁的地方，便是对方身后的母族，哥伦比亚家族。

　　他们不甘心失势，在暗中推波助澜，想把玛丽安推到台前，当作对抗自己的棋子。

　　而现在，当深渊教团的人隐隐点出，玛丽安公主竟与那位高高在上的灵界之主有所关联时，玛利亚皇后只觉得，那个自己一向看轻的少女，面目骤然变得模糊而陌生。

　　从前所有清晰的印象，在这一刻全都摇晃起来。

　　那个总是安静、眼神清澈的少女，那个只会为了一点少女心事动用小小权力的孩子……

　　真的是她本来的样子吗？

　　还是一层精心编织、用来骗过所有人的伪装？

　　玛利亚皇后盯着眼前的黑暗，第一次对自己长久以来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她自以为将宫廷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得透彻。

　　却没想到，最不起眼的人，或许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葛朗台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声音再度缓缓响起，字字诛心。

　　“并且，您愿意和谈，愿意改换立场，投靠灵界之主……可对方，愿意与一位沾染了孩子鲜血的母亲和谈吗？”

　　“她完全可以抛弃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母亲，然后到那时，她会以纯洁的、无辜的，一种被压迫的形象，赢得所有人的同情与支持，顺理成章地坐上那个你梦寐以求的位置。而你，只会成为她加冕路上，一块被踩碎的垫脚石。”

　　“尊敬的皇后陛下，您也不想落到那样凄凉的下场吧……”

　　玛利亚皇后彻底沉默了。

　　大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暴雨声不断敲打着这座城市，像是催命的鼓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她一直以为，玛丽安的威胁只来自哥伦比亚家族。

　　以为那个孩子温顺、软弱、没有心机，是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小鸟。

　　可如果这只小鸟，早已被一位恐怖的存在选中，那一切就彻底颠倒了。

　　她无法想象，玛丽安究竟是什么时候与灵界之主产生联系的。

　　在她的情报里面，根本没有这些。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玛利亚皇后的心底缓缓爬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对事情失去自己控制的恐惧。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让局势按照自己的剧本走。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最轻视的人，可能早已站在一种她无法忽视的高度。

　　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玛丽安的模样。

　　那些温顺，是真的温顺吗？

　　那些沉默，是真的怯懦，还是在默默等待时机？

　　自己对玛丽安所有的认知，究竟是真实的本性，还是那个少女，一点点、耐心地展示给她看的假象？

　　如果连这一点都看错了……

　　那她玛利亚皇后，和那个马洛大臣，又有什么区别？

　　黑暗中，玛利亚皇后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只有指尖微微颤抖。

　　这一次，她再也无法用愤怒，来掩饰心底的恐慌。

　　“皇后陛下，而且正因深渊的意志，几位大罪也会一同出手牵制……”

　　“我可以向您保证，奥匈帝国那一夜的戏码，绝不会在法兰神圣帝国重演。”

　　葛朗台的声音在黑暗里低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蛊惑。

　　玛利亚皇后站在一片漆黑之中，心潮翻涌了许久。

　　前一刻的恐慌、猜忌、不安，与她骨子里的狠辣和野心疯狂碰撞。

　　灵界之主、玛丽安、马洛大臣的前车之鉴……

　　所有画面在她脑海里飞速交织，最终，她牙关一紧，声音沉定下来。

　　“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故作清高。

　　“但我需要你们更详细、更确切的情报，我全都要知道。”

　　对玛利亚皇后而言，与深渊教团合作，从来算不上什么沉重的心理负担。

　　法兰神圣帝国，乃至这个世界的诸多帝国，哪一个不曾为深渊献上献祭？

　　数百万条性命，在他们这些站在权力顶峰的人眼中，不过是稳固统治的筹码。

　　只要能安抚深渊，一切代价都值得。

　　与深渊死磕到底？

　　先不说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那是实实在在会危及自身性命的蠢事。

　　见玛利亚皇后终于松口，一步步落入早已布好的算计之中，葛朗台藏在阴影下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愉悦。

　　“尊敬的皇后陛下，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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