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我，似乎明白了一切！

自从当年偶然嗅到那一道气息之后，暴食就再也没能忘记。

　　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血肉、灵魂、法则之上的醇香，是让祂近乎癫狂的味道。

　　远比祂以往吞噬过的亿万生灵都要鲜美。

　　自那以后，这份渴望便日夜啃噬着祂，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祂的意识里翻涌，让祂本就无尽的饥饿感，变得更加疯狂。

　　可在那之后与灵界之主的碰撞，让祂的实力有所损伤。

　　甚至因为祂，连带着深渊也被损害了部分土地。

　　经此一役，深渊意识对于暴食的表现极为不满。

　　原本归属祂的领地、信徒、权柄……被一点点分割出去，划给了贪婪、极乐，以及其他几位一直想要扩张势力的大罪。

　　暴食就一直陷入了养伤之中，可以说再没有机会闻到那个味道。

　　祂以为，自己只能在不甘与饥饿中慢慢沉寂。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在这个多年前与自己定下交易的教皇身上，祂竟然再一次清晰地嗅到了……

　　那道魂牵梦萦、让祂发疯的味道。

　　“真是……令人感到愉悦啊……”

　　暴食那暂时统合的意志，在嗅到那股熟悉又疯狂的气息后，彻底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

　　只是一瞬，那道意志便再次崩散，无数道重叠、嘶哑、贪婪的声音同时炸开。

　　像是千万张嘴在同时嘶吼，尖叫，群魔乱舞。

　　“啊啊啊——是那个味道！真的是那个味道！”

　　“好香……好香啊……我要吃掉！我要全部吃掉！”

　　“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了啊！”

　　嘈杂刺耳的声音直接灌入教皇的脑海深处，疯狂冲击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一阵阵眩晕袭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可他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昏死过去，更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不满。

　　他能有今天的实力，基本是得益于暴食的帮助。

　　当年他还只是教廷一个普通的主教，若不是暴食出手，帮他强行压制住那件至宝，让他能够一点点缓慢吞噬、逐步炼化其中威能。

　　恐怕在那件至宝的庞大力量冲击下，他的意志早就被彻底磨灭，沦为一具没有自我、没有意识的空壳。

　　因为暴食降临而来的力量，教皇身体上的异变，以及那股来自至宝的力量不断极力与其相抗衡。

　　甚至于大大出乎了暴食的意料。

　　在当前的危险面前，那股至宝的力量竟然与教皇身体上的异变联合了起来。

　　拧成一股恐怖的洪流，轰然与透过雕像降临的暴食力量正面撞在一起。

　　一时间，溶洞内的气息剧烈扭曲。

　　那股联合之力之强，竟直接与暴食分庭抗礼，甚至还在一点点反压过来，将暴食的气息不断逼退。

　　暴食当场愣住，随之而来的是滔天震怒。

　　祂奈何不了那位灵界之主也就罢了。

　　难道还奈何不了你吗？

　　“放肆——！”

　　无声的怒吼在溶洞炸开，暴食不再留手，悍然加大了降临现世的意志力量。

　　漆黑的力量如潮水般从雕像内部狂涌而出。

　　原本狰狞的暴食雕像，在这股狂暴力量冲击下轰然开裂，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碎石簌簌往下掉落。

　　整座溶洞都开始剧烈摇晃，顶部不断有巨石砸落，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

　　暴食圣徒在阴影里看得心惊肉跳，立刻不顾一切催动全身的力量，撑起一层漆黑的屏障，挡开不断坠落的碎石与乱流。

　　他不敢让半点动荡惊扰到暴食大人进食，动作极为卖力，心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的渴望。

　　或许只要能让暴食大人满意，就能被赏赐那一丝美妙的食物。

　　暴食圣徒就从未见过如此诱人、如此让自己悸动的味道。

　　教皇再也承受不住体内三道力量的疯狂翻涌。

　　深渊暴食之力、灵界之主的异变，再加上那件至宝的威能，三股力量在他血肉与灵魂里冲撞、撕扯、咆哮。

　　他终于控制不住，发出凄厉而痛苦的惨叫，声音在不断摇晃的溶洞中凄厉回荡。

　　暴食却对这惨叫置若罔闻。

　　祂那无数道嘈杂的声音，第一次齐齐安静了一瞬。

　　因为祂惊愕地发现，随着自己不断施压，教皇体内那几股不断抗衡的力量，竟然在这种境地之下，渐渐形成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平衡。

　　灵界之主的异变、至宝的威能、暴食自身的深渊力量，三者互相纠缠、渗透。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彼此吞噬，又彼此壮大。

　　暴食猛地停住了所有动作。

　　这是……何等美妙的食物。

　　在祂眼中，眼前的教皇宛如世间最极致的珍馐，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气息。

　　此刻，它只要轻轻一口，就能将这所有的一切彻底吞入腹中，从而彻底满足自己那永无止境的吞噬欲。

　　可暴食硬生生忍住了。

　　面前这个狼狈不堪、在力量撕裂中痛苦挣扎的教皇，在许多年前，还只是教廷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小主教。

　　那时候的他无权无势，在教廷派系倾轧里步履维艰。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竟然敢带着一件至宝，主动寻到了祂的面前，主动提出一场疯狂的交易。

　　这件至宝令暴食都感到诧异，因为它赫然是光明女神的一部分遗留物。

　　上面还残留着光明女神那一丝稀薄，却至高无上的威能与位格。

　　暴食在第一眼看到它时，也为之动容。

　　只不过这就算是祂，也不能一口直接吞下，只能慢慢蚕食。

　　教皇找到暴食，就是希望能通过祂的能力，一步一步消磨这件至宝的排异性，让他吞噬它，以此提升他的力量。

　　而作为交易的内容，便是他会成为暴食在教廷的内奸。

　　暴食几乎是立刻便答应了这场交易。

　　在祂眼中，什么教廷的内部情报，全都不值一提。

　　祂真正看中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内奸，而是一件完美的食材培养计划。

这个男人野心滔天，为了力量可以出卖一切，正是最适合被深渊喂养的容器。

　　只要一步步引导他吞噬这件至宝，等他彻底将至宝融入血肉灵魂，他就会变成最为极致的食粮。

　　到那时，暴食只需要轻轻一抬手，便能将连人带至宝一起吞入腹中，一劳永逸。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猎捕。

　　但谁知道这个曾经微不足道的小主教，凭借着这件至宝，在教廷的腥风血雨中一路碾压。

　　硬生生从无数竞争者中杀出一条血路，一步步坐上奥匈帝国教廷教皇的位置，成为亿万信徒眼中光明的化身。

　　但他越强大，暴食便越满意。

　　因为食材越是肥美，收割之时便越是愉悦。

　　可教皇身体上的异变，彻底打乱了这场持续多年的喂养。

　　教皇依旧是那个食材，可这食材的品质，却在三种力量的影响下，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飙升。

　　暴食强行压下立刻吞噬的冲动。

　　不急。

　　不用急。

　　这个食材还没有完全成熟。

　　可一旦成熟，将会远超最初的预期。

　　等到三股力量在他体内彻底稳固，吞噬至宝的那一刻，再将他一举吞下。

　　而那股庞大而精纯的力量，极有可能直接打破祂沉寂无数年的实力桎梏。

　　然后从深渊那里获得一丝自主权，重新夺回被贪婪、极乐等大罪瓜分的领地与权柄，重新成为深渊中举足轻重的存在。

　　光是想到这里，暴食那无数张嘴同时发出一阵满足而贪婪的低吟。

　　所以面对这种极致的诱惑，祂当然变得富有耐心起来。

　　不过，即便教皇体内早已混入暴食的深渊之力，暴食也绝不会完全放心。

　　食材再肥美，一旦脱离掌控，便会变成反噬自身的祸患。

　　暴食没有丝毫犹豫，溶洞中那尊开裂的雕像上，数张蠕动不休的嘴巴骤然脱落，化作几道漆黑如墨的细流，悄无声息地钻入教皇的体内，如同潜伏的毒虫，深深藏进他的血肉与灵魂深处，不露出半点气息。

　　这是枷锁，也是后手，确保这枚精心培育的食物，到死都只能在祂的掌控之中。

　　片刻之后，教皇剧烈抽搐的身体缓缓平复，彻底苏醒过来。

　　然后他感知到自己的实力获得了极大的进步。

　　虽然身体的异变并未完全消失，甚至永远留下了痕迹，付出了一部分肉身的代价。

　　可他心中只有狂喜，没有半分怨悔。

　　一切都值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修为在飞速暴涨，吞噬光明女神至宝的速度，更是以前所未有的节奏加快。

　　上面承载的一丝威能与至高位格，正一点点被他消化，融入他的身体与灵魂。

　　天地间的法则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对于世界的理解越来越深。

　　无数曾经困惑他百年的谜题，此刻豁然开朗。

　　他仿佛站在了更高的维度，俯瞰世间一切，觉得自己终于触碰到了真理的边缘。

　　他，似乎明白了一切！

　　教皇缓缓抬起头，眼底闪烁着自信，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威严与暴戾交织。

　　而溶洞另一头，那尊残破的暴食雕像静静伫立。

　　隐晦贪婪的视线，正死死盯着气息飞速上涨的教皇。

　　在暴食眼中，这个刚刚苏醒、志得意满的教皇。

　　就是一份，正在变得越来越肥美，越来越令人垂涎的……

　　大补之物。

　　——

　　威思顿城。

　　灵界之主的意志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那股笼罩广场的浩瀚威压渐渐消散。

　　天空中那片隐约可见的彩色光晕，一点点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彻底融入云层，消失无踪。

　　可广场上的欢呼声，却并未因祂的离去而减弱半分，反倒褪去了最初的敬畏，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真切与狂热。

　　人们依旧用力挥舞着手中的鲜花与旗帜，呐喊与赞颂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汹涌的声浪。

　　高台上，艾拉缓缓直起身。

　　她没有开口制止这股沸腾的兴奋浪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静静注视着台下欢呼的人群。

　　随后抬手轻轻拂过加冕王冠的边缘，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些圣灵气息的余温，心中沉甸甸的责任，愈发清晰。

　　刚才帝国安全局的人向艾拉汇报，幕后煽动事端的那名修女，已经成功抓捕归案，并且从对方口中，撬出了大量关键情报。

　　其中，就包括那些参与这场骚乱的法师名单与动向。

　　艾拉的目光微微下移，平静地扫过拥挤的人群。

　　在一片欢腾之中，几道身影格外扎眼。

　　他们借着周围人群的遮挡，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着广场外围挪去，神色慌张，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这些参与作乱、妄图破坏大典的法师，一个都逃不掉。

　　帝国安全局的人手早已布控完毕。

　　他们就安静地守在广场外围的各个出口，不动声色地形成合围，如同张开巨网的猎手，只等这些惶惶不安的猎物自己撞进来。

　　加冕仪式渐渐步入了尾声。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脸上都带着笑意，低声谈论着今日的盛典，谈论着灵界之主的庇护，谈论着新晋的君主，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子民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往日的阴霾与不安。

　　有人捧着盛放的鲜花，鼓起勇气一步步走向高台下方，将手中的芬芳献给他们的君主。

　　艾拉微微俯身，对着前来献花的民众微笑点头，语气轻柔，目光真诚，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疏离。

　　直到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喧嚣慢慢平息，她才转身走下高台，在护卫的簇拥下返回皇宫。

　　大殿之内早已等候多时。

　　帝国的贵族、重臣、各方势力的代表、魔法协会与地方城邦的使者……他们此刻全都整齐肃立，屏息等待。

　　当艾拉出现时，这些权贵纷纷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向艾拉，向皇室，也是向灵界教团表示了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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