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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节

第132章

绿草茵茵 · 佚名 · 4,441 字

  赛后的更衣室里,克洛普没有发火。

  他的双手撑在战术板的两侧,低着头,等所有人都把气喘匀了,才开口。

  “今天你们打出了我见过最有种的十人足球。每一个。每一个人都拼到了最后。”

  他的眼睛扫过亨德森,扫过杰拉德,扫过莫雷诺,“我从没怀疑过这支球队的斗志。”

  然后他转向杨劫。德国人的嘴角先弯了一下——是一个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一传一射。一个助攻,一个进球。马内那个球几乎就是放在你面前送到你脚下了——你倒是真没客气。”更衣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马内夸张地摊了摊手。

  笑声稍微大了一点。

  克洛普的笑容没有消失,语气却变了。

  “但你必须接受惩罚。”他的语气从玩笑切回了冷峻,切换得没有任何缝隙,“我在更衣室里说过很多次——规则不会因为你年轻、因为你激动、因为你进球了就改变。你今天的那张红牌,不是裁判的问题,不是运气不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选择了满足自己的情绪,把球队放在了十打十一的处境里。结果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一个月薪水。”

  他顿了顿,德语口音在说英语的时候忽然变重了几分:

  “八十万镑。这是你的罚单。”

  嗯。

  杨劫坐在角落里的长椅上,低着头。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反复地互相绕着圈。有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是亨德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但什么都没说——

  终场哨响之后,李强没有立刻离开斯坦福桥。

  客队看台上的红色人潮正在逐渐散去,两千多个远征球迷唱着《你永不独行》退场,歌声在斯坦福桥冷冽的夜风里被吹得时断时续。李强还坐在座位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没有在流了——刚才杨劫亲吻胸口那面红旗的时候,他可能把该流的都流完了。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在爱尔兰留学这几年,一个人租房、一个人泡图书馆、一个人坐廉价航空辗转欧洲各地追利物浦的比赛,再苦再累他都没红过眼眶。

  但刚才那一幕他确实没忍住。因为他太清楚了——那个画面意味着什么,不是对他自己,是对杨劫。

  他知道网上那些人骂得有多难听,知道那个“归化英格兰”的谣言被传得有多真,知道杨劫一个字都没解释过。

  然后杨劫在斯坦福桥进了一个球,把球衣脱下来,胸口印着一面红旗,当着全世界的镜头亲了上去。

  没有声明,没有律师函,没有公关稿。

  就是一面红旗,一个吻。

  什么都不用解释。

  李强在那一刻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幸运——不是每个球迷都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偶像以这种方式为自己正名的。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利物浦青训基地柯科比门口见到杨劫时的样子。

  那天下着雨,杨劫给他签完名之后用中文说了句

  “国内大老远来的?辛苦了”,作为杨劫最早期的头号铁粉,他不仅帮着管理国内最核心的元老粉丝群,后来甚至还私底下帮杨劫在处理过一些事情。

  两人一来二去,其实算得上比较熟悉。

  所以当全网都在传杨劫要归化英格兰的时候,李强一个字都没信。

  不是因为他对杨劫有多少理性分析——他只是在和杨劫的交集里,本能且笃定地知道,劫哥绝不是那种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向来懂分寸,知道职业球员压力大,平时绝不轻易发消息打扰杨劫。

  但在今天晚上、在这座刚踢完二比二的球场里,他就是忍不住想发点什么。

  他打了两个字:“加油。”

  然后点了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杨劫刚踢完九十分钟,被红牌罚下,现在大概正在更衣室里接受批评或者已经在球队大巴上了。

  即便两人认识,这种时候发信息也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他并没指望得到回复。

  他站起来,跟着退场的人流往外走。斯坦福桥的冷风灌进客队通道,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他走到斯坦福桥停车场出口的时候,看见利物浦的球队大巴还停在那里。几个工作人员在往行李舱里装器材,大巴车身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然后大巴侧面的那扇门开了。

  杨劫从里面走下来。还穿着那双运动拖鞋,身上是利物浦的训练外套,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九十分钟高强度比赛和一张红牌之后的倦容。

  但他的眼睛很亮——在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被释放之后的清明。

  李强站在原地,手里的围巾差点掉地上。

  杨劫朝他走过来,步伐不快,走到他面前停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又抬眼看了看李强。

  “从爱尔兰跑过来的?”

  “嗯。”

  李强咽了口唾沫,“都柏林过来的,飞一个小时,还行。”

  杨劫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口袋里。那条两个字的短信,他看到了。

  “今天这场踢得不容易。”

  李强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你进球之后那个——那个——”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只是朝杨劫竖了个大拇指。

  杨劫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停车场的工作人员在往大巴行李舱里塞最后一个装备箱,滚轮在不平整的水泥地上发出噔噔的刺耳声响。

  杨劫偏了一下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陈星奕呢?你俩不是经常一起来看球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李强的表情僵了半秒。

  作为一个人在海外苦熬多年的工科宅男,李强面对陈星奕这样身材火辣、笑容甜美又性格开朗的极品女孩,说不心动绝对是骗人的。

  两人不仅每天在网络上聊得火热,语音里她的娇笑总能让他小腹发烫,更曾多次并肩坐在球场看台上为同一支球队呐喊。

  那画面此刻如潮水般涌上李强脑海——

  每当球队攻入一球,陈星奕就会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激动地高声欢呼。她那对被紧身球衣紧紧包裹的丰满美乳,随着剧烈的跳跃动作疯狂上下弹颤,颤巍巍的,仿佛随时要挣脱布料的束缚。

  那雪白深邃的乳沟在灯光下晃出诱人的弧度,边缘甚至能隐约看见细腻的乳肉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李强总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死死盯住,那画面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视网膜,让他喉咙发干,下身瞬间充血胀痛。

  空气中始终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甜腻撩人的茉莉香水味,混合着女孩运动后微微的体香,钻进鼻腔,直往他脑子里钻。

  在拥挤喧闹的看台上,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靠在一起。

  她的手臂、肩膀、还有那柔软饱满的侧乳,时不时就蹭过他的身体,隔着薄薄衣料传来惊人的滑嫩与温热。那种又软又弹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到李强胯下,让他这个毫无实战经验的处男好几次在看台上直接硬得发疼。

  鸡巴在裤子里愤怒地顶起帐篷,青筋暴起,龟头甚至渗出黏滑的前液,把内裤打湿了一片。他只能狼狈地死死夹紧双腿,弯下腰把双手按在膝盖上,装作专心看球,额头却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生怕被旁边的她发现自己这副下流又饥渴的丑态……

  那是他枯燥留学生活里,最隐秘也最渴望的悸动。

  但这悸动,在现实的利益和非议面前,却碎得连渣都不剩。那半秒的僵硬很短,但杨劫看到了。他看到的不是尴尬——是无措。是不想说又不想撒谎的那种无措。

  李强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巾的边缘。

  “她……可能有事吧。”

  杨劫了然。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理解。

  陈星奕这样的流量生物,怎么会在风口浪尖自讨没趣。今天还坐在李强旁边为杨劫的进球尖叫,明天杨劫被全网骂汉奸,她就消失了。

  李强心里却在默默流泪。

  他没有理由和立场责怪陈星奕——他连和她算得上朋友这个事实都不太自信,又有什么资格怪她在他偶像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躲开。

  但他还是难受。

  “那算了。”杨劫说,“你要不要跟我们大巴回利物浦?吃个饭。”

  李强愣了一下。去利物浦。吃饭。跟杨劫。他花了整整三秒在脑子里把这个邀请换算成自己能理解的日常语言,然后摇了摇头。

  “我得赶回去写毕业论文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严谨与踏实,“数据模型卡在最后一步了,这周得把定稿做出来。”

  杨劫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毕业论文?”

  “嗯。今年就要毕业了。”

  杨劫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李强完全没料到的话:

  “哦——你都要毕业了。”

  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遗憾和自嘲混在一起的微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运动拖鞋的鞋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自己还处于休学阶段——在圣三一的学业在他签下职业合同的那一刻就按下了暂停键。他有时候会想,等到足球踢不动了,还有没有机会回去把那个学位读完。

  但他不知道那个“踢不动了”是什么时候。

  “行了,早点回去写论文吧。”杨劫说,“好好写。顺利毕业。”

  “嗯。”李强用力点了点头,把围巾又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李强欲言又止,“劫,劫哥。那个,那个球衣”

  少年的声音有点窘迫,颤抖。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驱动着他说出这样的话。

  也许平时他是不会说的,但是他今天真的有点憋不住,心脏跳的砰砰响,他好想要把代表这一幕,这一刻的球衣求到,然后裱起来挂在自己的房间。

  最后再带到自己的坟墓里一直与自己相伴。

  他好想永世铭记这一刻,这一场平常又特殊的球。

  杨劫了然,这件落场款的球衣确实有意义,给自己的头号球迷倒是不错。

  行,就送你咯。

  杨劫朝他挥了一下手,转身上了大巴。

  李强站在停车场出口,看着大巴的尾灯消失在富勒姆路的转角,手里紧紧拽着衣服,——掌心全是汗,也分不清是谁的。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利物浦的球队巴士从斯坦福桥的停车场缓缓驶出。

  泰晤士河上的灯火在车窗上拉成一道一道流动的橙色轨迹,车厢里的安静被引擎的低鸣填满了大半。

  根据英超赛后的惯例和第二天训练安排的紧迫程度,克洛普选择让全队连夜返回利物浦——利物浦距离伦敦不过两百英里,球队大巴在半夜之前就能抵达默西塞德。

  但也有几个人留在了伦敦:斯特林跟克洛普打了声招呼,说要去见一个在伦敦的表亲,克洛普没多问;

  莫雷诺和库蒂尼奥说想找个地方吃点西班牙菜,两个拉丁人一拍即合就走了。

  杨劫靠在巴士后排的窗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

  马内坐在他旁边,正把耳机线往背包里塞。

  “马内。”

  杨劫用的是中文发音来叫这个名字,但在喊了无数次之后,已经几乎像一个英语单词那样自然了。

  马内停下了手,抬起头。

  “你不该传给我的。那是空门。”杨劫用的是英语,语速很慢,像是怕自己说错任何一个词,“这场比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球因为我没打进,你可不一定笑得出来。而且,你差一点就梅开二度了。”

  马内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把耳机放下了,转过身子,面对着杨劫,用他那带着法语尾音的破碎英语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你想进球。我看到了。从上半场开始,你就一直在跟那个光头斗,跟那个高个门将斗,跟你自己斗。我知道你需要这个进球。”

  “可”

  “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马内打断了他,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们是朋友啊。我以为你知道呢。”

  杨劫怔住了。他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马内的肩膀。掌心落在塞内加尔人薄薄的肩胛骨上,发出了一声轻而实的闷响。

  “嗯”

  马内已经重新低下了头去理他的耳机线了,好像刚才说的那句“我们是朋友啊”跟“今天的天气还可以”一样稀松平常。

  巴士过了沃金的时候,窗外开始飘雨。

  车窗上细密的雨珠把路边加油站的霓虹灯晕成各种各样的颜色。

  杨劫把脑袋靠在座椅头枕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弹幕还在飘,但比起开场时那种万箭穿心的杂音,现在的弹幕更像是雨后的一条河。

  他听见旁边马内小声哼着什么旋律,节奏轻快,像是一首非洲的福音歌,又像是一首的流行乐,哼到一半忽然跑调了,哼的人自己先笑了。

  杨劫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