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绿草茵茵 · 佚名 · 2,421 字
庆祝的余温还没有从利物浦球员的脸上褪去,主裁判已经穿过散开的人丛走了过来。
他的右手伸向胸前的口袋,表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克洛普在场边第一个反应过来。德国人几乎是弹射出去的,两步冲到技术区边缘,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那张平时写满了重金属狂躁的脸上此刻堆起了一个近乎讨好的苦笑。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他只是个孩子——他才十九岁——这只是个孩子才会犯的错误——拜托,请理解一下——”
他的手掌翻来覆去地比划着,像是在为自家闯了祸的孩子向班主任求情。
布瓦奇从后面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克洛普没理。
杨劫站在角旗区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件脱下来的红色球衣。
他远远地看着克洛普朝裁判又是合十又是做手势的滑稽模样,心里翻上来一股混杂着感激和愧疚的苦涩。
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遍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这把算我的。
兄弟们,这把算我的。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无辜的发愣的表情——眉头微微挑起,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像是在说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这是他唯一会演的戏码,演得不算好,但杰拉德已经走过来了。
红军队长把杨劫往自己身后挡了半步,弯下腰,用一种老将在裁判面前特有的低声和节奏,一字一顿地为杨劫做最后的分辩:
“裁判先生,他只是太激动了。这不是挑衅,这不是恶意,这只是——”
杰拉德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然后放弃了,“——只是犯了点蠢。”
主裁判看了杰拉德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东西,但他的手没有停。
黄牌从口袋里掏出来,举过头顶。然后再是红牌。
两黄变一红。罚下。
占军的声音在杰拉德和克洛普轮番求情的画面里,从压抑中挤出来:
“杨劫被罚下了。在打进反超比分的一球之后,因为脱衣庆祝,吃到本场第二张黄牌,被驱逐出场。他现在正走向球员通道——他的表情沮丧,你可以看到他正在努力地不让自己崩溃。”
占军停了一下,像是在和自己辩论下面这句话该不该说,“这个红牌,对利物浦将是致命的。”
老张在他旁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叹息:“年轻人啊。”
杨劫走下场边的时候,斯坦福桥的嘘声和掌声混在一起。
嘘声是蓝色的,掌声是红色的,它们在球员通道口的冷风里绞成一团,分不清谁压过了谁。
他没有回头。
克洛普转过身,朝替补席招了招手。拉拉纳已经在脱训练服了。
德国人走到他面前,低声嘱咐了两句——回到右路,加强防守,串联边路。
拉拉纳点着头跑向中线。
斯特林愣了愣,才明白换下的是他。
他泄气的走回去,坐在替补席上,把训练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白线。
又是我。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
他不理解。
杨劫被罚下了,按理说球队更需要用速度去撕开切尔西的防线,更需要在前场留下一个能随时制造威胁的人。
但克洛普没有选他。
克洛普选了拉拉纳——一个更均衡、更能防守、更能在边路和肋部之间来回衔接的中场。不是那个能用第一步爆发把伊万诺维奇甩在身后的追风少年。从来都不是。
他把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
嚼到后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如拉拉纳。
十人迎战的利物浦没有选择防守。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当穆里尼奥示意全队压上后,切尔西确实出现了机会,他们绝不接受在斯坦福桥输球。
从第七十九分钟到第八十七分钟,十人利物浦和切尔西打出了全场最惨烈的一段对攻。
两边都有机会——杨劫下场之后,利物浦少了一个支点,但切尔西的防线也因为前压而暴露了更多空间。
马内有一脚远射被库尔图瓦托出底线,阿扎尔在禁区左侧的小角度抽射被米尼奥莱用腿挡出。来回之间,斯坦福桥的噪音从来没有低于过任何一个分贝。
第八十九分钟,裂缝出现了。
阿扎尔在左路边线接到法布雷加斯的中场分球,面对格伦·约翰逊。
他的第一步把球往内侧拨了不到半米,身体的重心却往外侧倾斜——格伦·约翰逊被这个假动作晃开了一步。就这一步,阿扎尔已经把球从外侧加速趟了出去,杀到禁区左侧底线附近。
亨德森被迫从弧顶前移到左侧去补格伦·约翰逊的身后——他没有别的选择。
但亨德森离开了弧顶之后,那个位置就空了。
阿扎尔没有强行打门。
他抬头扫了一眼禁区外,右脚倒三角把球回到大禁区弧顶。
法布雷加斯早就站在那里了。
西班牙人停球,抬头,右脚内侧搓出一记弧线。
球绕过了萨科伸出来的脚尖,贴着右门柱内侧滚进球网。
米尼奥莱的手指离球还差两英寸。
二比二。
马修·哈丁看台上,那条白底蓝字的横幅在冷风中疯狂翻卷。
法布雷加斯转身跑向中圈,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在重要的6分之战绝平了的人。
他举起左手,朝队友们做了一个“回去继续”的手势。
还有补时,他们要继续进攻。
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裁判吹响终场哨的时候,记分牌上亮着的数字是二比二。
切尔西的球员走向主场看台鼓掌,利物浦的球员站在中圈附近,有的撑着膝盖,有的仰着头看天。
杰拉德第一个走向客队区,朝着那两千多面红色的远征旗帜拍手致意。
他的手举起来的时候,客队区的掌声从看台上洒下来,洒在这片四十二年来从来没有友善过的蓝色球场上,像一场安静的雨。
占军的声音在终场哨响起之后沉了下来,带上一丝难以释怀的遗憾:
“切尔西二比二利物浦。一场荡气回肠的红蓝大战,以这样一种令人惋惜的方式收场。
利物浦在零比一落后的情况下连扳两球完成反超,但杨劫由于自己的行为被双黄罚下。
他们最终却不得不以十人应战,被法布雷加斯在第八十九分钟扳平比分。杨劫的一传一射本该是今天红军最伟大的剧本——但他也因为脱衣庆祝,吃到第二张黄牌,葬送了自己的完美夜晚。”
老张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杨劫今天表现出了世界级的能力,也暴露了年轻球员最容易犯的错误。这两个球——尤其是那个进球,几乎就是马内送给他的一样。马内空门不进,把球喂到了他脚下。但杨劫没能把这个故事写到最后。他的红牌,直接改变了比赛的走势。十打十一对攻了十分钟,最后弧顶无人保护让法布雷加斯轻松得手。这就是连锁反应。”
“毕竟是年轻人嘛。他大概在脑子里转过很多遍了。只不过代价确实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