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苦恋
末世丧尸皇,开局就把队长当血包 · 山居浮生 · 3,693 字
天羽再次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逐渐聚焦。
入目是一间堆满了干草,很简陋的土房子。
他低头看看自己,上衣被褪到了腰间,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在木架子上,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手臂,就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背上传来,让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时,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他叫阿泽。
母亲是白府的洗衣婆子,父亲是白府的马夫。
他从小在白府长大,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一个下人,一个侍从,一个生来就是为了伺候白家少爷的人。
“阿泽,你以后就跟着少爷了,要好好伺候少爷,听到了吗?”
他还记得母亲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卑微讨好的笑容,弯着腰,拉着他的手,将他往前推了推。
少爷白染比他大三岁。
他那时才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站在白府正厅的青石地面上,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少年好听的声音,
“他长的好看,我喜欢好看的,我就要他陪着我”。
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白染的身边。
白染待他极好,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下人,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分给他,有什么好玩的也会拉着他一起。
他穿的衣服比其他侍从的好得多,干净整洁,从来没有补丁。
少爷会教他识字,教他读书,会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他嘴边,笑眯眯地说:“阿泽,张嘴。”
他每次都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咬住那块肉,心跳快得像擂鼓。
冬天,会把他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笑着说“阿泽你的手怎么跟冰块似的”。
那时候阿泽还小,不懂什么叫喜欢,只知道少爷对他好,他也要一辈子对少爷好。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吃饭在一起,读书在一起,连睡觉都躺在一张床上。
白染睡相不好,总是会滚到他这边来,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和干净的气息。
他每一次都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白染均匀的呼吸声,心跳如擂鼓,久久无法入睡。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白染是高高在上的白家少爷,而他只是一个下人,一个生来就该伺候少爷的侍从。
他把那份心思深深地藏了起来,藏在心底最深处,
只要能每天见到少爷、能每天陪在少爷身边就好,只要少爷开心就好。
就这样一年一年地过去,
两个人从孩童长成了少年,从少年长成了青年。
阿泽还是睡在白染的床上,这是府里其他下人私下议论了很久的事。
“阿泽那小子,也不知道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能跟着少爷这样伺候。”
“可不是嘛,少爷对他,比对亲兄弟还亲。”
阿泽听到后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每天清晨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少爷安静的睡脸,就是他一天最幸福的时刻。
直到有一天,
白染从外面回来,脸上的表情夹杂着兴奋、忐忑、羞涩和某种他看不懂的光芒。
白染坐到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香囊,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很不好意思的紧张,
“阿泽,我……我有了心爱的人。”
阿泽当时正在给白染倒茶。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了几滴,他连忙用袖子擦掉了,低着头,没有让白染看到他的表情。
“恭喜少爷。”
白染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那个人的事情,每一句话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和憧憬。
“他是秦家二公子秦时。”
白染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捧在手心里,目光有些恍惚,
“你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就像……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白染那天说了很多......
秦时是秦家找回来的二公子,刚随着姨娘回到秦家,
他长相英俊,气质温润如玉,眉目清朗,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嘴角总是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那天的茶诗会在城外的听雨阁举行,
秦时是第一次来,他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衫,站在人群中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却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白染就不由的主动走上前去,和秦时搭话。
两人从诗词聊到音律,从音律聊到山水画,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觉得相见恨晚。
白染被秦时的才华和风度深深的吸引住了,当听说了秦时的身世,更是被他幼时坎坷的经历所打动,心里涌起了一种强烈的怜惜之情。
那天晚上,白染第一次对他说,
“阿泽,你今晚到隔壁房去住吧,我已经叫人收拾出来了。”
阿泽愣了一下,看着白染。
白染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有些歉意的笑容,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
“秦时会来......我不想他误会什么……”
阿泽低下头,应了一声,
“是,少爷。”
他终于从白染的房间里搬了出去。
这一夜,他失眠了,心里很难受,难受到每呼吸一下都能感受到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用力地闭上眼睛。
没关系,只要还能见到少爷就好。
少爷有了心爱的人,要成家了,他应该为少爷高兴。
他依然是那个忠心耿耿的侍从阿泽。
白染和秦时越走越近,开始频繁地见面,
有时候是和秦时一起去城外踏青,两人骑着马并辔而行,一路有说有笑,
有时候是在城中的酒楼里对酌,从午后喝到黄昏,秦时微醺时会用筷子敲着酒杯唱歌,声音低沉而动听,
有时候是在茶馆里品茶,秦时铺开宣纸写字作画,白染在一旁替他研墨,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过去了。
而作为侍从的阿泽每次都会跟着。
他看着白染和秦时有说有笑地并肩而行,看着白染为秦时披上外衣,看着秦时低头在白染耳边低声说话时白染脸上浮现的红晕。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一点一点地攥紧,一抽一抽的疼,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温和得体的。
终于有一天的下午,两人在包房里喝酒,酒意微醺,一切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那天,阿泽就守在包房门外。
他背靠着门站着,门里不断传来一些他不想听到但无法听不到的声音,低沉的喘息,压抑的呻吟,断断续续的低语,以及一些他分辨不清的、细碎的声响。
那些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是一根根细细的针,扎进他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
他的眼眶红了,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但他咬着牙,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只要少爷开心就好、只要少爷开心就好、只要少爷开心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打开,秦时先离开了,
他连忙低下头,用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白染慵懒的卧在床榻上,长发散落,身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阿泽低下头,快步走到屏风后面,将热水一桶一桶地倒进浴盆里,用手背试了试水温,然后走到床边,弯下腰,轻声说了一句,
“少爷,水备好了。”
他将满身痕迹的白染从床上扶起来,白染的身体温热而柔软,靠在他怀里,他小心翼翼地抱进浴盆里。
白染靠在浴盆边,脸上是幸福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他闭着眼睛,声音带着沙哑和慵懒,
“阿泽......今天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阿泽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目光落在白染身上那些浅浅的红痕上,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依然轻柔地擦拭着。
“少爷开心就好。”
从小到大,白染说过无数次这句话......“阿泽,今天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小时候,白染第一次在学堂里被先生夸奖,就拉着他转圈,
“阿泽,今天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白染第一次骑马,第一次射箭靶中了靶心,第一次喝到父亲珍藏的好酒......
每一次,白染都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笑着说,
“阿泽,今天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而他每次也会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说出那句,
“少爷开心就好。”
只是这一次,那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味道不一样了。
他像是含了一片黄连,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口,几乎让他说不出话来。
“阿泽?你在听吗?”
“……在听,少爷。”
“你说,我明天还去见他,会不会显得太主动了?”
阿泽低下头,声音很轻。
“不会的,少爷这么好,谁都会喜欢少爷的。”
白染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窗外的阳光。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白染和秦时的感情越来越深,见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阿泽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们有时去城外山野间......有时去茶楼包间......有时就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每一次,阿泽都守在房门外,
他像是一尊不会动的石像,笔直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他默默地忍受着,
听到从门缝里传出的声音,总会不由的在脑海里生成一些画面,少爷白染在他的身下......
然后等一切结束后,他也会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然后继续为白染准备热水,为他清洗身体,为他换上干净的衣物......
有一天,阿泽正在为白染清洗的时候,白染开口问他,
“阿泽,等我和秦公子成婚后,你是要跟我一起去秦家,还是留在白家?”
他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阿泽拿布子擦拭的动作顿住了,沉默了半响,然后开口,
“少爷,我怕是不能和您去了,家人要给我议亲了。”
白染的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失望,但转瞬即逝,露出带着善意和祝福的笑容。
“也是,我的小阿泽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
他拍了拍阿泽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哥哥对弟弟的关心和祝福。
“阿泽,等你成亲的那天,我会给你包个大红包的,希望你也能过得幸福开心。”
阿泽低着头,轻声说,
“多谢少爷。”
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议亲。
只是怕再这样陪在少爷身边,看着少爷和别人恩爱,自己会痛苦得疯掉。
阿泽心里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居然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找一个体面离开的理由。
他继续缓缓擦拭着白染的身子。
一滴顺着脸颊滑落的水珠,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浴盆中,没有惊起任何涟漪,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