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睡着了

　　仓库里，方文杰蹲在灶台边，一边择菜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队长还在给他讲故事？”

　　高乐小声问。

　　“嗯，”

　　方文杰压低声音，

　　“讲了快一个小时了。”

　　“讲了什么？”

　　“不知道，听不清。”

　　方文杰往门口挪了挪，

　　“但那个沈夜霆一直看着队长，不眨眼的那种。”

　　“一直看着？”

　　高乐挠头，

　　“这有啥奇怪的？”

　　方文杰翻了个白眼，

　　“你不懂。”

　　“你懂？”

　　江天靠在墙上，嘴角带着笑。

　　“我当然懂，”

　　方文杰压低声音，

　　“这叫——看对眼了。”

　　“你又知道了。”

　　许然坐在行军床上擦匕首，

　　“你们刚才没看到吗？”

　　方文杰转过身，一脸兴奋，

　　“沈夜霆骑在队长身上，队长搂着他的腰，两个人差点就亲上了——”

　　他重新趴回门缝边，

　　“反正我觉得，队长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许然终于抬起头。

　　方文杰想了想。

　　“队长以前照顾我们，是应该照顾。照顾他……是想照顾。”

　　江天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高乐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许然继续擦匕首，头也不抬地说，

　　“队长的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四个人相视一眼，都忍着笑继续忙碌起来。

　　***

　　“我们五个人，是在末世第一年的冬天凑到一起的。”

　　陆子沐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而平稳，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连丧尸都不敢杀。”

　　他讲起了第一个任务——去一家废弃的超市找物资。

　　五个人拿着从废墟里捡来的武器，有菜刀，有钢管，有从消防箱里拆下来的斧头。

　　他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鼓起勇气走进那家超市。

　　“结果里面一只丧尸都没有，”

　　陆子沐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所有的货架都是空的，连一包过期饼干都没留下，我们白紧张了一场。”

　　沈夜霆双手托着下巴，安静地听着。

　　陆子沐继续讲下去，

　　讲他们第一次杀丧尸时的狼狈，

　　方文杰吓得把刀扔了出去，

　　江天的异能失控烧了自己的袖子，

　　高乐一拳把丧尸的脑袋打爆之后吐了半个小时。

　　讲他们第一次遇到变异兽时的绝望，

　　一只两米高的变异野猪追着他们跑了三条街，

　　最后是许然用最后一点异能引来了路边的消防栓，把野猪冲进了下水道。

　　“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学生兵，什么都不会。”

　　陆子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方文杰的木系异能只能催生出一根豆芽，江天的雷火双系点不着一根火柴，高乐的力量系控制不好能把门框拆下来，许然稍微好一点，但他的水系异能也只能变出一杯水。”

　　沈夜霆的嘴角微微翘起。

　　“后来呢？”

　　他问。

　　“后来就慢慢学会了。”

　　陆子沐说，

　　“杀丧尸，找物资，接任务，攒积分。一年，两年，三年……慢慢地就什么都学会了。”

　　陆子沐继续讲，

　　讲他们在荒野里找到过一个地下实验室，里面全是报废的仪器和一箱箱过期的营养剂。

　　讲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小学里发现了一整套太阳能发电设备，花了三天才拆下来搬上车。

　　讲方文杰有一次差点被一朵变异食人花吃掉，是江天用雷劈了那朵花才把他救出来。

　　他讲得很慢，很仔细，有时候会加一些动作和表情，让故事听起来更生动。

　　沈夜霆听着听着，眼皮开始发沉。

　　从陆子沐五人来到这个地下室之后，他就没有真正放松过。

　　白天要表演，要维持“虚弱病人”的人设，要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本能。

　　晚上更惨，陆子沐就睡在他旁边，那股血的香气近在咫尺，他整夜整夜地绷着神经，根本不敢合眼。

　　刚才他吃掉了十几块牛排，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终于平息了。

　　所以他困了，

　　陆子沐的声音还在继续，低沉，平稳，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

　　沈夜霆的眼皮越来越沉，他的头一点一点地低下去，双手从下巴滑到了桌上。

　　“……有一次我们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发现了一台还能用的柴油发电机，方文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结果搬的时候没注意，发电机掉下来砸了他的脚，他瘸了整整一个星期……”

　　陆子沐停下来，

　　他听到了均匀的、浅浅的呼吸声。

　　沈夜霆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的脸侧枕在手臂上，刘海散落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像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小动物。

　　陆子沐站起来，轻轻地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又把他轻轻地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然后他低头看着那张睡颜，

　　他想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但他忍住了。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仓库。

　　***

　　仓库里，四个人正在小声说话，

　　方文杰抬起头。

　　“队长，他……”

　　“睡着了。”

　　陆子沐说，声音压得很低。

　　“睡着了？你不是在给他讲故事吗？”

　　“讲着讲着就睡着了。”

　　方文杰张了张嘴，憋住了笑，

　　但他那表情明显在说，你居然把人家讲睡着了，昨晚你们..........

　　江天双手抱胸，嘴角带着笑，

　　“队长，你是不是讲得太无聊了？”

　　陆子沐没理他，

　　“他昨晚没睡好，”

　　陆子沐说，声音压得很低。

　　方文杰眼睛一亮，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没睡好？为什么没睡好？你们昨晚……”

　　陆子沐看了他一眼。

　　方文杰立刻举起双手，

　　“好好好，我不问了。”

　　高乐大着嗓门说，

　　“队长，他那个病，会不会.........”

　　许然开口了，

　　“小声点，”

　　高乐立刻捂住了嘴，点了点头。

　　陆子沐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想办法。”

　　陆子沐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找到治愈系异能者，治好他。”

　　方文杰看了看江天，江天耸了耸肩。

　　他看了看高乐，高乐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许然，许然歪了歪头，

　　“好吧，”

　　方文杰说，

　　“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陆子沐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

　　方文杰愣了一下，他跟着陆子沐六年了，很少听到他说“谢谢”。

　　尤其是在做决定的时候，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不需要别人的同意，也不需要别人的感谢。

　　但这次他说了“谢谢”。

　　方文杰看了看江天，江天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队长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陆子沐没有注意到队友们的眼神交流。

　　他走到灶台前，把火打开，煮上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饼干，拆开，放在碗边。

　　万一他半夜醒来，饿了，就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