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三个月

　　“众弟子免礼，长老们免礼。”

　　法峰之巅，云海翻腾。

　　方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下方每一名弟子与长老耳中，带着沉稳与威严。

　　随着他微微颔首，一股无形的灵压自然收束，让所有因大比而躁动的气息都为之一肃。

　　下一刻，他身形未动，人却已如烟云消散，再凝实时，恰好出现在以杨灵为首的十强弟子面前。

　　这一手移形换影，不带半分烟火气，缩地成寸，尽显金丹巅峰的莫测修为。

　　他并未多言，只袖袍一拂，一道明黄色、边缘氤氲着淡淡龙纹灵光的密旨便凭空出现，悬浮于空，缓缓飞向领队的金丹长老——清源真人。

　　清源真人须发微白，面容清癯，此刻眼中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华，他深吸一口气，庄重无比地双手接过密旨，指节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难不成是……？”

　　他低声自语，带着颤音，迅速解开密旨上的禁制封印，展开卷轴。

　　清越而肃穆的声音随即响彻法峰上下。

　　“晋心真君法旨！百年之期已至，‘七绝筑基秘境’将于三月后辰时开启！

　　按钦州修仙界上古盟约，镇渊宗法峰，当遣筑基期弟子三人，炼气期弟子十人，组成小队，与各峰队伍协同并竞，共探秘境！秘境所得，五成归己，五成上缴峰内！望我法峰俊杰，砥砺前行，扬威秘境，勿负宗门厚望！”

　　旨意宣读完毕，场中先是一静，随即嗡鸣声四起。

　　百年秘境！五成归己！

　　这两点足以让任何炼气、筑基弟子心跳加速，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但一些知晓内情的老弟子或长老，面色却悄然凝重。

　　方成对下方的反应恍若未闻，他目光落在杨灵等十人身上，大手一挥。

　　霎时间，宝光熠熠，十道色泽形态各异的流光自他袖中飞出，精准地悬停在每一位十强弟子面前，光华内敛，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

　　“此十件极品法器，乃本座观尔等斗法特点、功法属性及长短优劣后，亲自于宝库中选定。”

　　方成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如山般的重量。

　　“或补尔等防御之缺，或增尔等攻伐之锐，或助尔等遁速之短。望善加祭炼，融会贯通。”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特意在微微垂首的杨灵身上停留了一刹，继续道。

　　“此外，本座承诺，凡此次秘境之行归来，并成功筑基者，皆可入法峰内库，自选一件下品灵宝，以为筑基贺礼。”

　　极品法器在前，灵宝之诺在后。

　　纵然杨灵心中对这突如其来的高风险任务有千百个不乐意，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此刻也只能与其余九人一同躬身，齐声道。

　　“谢峰主厚赐！弟子必竭尽全力，不负峰主与法峰之名！”

　　全宗大比，便在法旨与重赏交织的复杂气氛中正式落幕。

　　然而，宗门内的热度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随着“七绝筑基秘境”开启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席卷了七峰。

　　茶余饭后，洞府内外，坊市街角，处处皆在议论这死亡率奇高却机遇天大的秘境之行。

　　杨灵的洞府门口，很快便热闹起来。

　　访客络绎不绝，有试图结盟邀约的同门，有打探虚实的其他峰弟子，甚至还有一些背景复杂的执事前来示好。

　　然而，他们见到的只有紧闭的石门，以及门上落下的一层不薄的灰尘。

　　数次叩关无应后，大多数人只得留下传音符或带着失望离去。

　　无人知晓，此刻的杨灵，早已不在法峰弟子聚居的常规洞府区域。

　　他正身处后山荒僻处一个极其隐蔽、由天然岩缝改造而成的秘密洞窟内。

　　洞口被他用一套简易却有效的幻阵与敛息符箓遮蔽，内部仅有一床一桌一蒲团，陈设简陋，却足够安全。

　　桌上摊开着数枚玉简和几张颇为古旧的兽皮卷。

　　杨灵盘坐蒲团之上，眉头微锁，指尖轻轻点过一枚玉简，流光闪过，更多的信息涌入脑海。

　　“上晋秘境…七绝筑基之地…”

　　他低声自语，梳理着得到的情报。

　　钦州，地广人稀，灵脉散落。

　　数千年间，此地修仙文明凋零，最高不过炼气圆满。

　　直到“苍兰七正宗”的触角延伸至此。

　　传说，七宗当年各出一位元婴真君，共计七人，以大神通在钦州某处虚空节点，强行开辟并稳固了一片依附于此界的小天地，将其改造为试炼与资源之所。

　　其内不仅移植了大量炼制筑基丹所需的稀有主药，更栽种了外界难寻、关乎金丹与元婴大道的凝丹草与化婴草！

　　七位真君联手在入口设下强大禁制，唯有筑基及以下修士方可入内，且每百年方松动一次。

　　镇渊宗，便是七正宗留在钦州、传承道统的下宗之一。

　　最初，镇渊宗携上宗之威，扶持凡俗琴国，几乎以横扫之势扩张。

　　若无意外，百年内一统钦州凡人疆域并非难事。

　　然而，千年前一场涉及琴国高层、震动整个钦州修仙界的巨变骤然发生，镇渊宗与琴国皆受重创，具体缘由已被层层掩盖，语焉不详。

　　镇渊宗自此更名，收敛锋芒，固守琴国疆域，不再轻易外拓。

　　而那片小天地秘境，镇渊宗也“大方”地拿出了部分名额，与钦州其他几家历史悠久、盘根错节的土著宗门“分享”，当然，镇渊宗始终占据着名额与区域划分的大头。

　　杨灵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兽皮卷上划过。

　　那场巨变……玉简中隐晦提及的“琴国将军事变”、“上宗使者震怒”、“天地灵气异动”……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继续查阅关于秘境本身的记录。

　　越是细看，心便越是下沉。

　　死亡率，高得吓人。

　　秘境并非善地，内有上古残留的凶戾禁制、环境险地，更有无数因灵气滋养而强大凶悍的妖兽。

　　最危险的，永远是同为探秘者的其他修士。

　　杀人夺宝，弱肉强食，在那里是赤裸裸的法则。

　　上一届秘境开启，镇渊宗法峰派出的三位筑基弟子，竟无一生还，全军覆没。

　　炼气弟子也折损近半。

　　其他峰、其他宗门，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呼——”

　　杨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压抑尽数排出。

　　一连数日，他翻阅了能寻到的所有十几份相关记载，得出的结论冰冷而现实。

　　机遇伴随着足以吞噬性命的恐怖风险。

逡⑥②⑥⑤⑤①④⑨⑤

　　他揉了揉眉心，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普通的储物袋，小心地将桌上玉简、兽皮卷收起。

　　最后，他的动作顿了顿，从储物袋最底层，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铜镜造型古朴，边缘有简单的云雷纹饰，镜面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黯淡无光，丝毫灵气不显，看上去与凡俗世间破损的旧镜无异。

　　杨灵凝视着镜中自己模糊不清的面容，指尖拂过那些冰冷凹凸的裂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困惑。

　　他尝试过多次，无论注入精纯灵力，还是滴入自身精血，甚至用低阶火焰灼烧，用水浸泡，这铜镜都毫无反应，死寂沉沉。

　　他曾悄悄寻访过坊市里一位颇有名气的一品炼器师，对方仔细鉴察后，很肯定地告诉他，这就是一面普通铜镜，只是年代久远些，连最低阶的法器都算不上，毫无价值。

　　可杨灵不信。

　　他清楚地记得，两次穿越，那感觉玄而又玄，难以捕捉，事后铜镜又恢复死寂，再无异常。

　　“你究竟是何物？”

　　杨灵低声喃喃，叹了口气。

　　知道不凡，却找不到运用之法，这种感觉犹如身怀宝藏而无钥匙。

　　他将铜镜小心地包好，重新放回储物袋最深处，与其他重要物品分开存放。

　　收拾心情，他决定不再枯坐。

　　刚走出这隐藏洞府，回到自己那处已积灰的正式洞府门前，便被门上密密麻麻、几乎贴成一片的留信符晃了眼。

　　他随手取下两三张，注入法力。

　　“杨师兄，在下丹峰李焕，久仰师兄斗法精妙，秘境在即，不知可否共商合作之举？……”

　　“杨师弟，为兄器峰赵莽，有意交换你此次所得那件‘玄龟盾’，价格好商量……”

　　“杨师侄，老夫乃执事殿王长老，有要事相商，见符速来……”

　　大多是客套结交或利益交换之语。

　　杨灵面无表情，听得多了，便懒得再细听，直接抬手一拂，一股劲风卷起门上绝大多数留信符，在掌心凝聚成一团，随即一缕赤红火苗窜起，将其焚为灰烬。

　　就在灰烬簌簌落下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门缝边缘，还嵌着一张质地略显特殊、边缘印有一株小小青松标记的留信符。

　　“好材坊？”

　　杨灵心中一动。

　　他取下这张留信符打开。

　　一个略显低沉、带着本地口音的男声响起。

　　“杨仙长敬启：叨扰了。您于小店订购的一批‘赤炼精铜’、‘百年阴槐木芯’及‘沼鳄精血’已到货，品相上佳。然其中‘沼鳄精血’保存需特殊法门，不便久置。盼仙长得暇，亲至小店一验取货为妥。小店掌柜敬上。”

　　声音客气周到。

　　杨灵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沉吟片刻，将洞府门口略作清理，便不再犹豫，驾驭起一阵轻风，朝着山门外的坊市方向飘然而去。

　　好材坊位于坊市较为清净的东街，店面不大，装饰朴素，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杨灵刚到门口，一个身影便已迎了出来。

　　此人身材高瘦，穿着普通的青色掌柜服饰，面容约莫三十许，肤色微黑，五官平凡，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隐现，顾盼时有种猎鹰般的锐利感。

　　“杨仙长，您可来了！”

　　龙七笑容热情洋溢，动作麻利地将杨灵引入店内。

　　“货都在楼上雅间备着呢，这‘沼鳄精血’离了寒玉盒，灵气散逸得快，咱们上楼细看？”

　　杨灵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店堂，点了点头。

　　“有劳掌柜。”

　　两人上了二楼，是一间布置简单的静室，仅一桌两椅，一壶清茶。

　　龙七抢先一步在茶桌主位坐下，极其自然地提起茶壶，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又给杨灵倒了一杯，伸手示意。

　　“杨仙长，随便坐。”

　　杨灵依言坐下，却并未去碰那杯茶。

　　龙七自顾自喝了口茶，抬眼看向杨灵，笑容不变。

　　“听说，杨仙长此番大比，一举跻身法峰十强之列，真是少年英才，恭喜恭喜。”

　　杨灵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淡。

　　“侥幸而已。掌柜的消息倒是灵通。”

　　“坊间闲谈，略有耳闻。”

　　龙七呵呵一笑，忽然问道。

　　“仙长怎不饮茶？可是嫌小店茶粗？”

　　杨灵扯了扯嘴角。

　　“茶是好茶。只是好奇，一位金丹真人，缘何在此扮作掌柜，亲自斟茶？”

　　龙七举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眼力！好胆识！”

　　笑声爽朗，却再无半分之前的市侩圆滑，反倒透出一股沙场般的豪迈与……铁血之气。

　　他放下茶杯，眼中精光湛湛，不再掩饰。

　　“你说对了一半。我确有金丹修为，但我并非寻常修士。金丹真人的架子？那玩意儿是给外人看的。今日你我相见，不妨看作……军中袍泽的一次私下会面。”

　　杨灵心头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军中？掌柜…不，真人说笑了。镇渊宗乃修仙宗门，何来军中袍泽？”

　　龙七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

　　“仙长觉得，这茶中可有毒？”

　　杨灵这才端起那杯早已微凉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姿态堪称粗豪。

　　“一个金丹修士想杀我，易如反掌，何须下毒？”

　　他放下茶杯，直视龙七。

　　“我更好奇的是，真人以金丹之尊，屈就于此，专程等我，所为何事？”

　　“够直接。”

　　龙七抚掌，不再绕圈子，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线装书册，推至杨灵面前。

　　“仙长先看看这个，我们再谈。”

　　杨灵接过，入手微沉，书页非纸非绢，触感奇异。

　　他带着疑惑翻开，起初目光平静，但随着一页页看去，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眼神亮得惊人，手指甚至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书中所载，并非功法秘籍，而是关于“七绝筑基秘境”内部，数条极其隐秘、危险但疑似通往核心药园或上古遗宝点的路径记载！

　　其中一些关键节点的破解之法、妖兽习性弱点、乃至可能出现的天地异象，都描述得颇为详尽！

　　这绝非市面上能流通的普通资料，是数代人以性命为代价摸索出的绝密情报！

　　足足一炷香后，杨灵才缓缓合上书册，抬起头，脸上激动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带着探究与警惕。

　　“如此重礼……真人需要我做什么？”

　　龙七对杨灵迅速冷静下来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身体向后靠了靠，指尖轻敲桌面，缓缓吐出了他的野心。

　　“我要凝丹草，至少十株。化婴草，至少四株。”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杨灵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夸张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真人莫非在说笑？凝丹草与化婴草何等珍贵！据载，上届秘境开启，六位筑基大圆满修士联手，最终全部陨落其中，也仅仅带出来三株化婴草，八株凝丹草！我才炼气修为，真人这要求，未免太……”

　　他的反应激烈，言辞拒绝，但那眼神深处却并无真正的惶恐，反而带着一丝刻意表演的痕迹。

　　龙七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看穿了杨灵这并不过关的演技。

　　他并不动怒，只是慢条斯理地又啜了口茶，才悠悠道。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杨仙长，你修炼的功法特殊，所需晋升资源也与人不同。炼气晋筑基，需一名活着的筑基修士全身精血为引吧？筑基凝金丹，则需一名活着的金丹修士为薪柴”

　　杨灵瞳孔骤缩，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法力暗涌。

　　龙七仿佛没看到他的戒备，继续道。

　　“我知道你手上有件威力不错的金丹符宝，擒下一名活着的筑基修士，对你而言虽非易事，但也绝非不可能。

　　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你需要的时候，助你擒获一名合适的筑基初期修士，供你‘使用’，助你踏破筑基门槛。而代价就是，你在秘境中，需为我取得刚才所说数量的灵草。事成之后，我还会额外赠你一部直指金丹大道的上乘功法。”

　　条件诱人得可怕，风险也高得吓人。

　　杨灵重新坐下，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书册封面上摩挲，沉默良久，脸上露出挣扎、权衡、患得患失的复杂神色。

　　龙七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品茶，仿佛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面。

　　终于，杨灵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又像是吃了天大的亏，重重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

　　“真人……这可是把弟子往绝路上逼啊。秘境本就九死一生，还要搜寻如此数量的顶级灵草……唉，罢了，看在真人如此有诚意，又肯……相助的份上，弟子……接了！”

　　他答应得勉强，一副被迫上梁山的模样。

　　龙七这才露出笑容，将书册又往杨灵面前推了推。

　　“如此甚好。此册你且收好，内中信息，务必烂熟于心。秘境之中，瞬息万变，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三月后，秘境入口开启前，我自会再与你联系。”

　　交易达成，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龙七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殷勤掌柜的模样，引着杨灵下楼。

　　走到店门口，杨灵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在龙七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伸出手，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轻佻，如同对待熟稔的市井朋友。

　　“掌柜的，这次的‘货’，我很满意。”

　　杨灵笑容灿烂，眼中却没什么温度。

　　“记得保重身体，生意长久。可千万别……下次交易的时候，您先一步出了什么意外，那弟子我可就血本无归了。”

　　说完，不等龙七反应，他已身形一晃，如一阵清风般掠过街道，迅速消失在坊市熙攘的人流之中。

　　龙七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拍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望着杨灵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中闪过一丝深邃难明的光芒，低声自语。

　　“小子，够滑头，也够胆……但愿你别死得太快。”

　　回到法峰住处，杨灵紧闭门户，开启所有防护禁制，脸上的轻松嬉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他盘膝坐下，先将龙七给的那本无名书册取出，置于一旁。

　　然后，从贴身处取出两个式样不同的储物袋——正是当初反杀那两名筑基散修所得。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原本储物袋中的物品，分门别类转移到这两个容量更大的筑基修士储物袋中，尤其将十二符咒，单独用一个玉盒盛放，贴上数张禁灵符，这才放入袋中。

　　做完这些，他略一思忖，便起身出门，直奔御峰执事殿和法峰藏书阁。

　　整整一日，他如同拼命一般，将自己积攒多年、包括此次大比奖励和之前“黑吃黑”得来尚未捂热的贡献点与灵石，几乎挥霍一空。

　　换来的，是一枚记载着筑基期方可较好施展、但炼气巅峰亦可勉强驭使的御风剑遁术玉简，以及十余份不同属性的筑基期妖兽精血，其中两份更是达到了筑基中期妖兽的层次，价值不菲。

　　捧着这些耗费巨资换来的“粮草”，杨灵回到洞府，再次闭门不出。

　　修炼室内，灵气逐渐浓郁。

　　杨灵面前摆放着数个盛满暗红色粘稠精血的小瓶。

　　他运转阴阳转身功，周身气息变得幽深而诡异，皮肤下隐隐有暗流涌动，仿佛血液在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瓶筑基初期妖兽的精血，仰头服下……

　　时间如白云苍狗，悄然流逝。

　　宗门大比的热潮早已平息，但随着秘境开启之日的临近，镇渊宗上下弥漫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亢奋，宛如一张逐渐拉满的弓。

　　这一日，紧闭了整整三个月的洞府石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杨灵迈步而出，久违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周身气息再无刻意收敛，赫然已是——炼气期十二重大圆满！

　　仅差一步，便可尝试冲击筑基瓶颈。

　　而且其气息之凝实深厚，远超寻常炼气十二重修士，隐隐带着一丝灼热与阴寒交织的奇异特质。

　　“阴阳转身功……果然霸道邪门。”

　　杨灵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超同阶的法力洪流，以及血肉筋骨中蕴含的惊人力量，低声感叹。

　　“只要有足够强大且匹配的‘燃料’，便几乎没有瓶颈可言，进步神速。十年……不到十年啊。”

　　这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那些所谓上品灵根的天才瞠目结舌。

　　他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抬眼望了望天色。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明日，便是出发之日了。”

　　他轻声说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最后一点时间，需将境界彻底稳固，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转身，石门再次缓缓闭合。

　　洞府外，只余下山风掠过岩壁的呜咽之声，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凶险莫测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