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钦州三土著

　　清晨，第一缕天光尚未刺破夜幕的深沉，法峰演武场前的空地上，十支队伍已肃然列阵。

　　每队九人，三名筑基后期修士站在前列，气息沉凝如山，六名炼气大圆满弟子稍居其后，虽竭力保持镇定，但眼神中难免流露出紧张、兴奋或深藏的忧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绷紧的寂静，唯有山风拂过衣袂的细微声响。

　　一艘通体玄黑、形如梭、长约三十丈的巨大飞舟，被法峰峰主方成自袖中乾坤祭出，稳稳悬停于离地三尺之处。

　　舟身铭刻着繁复的银色阵法纹路，在微曦中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方成立于舟首，玄袍无风自动，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九十名弟子，没有过多言语，只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登舟！起程！”

　　没有送行的同门，没有鼓乐与喧哗，宗门的规矩在此刻显得格外冰冷。

　　秘境之行，生死难料，过多的牵绊或许会成为负担，又或者，这只是上位者不愿让更多人看到“工具”出发时的模样。

　　九十道身影依序掠上飞舟，步履沉稳者如筑基修士，轻盈中带点滞涩者如炼气弟子。

　　飞舟阵法嗡鸣启动，升起淡蓝色的护罩，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刺破黎明前的最后黑暗，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方成亲自操控飞舟，设定好航向后，便转过身，面对齐聚在甲板上的弟子们。

　　他的面容在舟身阵法流转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威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们，皆是我镇渊宗此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是宗门未来的脊梁。”

　　方成开口，声音在阵法屏障内回荡。

　　“宗门为有你们这样的弟子而骄傲。然，七绝秘境，并非坦途，其内凶险莫测，以往折损率极高，说是十死无生之地，亦不为过。”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

　　“但我希望，你们能牢记宗门栽培之恩，不畏艰险，戮力同心，不仅为自身道途寻机缘，更要竭力完成宗门交托的使命——采集足够的筑基丹主药，以及……尽可能多的凝丹草、化婴草。若能功成，宗门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本座在此，代表宗门，欠你们一份人情。”

　　“谨遵峰主之命！必不负宗门所托！”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在飞舟内回荡。

　　然而，这响应之中，真正被这番话语鼓舞得热血沸腾、眼神发亮的，多是些入门不久、尚未真正见识过修真界残酷的年轻炼气弟子。

　　而那二十七名筑基后期修士，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毫无波澜，眼神深处甚至隐有一丝漠然或讥诮，仿佛早已听惯了这般言辞。

　　杨灵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微微垂首，闻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

　　“精英？脊梁？不过是上位者手中更好用些的棋子罢了。

　　九十名炼气大圆满，放在修真界底层或许算个人物，但在那些金丹、元婴老祖眼中，与荒野杂草何异？

　　便是这些筑基师兄师姐，看似珍贵，可与三阶、四阶的凝丹草、化婴草相比，价值又能高出多少？怕也只是某些高层博弈中，可以被计算、可以被牺牲的筹码吧。”

　　方成似乎也无意再多做动员，宣布道。

　　“此地距秘境入口，尚有月余航程。期间，尔等需养精蓄锐，亦可与同队、乃至他队道友多加熟悉，秘境之中，团队协作至关重要。好了，各自散去吧，房间已分配妥当。”

　　话音落下，那二十七名筑基修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纷纷转身。

　　径直走向飞舟内部那一间间设施更好、灵气更浓郁的上层舱室，舱门闭合，阵法亮起，一副“非到目的地，绝不出关”的姿态。

　　显然，他们自有其任务和打算，与炼气弟子“熟悉”并非优先事项。

　　甲板上，顿时只剩下六十三名炼气大圆满弟子，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彼此打量着，暗中评估着实力与可能的价值。

　　杨灵不欲在此多留，正欲寻路去往自己被分配的下层普通舱室。

　　一名身着阵峰服饰、面容和善、眼神却颇为灵活的弟子拦在了面前，抱拳笑道。

　　“这位师兄请了，在下阵峰吴青峰，忝列此次阵峰炼气十强之内。方才峰主有令，让我等互相熟悉。不知师兄如何称呼？所属何峰？日后秘境之中，或可互相照应。”

　　杨灵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位主动凑上来的吴青峰，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些许玩味。

　　“原来是吴师弟。幸会。在下法峰杨灵。”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带着明确的疏离。

　　“我这个人，性子喜静，不爱热闹，更不善交际。这‘熟悉’之事，吴师弟还是寻其他更热心肠的师兄吧。失陪。”

　　说完，他也不等吴青峰反应，肩膀微侧，便从对方身侧挤了过去，步伐稳定地朝着下层舱室走去，留下一个干脆的背影。

　　吴青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看着杨灵消失在楼梯口，捏了捏袖中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被拒绝的不悦，但很快恢复平静，甚至重新挂起笑容。

　　目光转向甲板上其他正在三三两两交谈的弟子，开始物色新的“熟悉”目标。

　　能在阵峰跻身前十，他自然不是蠢人，明白在秘境中单打独斗风险极高，组建或加入一个可靠的小团体是明智之举，杨灵的拒绝虽让他碰了个软钉子，但无妨，人选还有很多。

　　杨灵回到自己那间颇为狭小的舱室，仅容一桌一蒲团，陈设简陋。

　　他关好门，激活门上自带的简易隔音禁制，于蒲团上盘膝坐下。

　　并未立刻休息或翻看龙七所赠书册，而是沉心静气，运转阴阳转身功。

　　继续炼化体内尚未完全吸收的妖兽精血残余，将其转化为精纯灵力，进一步稳固刚刚突破至十二重大圆满的境界，并温养经脉，力求将状态调整到无懈可击。

　　飞舟之外，云海茫茫，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一月时光，对于闭关修炼的修士而言，不过是几次深沉的吐纳。

　　这一日，飞舟缓缓减速，最终悬停在一处令人望而生畏的天地奇观之前。

　　下方，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天坑，仿佛大地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凿穿。

　　坑口直径恐有数百里，边缘陡峭如刀削斧劈，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直通九幽。

　　坑口之上，常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这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即便以方成金丹巅峰的神识试探，也如泥牛入海，难以深入探知多远，只能隐约感到其中蕴含着紊乱而强大的空间波动与古老禁制气息。

　　这里，便是七绝秘境的入口之一——坠星天坑。

　　飞舟静静悬停在天坑边缘上空，压抑感扑面而来。

　　不多时，天边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并非飞舟破空之声，更像是某种巨大蝠翼高频振动空气产生的低沉音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片“乌云”正以惊人的速度靠近。

　　待得近了，才看清那赫然是一只体长超过二十丈的巨型蝠类妖兽！

　　其通体灰黑，皮膜坚韧如革，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头部狰狞，口中利齿森然，周身妖气滚滚，竟达到了骇人的金丹后期境界！

　　“快看！是越天天蝠！”

　　一名身穿御峰服饰、对妖兽颇有研究的弟子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震撼与一丝兴奋。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见是御峰弟子，便也释然。

　　之前试图与杨灵结交未果的阵峰吴青峰，此刻又凑到了这位名叫萧策的御峰弟子身旁，好奇问道。

　　“萧师弟，你认得此兽？”

　　萧策点了点头，目光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解释道。

　　“吴师兄，此兽名为‘越天天蝠’，古籍记载，其体内蕴有太古神兽‘扶摇大鹏’的稀薄血脉。

　　成年越天天蝠，据说有‘一越之下，瞬行天际’的极速神通，故名‘越天’。

　　可惜，此蝠培育与繁衍条件极为苛刻奢侈，对环境和资源要求极高，据我所知，如今整个钦州修仙界，恐怕也只有以驭兽之道立宗的‘天妖谷’，还可能豢养着少数几只作为镇宗灵兽或重要坐骑了。”

　　果然，那越天天蝠在靠近镇渊宗飞舟约百丈处放缓了速度，其宽阔如平台的背上，搭建着一座木质阁楼。

　　一道粗犷豪放的声音自阁楼中传出，声浪滚滚。

　　“方成老弟！你们镇渊宗果然还是这般积极，每次都是最早到的！不像灵巫族和万剑城那帮家伙，磨磨蹭蹭，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声落人现，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披着兽皮大氅、满面虬髯的大汉出现在天蝠背上。

　　正是天妖谷此次带队金丹——蛮疯真人，金丹巅峰修为，气息狂野彪悍。

　　“蛮疯子！你又在背后嚼我灵巫族的舌根，真当我族圣女赐下的‘聆风蛊’是摆设不成？”

　　蛮疯话音刚落，另一侧天际，一片看似寻常、却移动迅捷的灰白云朵飘然而至，云气散开，露出一架由八只青羽巨鹤拉着的精美云辇。

　　辇上走出一位手持藤杖、身着五彩斑斓服饰的老妪，正是灵巫族带队者——山雨婆婆，同样金丹巅峰，眼神锐利如鹰。

　　蛮疯见状，打了个哈哈，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

　　“原来是山雨婆婆驾到，失言失言，是我这张破嘴没把门，婆婆莫怪！”

　　他看似粗豪，实则精明，立刻将话题带过。

　　山雨婆婆冷哼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追究。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除非涉及根本利益，否则不会为几句口舌轻易与同阶修士交恶。

　　此时，方成也一步踏出飞舟，凌空虚渡，来到蛮疯与山雨婆婆不远处，拱手道。

　　“蛮疯道兄，山雨婆婆。如今我三方已至，只差万剑城一方了。”

　　蛮疯与山雨婆婆皆摇头表示不知。

　　方成沉吟道。

　　“秘境入口受‘环山潮汐’影响，开启窗口期有限。若一个时辰后，万剑城一方仍未到来，便由我们三人联手，先行打开阵门，送弟子们进入。如何？”

　　“可。”

　　“理应如此。”

　　蛮疯和山雨婆婆均无异议，秘境开启事关重大，确实不能因一方延误而错过时机。

　　所幸，并未让他们等待太久。

　　约莫半柱香后，天际传来清越剑鸣，一道银色剑光如长虹经天，迅疾而来。临近时，众人方才看清，那并非寻常飞剑，而是一柄长达十余丈、宽如门板的巨剑！

　　剑身古朴，剑气凛然。

　　巨剑之上，一名青衫磊落、背负剑匣、容貌俊朗的中年修士飘然落下。

　　正是万剑城带队金丹——肖然真人，亦是金丹巅峰，剑气含而不露，却自有一股迫人锋芒。

　　“抱歉，让三位久候。”

　　肖然真人拱手致意，语气洒脱中带着一丝歉意。

　　“途中察觉有邪宗弟子鬼祟越境，顺手清理，略耽搁了些时辰。”

　　“邪宗？可是苍兰七正宗之敌‘四邪宗’？”

　　山雨婆婆眉头一皱，上前问道。

　　“不是。”

　　肖然摇头，神色微凝。

　　“搜魂得知，是贪洲的‘黑焰宗’弟子。可惜皆是外围喽啰，所知有限，具体计划、来了多少人、是何修为，一概不知。”

　　方成此时沉声开口。

　　“既无确切消息，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开启秘境。肖然道友既已到来，我等便即刻动手吧，莫要误了时辰。”

　　肖然本欲再交流几句邪宗情报，见方成如此说，也知开启秘境优先级最高，便按下话头，颔首同意。

　　四位金丹巅峰修士不再多言，各自神情肃穆。

　　方成率先取出一面三角阵旗，旗面暗红，绣有奇异符文。

　　蛮疯、山雨婆婆、肖然也相继取出制式相仿、但颜色纹路各异的阵旗。

　　四人同时将精纯浩大的金丹灵力注入手中阵旗。

　　霎时间，四色光华自阵旗上冲天而起，赤、黄、青、白，交相辉映，强大的法力波动引得周围空间微微震颤。

　　待光华炽盛到极点，四人不约而同地将阵旗向前一抛！

　　四道流光如流星般射入天坑上方那浓密的乳白雾气之中。

　　雾气顿时剧烈翻腾起来，仿佛煮沸了一般。

　　只见四色光华在雾中穿梭交织，勾勒出一个复杂玄奥的巨大光阵图案。

　　光阵缓缓旋转，中心处，浓雾被强行排开，一个直径约三丈、内部流光溢彩、深邃不知通往何处的稳定通道，赫然呈现！

　　“秘境入口已开！”

　　方成声震四方，回身对飞舟上的弟子喝道。

　　“众弟子听令！踏入此通道，便是秘境之内！你等有六个月时间！六个月后的今日午时，秘境出口会在此通道位置再次显现，持续时间仅三个时辰，过时不候！地图玉简上已标注可能出现的出口区域，务必牢记！现在，按顺序，速速进入！”

　　他话语刚落，镇渊宗飞舟上，那二十七名筑基后期修士率先化作道道遁光，毫不犹豫地投入那流光通道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六十余名炼气弟子紧随其后，虽有人面露忐忑，但也不敢耽搁，纷纷纵身跃入。

　　天妖谷的越天天蝠背上、灵巫族的青鹤云辇旁、万剑城的巨大飞剑上，同样的一幕在上演。

　　四方势力，总计近四百名修士，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没入通道。

　　其中，天妖谷、灵巫族、万剑城三方派出的人数明显少于镇渊宗，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三四十人，显得更为精干。

　　“他们人数这么少，不怕进入后被我宗弟子联合围剿吗？”

　　跃入通道前的一刹那，杨灵脑中闪过这个疑问。

　　然而，这个疑问在他进入通道的瞬间，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阵强烈的空间拉扯和眩晕感传来，仿佛身体要被撕碎重组，眼前光怪陆离，难以视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脚下一实，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同时，一股炽热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灵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定睛看向四周。

　　黄沙，无边无际的黄沙。

　　天空高悬着一轮炽白的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脚下的沙粒滚烫，吸走身体每一丝水分。

　　这是一个纯粹的、死寂的、仿佛要蒸发一切生命的沙漠世界。

　　“好厉害的禁制传送，竟毫无规律可言，直接将人随机抛散各处。”

　　杨灵心中凛然，迅速运转灵力抵抗酷热，同时心念一动，储物袋中马符咒与狗符咒微微一亮，一股清凉中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息笼罩周身，酷热顿消，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不敢耽搁，立刻取出宗门发放的秘境地图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对照周围的地形特征。

　　然而，除了沙丘，还是沙丘，几乎没有任何显著地标。

　　“赤热沙漠……范围太大了，光凭这点，根本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杨灵皱眉，收起玉简，又取出龙七所赠的那本无名书册，快速翻阅关于“赤热沙漠”的记载，寻找可能用于定位的线索。

　　他并不十分焦急。

　　根据以往经验和宗门潜规则，探索秘境核心区域、寻找最珍贵的凝丹草、化婴草等任务，主要由那些筑基后期师兄师姐承担。

　　他们这些炼气弟子，更多是作为辅助、探路者，或者去采集一些相对外围但同样有价值的灵药、矿产，若能带回足够数量的筑基丹辅药，便算不虚此行。

　　若能侥幸在协助筑基师兄师姐的过程中立下功劳，或许还能分润些许更高级的资源。

　　辨认了一下太阳方位，杨灵选定了一个方向，施展轻身术，在滚烫的沙丘上跋涉起来。

　　沙地松软，行走颇为费力，他保持着匀速，节省灵力，神识却如蛛网般小心地向四周铺开，警惕着可能来自沙层之下的危险。

　　走了大约数里地，前方沙地上，一坨还散发着微弱热气、颜色暗褐的新鲜粪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这片死寂的沙漠中，任何活物痕迹都值得关注。

　　他谨慎靠近，并未直接用手触碰，而是以法力隔空摄起少许沙粒，拨弄那粪便。

　　忽然，他眼神一凝，在粪便边缘，似乎有半截被腐蚀的布料露出，上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印记。

　　他立刻加大法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坨粪便整个移开。

　　果然，在粪便下方稍深的沙层里，埋着一个沾满污秽的小巧储物袋，以及几块碎裂的衣物残片。

　　杨灵屏住呼吸，一道清洁术打出，粗略祛除储物袋表面的秽物，然后小心地抹去其上残存的原主人法力印记。

　　这印记已然微弱，显然主人要么已死，要么处于极度衰弱状态。储物袋口打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落了一地。

　　几十个用于保存灵药的玉盒，大多空空如也，少数几个里面是些低阶灵草，几瓶常见的回气疗伤丹药。

　　一大堆一阶高级的攻击、防护符箓，甚至还有三张价值不菲的二阶下品“金剑符”。

　　此外，还有一本兽皮封面的基础丹方注解，书页间似乎还夹着些私人的笔记纸条。

　　杨灵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几片衣物残骸上，他将其拼凑，勉强辨认出一个被腐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图案。

　　那是一尊小鼎的轮廓，正是丹峰弟子的标志！

　　“丹峰的师兄……”

　　杨灵默然。

　　看这情形，这位不幸的同门，很可能在传送落地后不久，便遭遇了不测，连储物袋都未来得及好好隐藏，或许是被妖兽袭击，遗骸已被吞食或湮灭于沙海，只留下这点痕迹。

　　他将所有物品收起，有用的符箓丹药单独放好，那本丹方书也暂且留下。

　　心中对秘境的危险评估，又上调了数个等级。

　　同时，一个地点名称跃入脑海。

　　“新鲜粪便，能在赤热沙漠这种极端环境下生存、并能瞬间吞噬一名炼气大圆满丹修，让其连捏碎保命符箓或发出求救信号都来不及的妖兽……”

　　杨灵快速翻动龙七所赠书册。

　　“赤热沙漠东南部，沙层之下暗藏湿软沼泽，潜伏‘蚯蛇’……是了，这里很可能是‘蚯沼’区域！赤热沙漠最危险的绝地之一！”

　　书中记载，蚯蛇并非真正蛇类，而是一种形似巨蚯、无目无耳、却能敏锐感知地面震动与温度变化的奇特妖兽。

　　它们潜伏于沙层之下的湿润泥沼中，一旦有猎物经过上方，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沙而出，将猎物拖入沙下泥沼吞噬，消化极快。

　　其皮革是制作土属性防御符篆的上佳材料。

　　杨灵背脊微微发凉。

　　“必须先离开这里！但愿我还在蚯沼的外围区域……”

　　他再次借助太阳和书册中关于蚯沼边缘特征的模糊描述，艰难地重新判定方向。

　　这次，他瞄准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赤沙果的生长地。

　　赤沙果是炼制筑基丹的一味重要辅药，喜干燥向阳的沙地，通常生长在沙漠中相对稳固、少有流沙的特定区域，不算最顶级的宝物，但价值稳定，且书册中给出了几处可能产地的方位。

　　“先离开蚯沼，找到赤沙果，再图其他。”

　　杨灵下定决心，将“狗马”符咒的效果激发到最大，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朝着选定的方向，更加小心、也更加快速地掠去。

　　身后，无边的黄沙吞噬了他的足迹，烈日依旧灼灼，仿佛刚才的发现，不过是这片死亡之海中微不足道的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