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凡尘问心

　　七日后，十位擂主依约而至。

　　原本的十座擂台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方圆百丈的玄黑石台，台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擂台四周，一百零八面阵旗猎猎作响，按周天星辰之位排列，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格局。

　　法峰金丹长老赵无极负手立于高台，见人已到齐，便开口道。

　　“诸位皆是本届外门大比佼佼者。今日之试，与往届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位青年才俊。

　　这些弟子中，有剑眉星目的司空言，有气质清冷的苏月白，还有面色沉静的杨灵。

　　个个眼神清明，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心志坚定之辈。

　　“想必诸位已经注意到这座阵法。”

　　赵长老指向下方。

　　“此阵名为‘周天万象阵’，乃是阵峰万长老耗费三年心血所布。今日将开启其中一重变化——‘凡尘心’。”

　　话音未落，一位青袍修士飘然而至。

　　此人面容清癯，双目如星，正是阵峰金丹长老、三品阵师万朝青。

　　万朝青向众人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凡尘心’乃是以阵法之力，引动修士内心深处记忆，构建虚实相生之境。阵法中，尔等将经历凡俗种种，若道心不坚，便会沉溺其中，忘却仙途。”

　　赵无极接着道。

　　“规则如下：阵法开启一个时辰，最先脱离幻境者，按先后次序定名次。一个时辰后仍未脱离者，则按擂台赛名次排列。本次试炼重在考验道心，不论名次如何，前十者皆可获得奖励——极品法器一件，二阶生机丹十枚，宗门贡献值十万，下品灵石一万。”

　　众弟子闻言，神色各异。

　　司空言眉头微挑，似在思索什么。

　　苏月白则闭目凝神，已在调整气息；杨灵默默运转功法，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诸位可还有疑问？”

　　赵无极问道。

　　一位名叫林风啸的弟子拱手道。

　　“长老，若在幻境中遭遇危险，当如何？”

　　万朝青答道。

　　“阵法自有护持之能，不会真正伤及性命。但若道心失守，便会引动阵法中的‘祸气’，侵蚀修为。两个时辰内若不能脱离，则法力流失，灵根枯萎，沦为凡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神色凛然。

　　“既无异议，那便入场吧。”

　　赵无极挥手道。

　　十人依次走入阵法中央，各自寻方位盘膝而坐。

　　杨灵选择东北角一处，这里离坎位阵旗最近，若阵法有变，可借水相之力周旋。

　　万朝青见众人准备就绪，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蝶。

　　一道道灵光打入阵旗，整个阵法开始缓缓运转。

　　白色雾气自阵旗中涌出，如云似雾，渐渐笼罩全场。

　　“此乃‘凡尘祸气’，能引动七情六欲，诸位小心了。”

　　万朝青最后提醒道。

　　雾气触及肌肤的瞬间，杨灵感到一阵眩晕。

　　他立即运转功法，以精纯法力护住心神。

　　然而雾气无孔不入，竟透过护体灵光，直入识海。

　　恍惚间，杨灵眼前景象变幻......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后台播放着成龙历险记的片尾曲。

　　杨灵揉了揉眼睛，看向主屏幕上的成绩单——三百二十分。

　　“又做梦了？”

　　他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水杯，触感温热真实。

　　一阵焦糊味传来。

　　杨灵起身查看，发现饮水机漏水，电线短路冒起青烟。

　　他连忙拔掉插头，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不安。

　　这种不安在下午得到验证。

　　警察局的电话打来，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

　　“是杨灵吗？请你来市局一趟，关于你父亲杨建华的事。”

　　停尸房里，白布下的面容熟悉又陌生。

　　杨灵的手颤抖着，最终没有哭出声。

　　负责案件的李警官拍了拍他的肩。

　　“节哀。初步调查，凶手是两名顾客，称在你父亲店里买到赝品，争执中动了手。”

　　杨灵沉默地听着。

　　李警官继续道。

　　“但我们发现，这两人的亲人最近都有大额资金入账，来源可疑。由于规定限制，我们无法深入调查其非直系亲属。你父亲是否与人结仇？或者，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杨灵想起父亲最后的话。

　　“灵儿，如果爸出了什么事，我书房第三个书架最底层，有个蓝皮笔记本，交给警察。”

　　第二天清晨，杨灵带着笔记本前往警局。

　　刚转过街角，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加速冲来。

　　时间仿佛变慢，杨灵能看到司机冷漠的双眼，能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砰！”

　　剧痛袭来，然后是漫长的黑暗。

　　再次醒来时，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

　　病床旁，一位年轻警察正在记录什么，见他醒来，连忙上前。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杨灵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水......”

　　警察用棉签蘸水湿润他的嘴唇，低声道。

　　“你昏迷了两天。肇事司机当场被控制，我们查到他表弟账户近期有一笔二十万的汇款，来源是空壳公司。”

　　“衣服......我的衣服......”

　　杨灵艰难地说。

　　警察从柜中取出叠好的衣物。

　　杨灵摸索内袋，取出那本蓝色笔记本，封皮上染着暗红色的血渍。

　　李警官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接过笔记本时神色凝重。

　　翻看数页后，他立即起身。

　　“小杨，你好好休息。这东西很重要，我马上去办。”

　　接下来的一个月，杨灵以证人身份参与了三秦集团古董造假案的审理，又以原告身份出席父亲被害案的庭审。

　　两案并审，牵扯出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法庭上，三秦集团的法律团队步步为营，试图将谋杀案定性为“民间纠纷引发的过失伤人”。

　　杨灵没有请律师，自己查阅法律条文，整理证据链。

　　他发现父亲笔记本中，不仅记录了三秦集团的造假作坊，还提到了几位“保护伞”。

　　庭审第三次开庭时，杨灵当庭提交了新证据——一段父亲生前与某位人物的通话录音。

　　“这是非法取证！”

　　三秦的律师立刻抗议。

　　法官查看证据来源后驳回了抗议。

　　“录音设备为杨建华本人所有，录音内容涉及犯罪事实，符合证据采纳规则。”

　　最终，两名直接凶手被判无期徒刑，三秦集团三名高管因多项罪名获刑。

　　但幕后指使者——集团副董事长秦远山，却因证据不足只能留在看守所待查。

　　旁听席上，秦远山经过杨灵身边时，低声道。

　　“年轻人，有些事，到此为止对谁都好。”

　　杨灵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秦董，您的衬衫纽扣松了。”

　　秦远山脸色微变，匆匆离去。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

　　亲戚们来了不少，三叔拉着杨灵的手。

　　“灵儿啊，古董店总要人打理，让你堂哥去帮忙吧？自家人放心。”

　　二姨也凑过来。

　　“你表弟刚毕业，正好去店里学学......”

　　杨灵婉拒，将父亲收藏的真品分批出售，赝品则集中销毁。

　　通过古董圈的渠道，他联系上了一位人称“校尉”的中间人。

　　“三秦集团，秦远山。”

　　杨灵将装有钱的箱子推过去。

　　“要干净，要快。”

　　校尉打开箱子看了眼，摇头。

　　“不够。秦远山身边有保镖，住处安保严密。”

　　杨灵又推过一个木盒，里面是一尊明代鎏金佛像。

　　“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两件同等价值的。”

　　校尉摩挲着佛像，终于点头。

　　“七天。”

　　第六天深夜，杨灵接到加密信息。

　　“狱中自尽。”

　　第二天新闻播报。

　　三秦集团前副董事长秦远山在拘留所自杀，遗书中承认指使杀人，称“良心不安”。评论员分析这是集团内斗的结果。

　　校尉来取尾款时，带了一面铜镜。

　　“小老板，西周土货，有兴趣吗？”

　　铜镜古朴，背面刻着云雷纹。

　　杨灵接过瞬间，镜面忽然闪过一道常人看不见的金光。

　　被封存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青玄门，外门大比，凡尘心阵......

　　“我乃修仙者杨灵！”

　　他猛然大喝。

　　幻境如玻璃般碎裂。

　　杨灵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在阵法之中，周身灵光流转，竟已突破至炼气九层。

　　他环顾四周，十位擂主中已有七人醒来。

　　最先苏醒的司空言正闭目调息，周身剑气隐现，显然在幻境中另有收获。

　　苏月白第二个醒来，此刻正在观察阵法运转，眼中若有所思。

　　尚在幻境中的两人，一人面露挣扎，一人泪流满面。

　　赵无极长老的声音传来。

　　“不错，距离一个时辰尚有半柱香，十人已醒其八。道心之坚，远超预期。”

　　杨灵内视己身，发现不仅修为突破，神魂也凝练了许多。

　　幻境中的经历虽是虚假，但那份生死间的感悟、复仇时的决断，却是真实不虚。

　　“时辰到！”

　　万朝青长老掐诀收阵。

　　剩余两人同时惊醒，其中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弟子扑倒在地，泣不成声。

　　赵无极屈指一弹，一缕清心灵气渡入她体内。

　　“痴儿，幻境已破，何须执迷？”

　　他起身走向高台边缘，看着下方仍在幻境中的数百弟子，摇了摇头。

　　只见这些弟子有的满脸喜色，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手舞足蹈，显然都深陷凡尘幻境。

　　“今日起，此阵移至法峰执事大殿。”

　　赵无极声音传遍全场。

　　“外门弟子每年需入阵一次，一个时辰内不能自行苏醒者，需无偿完成一次宗门指派任务。”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天空中乌云汇聚，淅淅沥沥的灵雨落下。

　　雨水触及仍在幻境中的弟子，他们纷纷惊醒，茫然四顾。

　　“现在宣布十强名次。”

　　赵无极不理会场下的哀嚎与议论。

　　“首强，司空言，幻境中顿悟剑心，一炷香即破阵而出。”

　　司空言拱手行礼，神色平静。

　　“二强，苏月白；三强，林风啸......十强，杨灵。”

　　奖励由十位筑基修士端上。

　　杨灵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果然有极品法器一件——是一柄青色飞剑，名“青霜”。

　　另有玉瓶装着的生机丹，以及灵石和贡献令牌。

　　“诸位且看。”

　　赵无极忽然指向天际。

　　只见法峰方向，一只翼展三丈的仙鹤御风而来。

　　鹤背上站着一位紫袍中年，面容威严，周身气息如渊似海。

　　人未至，声先到：

　　“本届外门十强，可入内门。”

　　仙鹤落地，紫袍人飘然而下。众弟子纷纷行礼。

　　“拜见峰主！”

　　法峰峰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