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十强之争

　　方岱率先发难。

　　她素手一扬，一道青色飞羽脱手而出。

　　这羽毛见风便长，转瞬化作一只翼展丈余的灵力青鸾，长唳声中俯冲而下，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拖出残影！

　　杨灵瞳孔骤缩，侧身急闪，青鸾利爪擦着手臂掠过，法袍撕裂，臂上顿时现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好快！”

　　杨灵心中警铃大作。

　　这飞羽所化青鸾的速度，比三日前交手时快了至少三成！

　　一击建功，青鸾振翅升空，在擂台上方盘旋，锐目死死锁定杨灵。

　　与此同时，方岱身形一晃，脚下地面如水波荡漾，竟一步踏出三丈，直接出现在杨灵身后——正是土系高阶遁术“缩地成寸”！

　　“四面楚歌了。”

　　杨灵心念电转，身形疾退。

　　然而方岱岂会给他喘息之机？

　　她左手掐诀，一面龟纹巨盾自袖中飞出，化作淡金光罩将自身护住。

　　右手并指一点，樱唇轻启，一道三寸长的金色小剑激射而出，直取杨灵后腰命门！

　　这还不止，她腰间悬挂的一支碧玉箫、一只白玉瓶同时飞起。

　　玉箫奏出无声音波，直攻神魂。

　　玉瓶倒悬，倾泻出腐蚀性极强的癸水真液！

　　四件法器，四个方位，封死了杨灵所有退路！

　　“方师姐动真格了！”

　　台下有弟子惊呼。

　　“上届大比，她最多同时操控三件法器！”

　　“这就是空灵体对神魂的加持吗？四件上品法器如臂使指，这神识强度恐怕已经堪比筑基初中期了！”

　　“那杨灵完了，这阵容筑基以下谁能挡？”

　　议论声中，杀招已至。

　　金色小剑率先穿透杨灵仓促凝出的护体气劲，自后腰刺入，前胸穿出，带出一蓬血花！

　　青鸾趁机俯冲，利爪撕下杨灵肩头一块血肉。

　　那皮肉竟泛起淡金色泽，显然杨灵已暗中运转炼体功法。

　　玉箫音波无形无质，直冲识海。

　　杨灵只觉神魂剧震，眼前发黑，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一瞬，癸水真液已淋到左腿，法袍腐蚀，皮肉滋滋作响。

　　“噗通！”

　　杨灵单膝跪地，鲜血从胸前背后汩汩涌出，左腿可见森森白骨。

　　“杨师弟，停下吧。”

　　方岱声音平静。

　　“你的伤势再不处理，会伤及根基。”

　　她说话间，四件法器并未收回——青鸾盘旋头顶，金剑悬于杨灵眉心三寸，玉箫与玉瓶一左一右封住去路。

　　只需心念一动，便是雷霆绝杀。

　　杨灵跪在血泊中，剧烈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胸前贯穿伤，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太弱了……不动用符咒的真实战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嘴角泛起苦涩的笑。

　　过去太过依赖符咒之力，以至于对自身修为产生了误判。

　　若非阴阳转身功带来的强悍体魄，刚才那一波攻势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但认输？

　　杨灵缓缓抬头，染血的面容上，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终于认出这个女人了。

　　三日前山脉中那个使飞羽法器的女子，那个被他以“三返”拳劲轰飞的身影。

　　她今日上台，根本不是来“挑战”，而是来复仇的！

　　“既然如此……”

　　杨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丹田内，残存灵力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他意念沉入体内——三日前，他已将三枚符咒吞入胃中，以自身灵力温养。

　　此刻，雄浑灵力冲破胃壁束缚，疯狂涌入其中一枚符咒！

　　蛇符咒，主隐匿！

　　大量灵力注入的瞬间，蛇符咒亮起幽暗光芒，一股诡异波动扩散开来。

　　杨灵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

　　消失了。

　　不是遁速太快，不是幻象分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气息、灵力波动、体温、甚至存在感，全都无影无踪！（灵力加持带来的变化）

　　“什么？！”

　　方岱脸色剧变。

　　她几乎在杨灵消失的同一瞬间催动法器——青鸾俯冲扑击，金剑横斩八方，玉箫音波横扫，玉瓶真液泼洒！

　　“轰轰轰轰——！”

　　四件法器轰击在杨灵消失处，擂台上炸开巨大凹坑，碎石飞溅。

　　坑底除了一滩新鲜血迹，空无一物。

　　“在哪里？”

　　方岱神识全力展开，笼罩整个擂台，却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下一瞬，头顶传来青鸾凄厉悲鸣！

　　众人抬头，只见那灵力青鸾不知何时被一只染血的手抓住脖颈，狠狠一捏。

　　嘭！

　　青鸾溃散，重新化为青色飞羽，灵光黯淡地飘落。

　　几乎同时，金色小剑被另一只手死死握住！

　　剑身疯狂震颤，试图挣脱，但那手上青筋暴起，淡金色泽覆盖，竟硬生生将飞剑压制！

　　“给我——断！”

　　杨灵的身影在半空中一闪而逝，双手握剑狠狠一折！

　　“铛——！”

　　金铁交鸣声中，飞剑并未折断，但剑身灵光骤暗，表面浮现细密裂纹。

　　杨灵顺势将其掷向擂台地面。

　　飞剑如流星坠地，深深嵌入黑石之中，只余剑柄在外！

　　电光石火间，两件上品法器一毁一伤！

　　“噗！”

　　方岱如遭重击，连喷三口鲜血。

　　法器与她神魂相连，这一下重创让她识海翻腾，眼前发黑。

　　“回……回来！”

　　她强忍剧痛，催动玉箫和玉瓶回防。

　　但来不及了。

　　杨灵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光罩之外，双拳已化作残影！

　　“嘭！嘭！嘭！嘭！嘭——！”

　　每一拳都重若山岳，砸在龟纹光罩上发出沉闷巨响。

　　光罩表面荡开圈圈涟漪，拳印处灵光急速黯淡。

　　方岱脸色苍白，拼命注入灵力维持光罩，同时全力召回法器。

　　她能感觉到，玉箫和玉瓶正飞速接近，三息，只需要三息就能赶回！

　　“咔嚓——”

　　第二息，光罩表面浮现第一道裂纹。

　　“快啊！再快一点！”方岱心中呐喊。

　　第三息，裂纹如蛛网蔓延。

　　“撕啦——！”

　　一只染血的手穿透光罩，五指如钩，狠狠一扯！

　　龟纹光罩如琉璃般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而就在此时，玉箫与玉瓶终于赶至！

　　两件法器一左一右，携雷霆之势轰向破口后的杨灵！

　　“扑哧！扑哧！”

　　玉瓶砸中左肋，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玉箫击中右肋，带出一块粘连骨渣的血肉！

　　“铛！铛！”

　　与此同时，两道金色灵索后发先至，精准缠住紧随而至的金色小剑和青鸾飞羽，将其强行拽偏。

　　是主持十号擂台的筑基长老出手了！

　　“擂台比试，点到为止！”

　　长老声音威严。

　　但玉箫玉瓶的致命一击，已经落下。

　　擂台上，杨灵的身影重新显现。

　　此刻的他，凄惨得令人心悸。

　　右拳血肉模糊，指骨外露；左臂少了一大块血肉，白骨森森。

　　胸前一个贯穿的血洞，随着呼吸汩汩冒血。

　　最可怕的是两肋——左侧肋骨断了三根，断骨刺破皮肉，能看见下方蠕动的肺叶。

　　右侧更是被剜去碗口大的血肉，脏器隐约可见。

　　而他的右手，正死死掐着方岱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举在半空，双脚已悬在擂台之外。

　　方岱脸色紫胀，双手徒劳地掰着那只铁钳般的手，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咳……咳咳……”

　　杨灵每咳一声，都带出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碎末。

　　但他手指依旧稳定，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谢谢师姐……指点。”

　　“我……赢了。”

　　五指松开。

　　方岱跌落擂台，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好半晌，她才缓过气来，颤抖着手摸向脖颈——五道深紫指印触目惊心，皮开肉绽，沾了满手血污。

　　她缓缓抬头，看向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血人。

　　杨灵也在看她，染血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纯粹的疲惫。

　　方岱沉默片刻，艰难站起，召回散落的四件法器。

　　青鸾飞羽灵光黯淡，金色小剑布满裂纹，玉箫玉瓶倒是完好。

　　她将它们收起，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药瓶，轻轻放在擂台边缘。

　　没有说一句话，转身离去。

　　“轰——！”

　　直到这时，台下才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我看到了什么？！隐身术？！完全感知不到的隐身？！”

　　“还有那肉身……硬扛四件上品法器围攻，最后还能反杀，这体魄怕是比御兽峰那些筑基期妖兽还强！”

　　“方师姐可是空灵体啊！神识强度堪比筑基，竟然被破得这么彻底……”

　　“这杨灵到底什么来头？！”

　　喧嚣声中，杨灵踉跄跌坐，再也支撑不住。

　　他艰难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玉瓶——里面装的是他培育的一阶蛇滕精血。

　　仰头灌下，腥甜的液体入喉。

　　阴阳转身功疯狂运转，精血中蕴含的生机被快速吸收，胸前背后的伤口开始缓慢止血，断裂的肋骨传来麻痒的愈合感。

　　但内腑的损伤、神魂的震荡，绝非一时半刻能恢复。

　　主持擂台的筑基长老。

　　众人称为“伟长老”的老者，此时慢悠悠地掏出一炷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捋了捋花白胡子，动作慢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伟长老，您又老了！点个香都这么费劲！”

　　台下有相熟的弟子调笑。

　　“你管老夫？”

　　伟长老眼睛一瞪。

　　“老夫就爱这么点，有意见？”

　　他磨蹭了足足半盏茶时间，才终于点燃那炷香。

　　随后弯腰捡起方岱留下的青玉药瓶，拔开塞子嗅了嗅，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走到杨灵身旁，他将药瓶轻轻放在地上。

　　“那丫头给的。二阶上品‘生生不息丹’，疗伤圣品，内门弟子一年也就能换一两颗。”

　　杨灵睁开眼，微微颔首致谢，将药瓶收起，却并未服用。

　　不是不信任方岱，而是此刻体内蛇滕精血正在炼化，药性冲突反而有害。

　　他继续全力运转功法，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伟长老又开始了他的“慢动作表演”，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点上第二炷香，扯着嗓子喊。

　　“还有挑战十号擂台的吗？计时开始——”

　　台下围观的弟子虽多，却无人登台。

　　一方面，杨灵展现出的狠辣战力让人忌惮——伤成那样还能反杀，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底牌？

　　另一方面，这也是法峰的传统：不趁人之危。

　　真要挑战，也该在对方状态完好时堂堂正正对决。

　　时间流逝，第二炷香燃尽。

　　“时辰到！”

　　伟长老高声宣布。

　　“十强擂主确定——”

　　他依次指向十座擂台。

　　“一号擂主，陈正宗！符法千变，防不胜防！”

　　“二号擂主，蓝图文！冰封千里，寒意彻骨！”

　　“三号擂主，朱志鑫！傀儡百相，真假难辨！”

　　“四号擂主，冷屠！飞燕妖魂，戾气冲天！”。

　　冷屠在败给战西后，又连战三场，夺下四号擂台。

　　“五号擂主，白秋洁！流云飞袖，柔中带刚！”

　　“六号擂主，钱宝多！法宝如雨，财力压人！”

　　这位胖乎乎的弟子全程没用什么法术，全靠砸法宝把对手砸到认输。

　　“七号擂主，战西！残狼附体，凶煞逼人！”

　　战西调息后卷土重来，终占一席。

　　“八号擂主，司空言！命途显现，避无可避！”

　　“九号擂主，方岱！神识如网，掌控全局！”

　　方岱离开十号擂台后，转战九号，轻松取胜。

　　“十号擂主，杨灵！隐踪匿迹，一击毙命！”

　　十人名字喊出，台下欢呼雷动。

　　那位金丹长老再度现身，扫视十强，缓缓道。

　　“今日比试结束。七日后，于此地举行十强最终排位战。届时将决出本届大比前三。”

　　说完，化作金光消失。

　　杨灵在两名执事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下擂台。

　　沿途所过，不少弟子投来敬佩目光，有人拱手致意，有人高声喝彩。

　　“杨师兄厉害！”

　　“那隐身术太绝了！”

　　“十强实至名归！”

　　杨灵勉强点头回应，心中却无多少喜悦——伤势太重了，若非阴阳转身功吊着，怕是早已昏死过去。

　　……………………

　　夜，法峰山顶，一座恢弘大殿内。

　　方岱换了一身干净衣裙，颈间缠着白纱，躬身立于殿中。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父亲，在所有修炼阴阳转身功的炼气弟子中，唯有杨灵杀入十强。”

　　方岱声音平静。

　　“而且孩儿观察到，他的功法境界已至‘混元一体’，阴阳二气循环不息。以此根基筑基，成功率至少七成。”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高台上的人缓缓转身，正是法峰峰主，金丹巅峰修士——方成。

　　他面容英俊，看似中年，双目开阖间却有星辰幻灭之象。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方成走下高台，声音低沉。

　　“阴阳转身功确实是门奇功，初期进境神速，体魄强横，阴阳兼修。但它的隐患，你可知道？”

　　方岱垂首。

　　“孩儿只知此功筑基艰难，历代修炼者少有突破。”

　　“不是艰难，是邪门。”

　　方成冷笑。

　　“此功从筑基开始，便需‘夺人道基’——斩杀同阶修士，抽取其筑基灵韵，融入己身。金丹期更需猎杀金丹修士，夺取金丹本源。说是修仙，实为魔道！”

　　方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若非此功确实玄妙，宗门早已将其销毁。”

　　方成走到窗边，望向云海。

　　“但元婴篇……传说元婴篇可直指化神，甚至能绕过结婴丹，天赋，自成元婴。这等秘法，绝不能落入苍兰四邪宗之手。”

　　他转身看向女儿。

　　“所以杨灵必须监控，但不可打草惊蛇。与他一同修炼此功的筑基期弟子，也要密切注意。”

　　“孩儿明白。”

　　方岱点头，又迟疑道。

　　“还有一事……杨灵那隐身术法，孩儿完全无法感知，连空灵体加持的神识都失效了。”

　　方成沉吟片刻。

　　“我看过擂台留影。那术法确实高明，至少需要筑基中期的神识强度才能堪破。待此事了结，我会设法换取，放入宗门藏经阁。”

　　方岱脸上露出喜色。

　　“谢父亲！”

　　“去吧，好生养伤。”

　　方成挥挥手。

　　方岱躬身退下。

　　大殿恢复寂静。方成独自立于窗前，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结婴……结婴……”

　　他低声自语。

　　“百年才出九粒的结婴丹，只能增加三成几率。而那阴阳转身功的元婴篇，传说可有五成把握……”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此功元婴篇，我定要得手。为此……一些代价，值得。”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法峰染成血色。

　　云海翻腾，似有暗流汹涌。

　　七日后，十强排位战。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