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命徒 司宫言

　　战西虽然击败了冷屠，但自己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他成了众矢之的——连续三名挑战者上台，虽都未能将他击败，却进一步消耗了他的体力和灵力。

　　当第四名挑战者登台时，战西终于支撑不住，被一记重锤震下擂台，口喷鲜血。

　　“七号擂台，擂主更替！”

　　筑基执事面无表情地宣布。

　　台下，战西被同门扶起，服下丹药后苦笑道。

　　“早知道就不出这个风头了。”

　　杨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加谨慎。

　　他扫视其余九座擂台，暂时按兵不动——经过战西与冷屠那一战，他清楚认识到，若此刻对上这两人中任何一个，仅凭刚大成的御风诀，恐怕难逃败局。

　　九个擂台上，擂主如走马灯般更替。

　　能走到这一轮的弟子都非庸手，往往要激战数十回合才能分出胜负。

　　杨灵在场中见到了几位熟人。

　　八号擂台上，一位白衣女子刚将一名炼气九层弟子击落，便得意地看向台下某处——那里站着位青衫女子，两人容貌皆精致出众，引得不少弟子聚到八号擂台围观。

　　“是白凤子和洛水柔，法峰那对有名的姐妹花。”

　　有人低声道。

　　白凤子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一道身影飘然登台。

　　来人全身罩在素白斗篷中，帽檐垂下轻纱，看不清面容，只传出一道空灵嗓音：

　　“司宫言，挑战八号擂主。”

　　白凤子闻言，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垮下。

　　“司姐姐！你不去抢别的擂台，干嘛非要来抢我辛苦打下的这座啊！”

　　“小凤。”

　　司宫言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师尊交代了，此次大比暗流涌动，让我护着你些，不要让你涉险。”

　　白凤子撅着嘴，眼珠一转，突然高声喊道。

　　“长老，我认输！”

　　主持八号擂台的筑基长老点点头，将身后玉牌上白凤子的名字抹去，换上“司宫言”三字。

　　白凤子跳下擂台前，凑到司宫言身边压低声音。

　　“到底出什么事了？连师尊都惊动了？”

　　司宫言沉默片刻，轻纱微动。

　　“此事……你回去问师尊吧。我只能说，这次十强之争，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神神秘秘的。”

　　白凤子嘟囔着跳下擂台，与洛水柔并肩而立。

　　“算了，反正我也打不过司姐姐，正好看热闹。”

　　杨灵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司宫言所在的八号擂台，竟鲜有人挑战。偶有弟子登台，往往还未靠近司宫言周身三丈，便脸色微变，匆匆拱手认输退下。

　　“很疑惑吗？杨灵。”

　　一道略带戏谑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杨灵转头，见是一位陌生女子。

　　她身着鹅黄法袍，容貌秀丽，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骄矜之气，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是……？”

　　杨灵记忆，确认从未见过此人。

　　女子嘴角一抽，显然被这句反问噎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方岱。你不认识我，但现在认识了。”

　　杨灵想起三日前山脉中那个使飞羽法器的女子，心中恍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师弟杨灵见过方师姐。敢问师姐，那位司宫言师姐所在的擂台，为何如此冷清？”

　　方岱故意停顿片刻，吊足了胃口才缓缓道。

　　“司宫言，法峰白系一脉首席弟子，上品水土双灵根，身具‘命徒之体’。”

　　说到这里，她闭口不言，等待杨灵追问。

　　杨灵果然配合地重新行了一礼。

　　“请师姐解惑，何为命徒之体？”

　　方岱满意地点点头。

　　“命徒之体既无属性加持，也无肉身增益，却能影响‘命数’。拥有此体质者，可让方圆十丈内的修士，模糊感知到与自己相关的未来片段——尤其是那些避无可避的厄运、败局或死劫。”

　　她瞥了眼八号擂台，继续道。

　　“这种感知虽对高阶修士无效，但对炼气弟子而言，体会一次‘注定发生却无法改变’的命运，无异于道心拷打。所以除非有绝对把握，否则谁也不愿上台找不自在。”

　　杨灵露出惊讶神色，方岱见状，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杨灵，青河镇人，下品五灵根。一年前炼气八层，如今炼气十一层。入门刚满十五年，修为却堪比上品灵根六七载苦修。”

　　她一字一句，如数家珍。

　　“更奇的是，对下品灵根如同天堑的炼气四层、七层两道关卡，在你身上竟似不存在一般。”

　　她凑近半步，声音压低。

　　“这让我对你，十分好奇啊，杨师弟。”

　　杨灵面对这近乎逼问的试探，神色依旧平静。

　　他早已料到修为进境过快会引人注目，心中早有准备。

　　“方师姐，”

　　他淡淡开口。

　　“修仙之路，谁还没点奇遇？只要不危害宗门，想来宗门也不会过问太多。”

　　“那是自然。”

　　方岱后退半步，恢复从容神态。

　　“什么炼体功法、天材地宝，只要能提升实力，都是个人缘法。师姐我只是好奇，绝无觊觎之意——这点你大可放心。”

　　两人对视片刻，杨灵微微颔首。

　　“多谢师姐解惑。”

　　对话至此，陷入沉默。

　　但两人间的微妙气氛，却让周围弟子不自觉退开几步，留出一小片空地。

　　杨灵将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时间流逝，日头渐渐西斜，距离决出十强只剩最后一个时辰了。

　　他最终选择了十号擂台。

　　此刻十号擂台的擂主名为君子尘，炼气十二层修为，中品金灵根，一手清风剑法已至小成，剑出如风，连绵不绝。

　　他刚击败第三名挑战者，正持剑而立，调整呼吸。

　　杨灵纵身跃上擂台。

　　“杨灵，挑战十号擂主君子尘。”

　　筑基长老看了两人一眼。

　　“开始。”

　　杨灵率先出手，十道风刃呈扇形射出。

　　君子尘长剑轻抖，剑尖吞吐淡金剑气，每一剑都精准点碎一道风刃，空中爆开团团青芒。

　　“风刃术大成，可惜威力不足。”

　　君子尘心念电转，脚下踏着玄妙步法，缓缓拉近距离。

　　杨灵岂会让他近身？

　　他双手连挥，又是二十道风刃呼啸而出，这次风刃轨迹更加刁钻，从不同角度包抄。

　　君子尘眉头微皱，长剑画圆，剑气交织成网，将风刃尽数绞碎。

　　但他也意识到，若一味防守，只会被对方消耗灵力。

　　“清风追月！”

　　君子尘剑势一变，三道剑气如月华倾泻，成品字形封死杨灵退路。

　　杨灵却不退反进，御风诀催动，身形如柳絮般从剑气缝隙中穿过。

　　同时他双手掐诀，那些被击碎的风刃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一颤——

　　“千机·火雨！”

　　碎片骤然燃起赤红火焰，化作数十火球，吞没了残留剑气，如陨星般砸向君子尘！

　　君子尘脸色微变，长剑疾舞，剑气如瀑倒卷，与火球轰然相撞。

　　“轰隆隆——！”

　　擂台上空炸开一团巨大火云，热浪滚滚，连防护光幕都荡起涟漪。

　　君子尘连退三步，袖袍焦黑，但眼神反而更加锐利。

　　他看出杨灵这一手转化法术的精妙，也看出对方灵力消耗不小。

　　“好手段！”

　　君子尘赞了一声，长剑再起。

　　“那你也接我一招——清风化雨！”

　　剑尖迸发出千百道细密剑气，如春雨绵密，笼罩整个擂台。

　　这招范围极广，避无可避！

　　杨灵眼中精光一闪，双手结印。

　　“来得正好——云起！”

　　擂台上空，未被火球完全消耗的水汽骤然凝聚，化作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雨水与剑气碰撞，发出嗤嗤声响，更与残留火焰相遇——

　　“嗤——！”

　　大片白雾蒸腾而起，转眼笼罩了整个擂台。

　　雾区浓密，三步之外不见人影。

　　“想借雾遮掩？”

　　君子尘冷笑，闭目凝神，仔细感受。

　　但下一刻他脸色一变——这白雾竟有干扰灵感之效！

　　就在他警兆乍起时，左侧雾气翻滚，杨灵的身影如鬼魅般扑出！

　　君子尘反应极快，回身一剑直刺，剑尖金光吞吐，正是清风剑法杀招。

　　“金风送爽！”

　　这一剑快、准、狠，直取杨灵咽喉！

　　杨灵竟不闪避，反而加速前冲，只在剑尖临体的瞬间，低喝一声。

　　“化金诀！”

　　后颈皮肤泛起金属光泽。

　　“叮！”

　　金铁交鸣声中，剑尖刺破表皮，却再难寸进！

　　君子尘瞳孔骤缩，欲抽剑后退，但杨灵的左手已如铁钳般抓住剑身！

　　“噗嗤——”

　　锋利的剑刃割破手掌，鲜血淋漓，但杨灵死死握住，右手一拳轰向君子尘面门！

　　君子尘当机立断，松手弃剑，身形暴退。

　　然而杨灵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三返！”

　　精气血气轰然爆发，杨灵身躯再胀，速度陡增！

　　御风诀催至极限，他如影随形追上君子尘，右拳携风雷之势砸下！

　　君子尘虽失长剑，但拳脚功夫亦是不弱。

　　他双掌泛起金芒，施展金玉掌硬接这一拳。

　　“砰！”

　　拳掌相击，君子尘只觉一股蛮横巨力传来，双臂发麻，连退五步。

　　而杨灵得势不饶人，拳如雨落！

　　每一拳都重若千钧，君子尘勉强接了七拳，第八拳终于破开防御，正中胸口。

　　“噗——！”

　　君子尘喷血倒飞。

　　杨灵正要追击，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隔开。

　　同时，笼罩擂台的白雾也被这股力量驱散。

　　筑基长老站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昏迷的君子尘，朗声道。

　　“十号擂台，杨灵胜。君子尘昏迷，淘汰。”

　　他点燃一炷香。

　　“一炷香后，挑战继续。”

　　台下，君子尘的朋友急忙上台将他抬下救治。

　　杨灵则盘膝而坐，快速调息。

　　刚才一战，灵力耗去近半，三返秘法抽走了大量精气，左手剑伤深可见骨，鲜血仍在流淌。

　　他服下回春丹，又用止血散处理伤口，心中冷静分析。

　　自己状态不佳，下一场若再来个强敌，恐怕凶多吉少。

　　“看来……只能动用那张底牌了。”

　　杨灵意念沉入胃中，触及那十二枚符咒，十二枚符咒静静躺着，其中牛符咒隐隐传来力量波动。

　　一炷香很快燃尽。

　　筑基长老重新插上一炷香。

　　“计时一炷香，挑战开始。”

　　台下，几名早就盯上十号擂台的弟子跃跃欲试。

　　谁都看得出杨灵已是强弩之末，左手受伤，灵力消耗巨大，正是捡便宜的好时机。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鹅黄身影翩然登台。

　　众人一愣，随即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是方岱！她竟然这时候上台？”

　　“这下杨灵完了，方岱可是法峰方长老的孙女，身上法器不知有多少。”

　　“趁人之危啊这是……”

　　议论声中，方岱对筑基长老盈盈一礼。

　　“方岱，挑战十号擂主杨灵。”

　　长老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杨灵，见杨灵已站起身，便点头道。

　　“开始。”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方岱打量着手掌缠着绷带、气息未稳的杨灵，忽然嫣然一笑。

　　“杨师弟，别紧张。师姐我只是……想再领教领教你那记拳法。”

　　杨灵凝视着她，缓缓调整呼吸。

　　左手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眼神依旧沉静：

　　“那就请师姐……指教了。”

　　最后一炷香，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