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论功有余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108 字
莫哈奇瓦尔善后的工作量,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累……
城内城外堆积的不死族数以万计,白魔法师提着圣水桶在废墟间穿行;
但圣水的炼制需要炼金素材,在大范围的净化需求面前,根本消耗不起。
驱魔师跪在焦土上刻下圣纹,用祷告布裹住那些仍在轻微颤动的魔核;
圣骑士们则用长枪把尸块归拢成堆,点起一处又一处大火……
圣水储备见底,炼金素材紧缺,光是确认这座死城“真的死透“,便预估要耗去一周。
焚尸的黑烟从早到晚不曾断绝,混着圣水的清冽气味,在营地上空凝成一层灰蒙蒙的雾。
而这一切忙乱与米尔无关……
他一觉睡到日头爬上正中,被传令官第三次登门催请,才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
营帐内的热水早已凉透,随手拨了拨额前的黑发,套上那身象征枢机司铎的黑色长袍,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
眉目干净,一副信仰坚定的圣徒模样。
自己现在是英雄,是所有人的希望,一定要沉住气。
米尔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慢条斯理地掀帘出帐。
营地里的目光,从他踏出帐门的那一刻起,便汇聚了过来。
从前那些藏在暗处的轻视与提防,此刻尽数化作了敬畏、狂热,甚至是近乎朝圣的虔诚;
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侧身让路,压低了嗓音呼唤他的名字。
米尔面带微笑,像一位慈祥的神父,对着每一个士兵打招呼。
……
来到那座破旧的占星塔。
房门一推开,室内所有的目光齐刷地聚了过来。
卡尔公爵、亨利王子、加农法德侯爵,还有几位伯爵,连坐在角落的第二、第四厅大主教都在;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审视与防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敬畏,以及掩饰不住的忌惮。
腓特烈坐在主位,见他进来,竟主动起身相迎。
“米尔阁下,恭候多时。“
“主教大人客气了。“
米尔从容落座,姿态松弛,像是压根没察觉满室异样的气氛。
寒暄未过几句,腓特烈便切入了正题,语气平缓,眼底却藏着锋芒。
“莫哈奇瓦尔一役,大家都投入了不少的精力……虽然伤亡人数超过了一成,但最后还是成功拿下,这离不开在座的每一位的努力。”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明显弱了几分,目光转向了米尔:
“当然,首当其冲……离不开米尔法克枢机的智勇双全、力挽狂澜,不得不说,十分的功劳,米尔阁下能占到十二分。”
欠的两分算谁的,腓特烈没说,众人也都没问,现场激起一片掌声。
腓特烈默默等待着掌声落下,才继续开口道:
“后续会在这里搭建战略中枢,之后工兵团将接手这里,重建城墙……
而我们的盟友,精灵族的队伍,也将会把战线撤回这里,并把精力投向其他战线;
另外,大公盖萨三世在王都准备了庆功宴,我们将在三天后返程。”
说完,现场议论纷纷,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腓特烈的视线转到米尔身上,待现场再次安静,才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米尔阁下屡料敌于先,死灵云的核心分布、活体城墙的弱点、乃至不死族援军的动向……这些情报,阁下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腓特烈作为教会情报系统的最高负责人,正面发问,绝无善罢甘休的道理。
米尔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不变。
“我有自己的情报网。“
他放下茶盏,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在商都认识了点人,加上帕拉迪索一些旧友,手也伸得长一些。“
这个回答不能说滴水不漏……
只能说驴唇不对马嘴。
在场众人也只能无奈的尴尬一笑,腓特烈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长叹了一口气:
“凭这样的情报网,能渗透穿巫妖索恩洛克的全部计划,确实了不起。“
“消息灵通,也需要些运气。“米尔笑了笑,避重就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旁敲侧击,米尔却始终应对得游刃有余……
问得越多,众人心中那股深不可测之感便越浓,到头来仍是一无所获。
正当追问陷入僵局,帐外传来通报声。
“主教大人……红塔之主,安妮女士到了!“
腓特烈闻言,顺势收起了对米尔的盘问,抬手道:
“请安妮女士进来吧。“
米尔靠回椅背,饶有兴致地望向帐门。
帘子掀开,一名女子缓步而入。
她年岁看着不大,一袭深红色的长袍绣着繁复的星辰纹路,眉眼间沉淀着学者特有的沉静气度。
步伐从容,环视一圈室内众人,微颔首致意。
“抱歉各位,我来晚了。”
倒也不是她来晚,却主动背起了这口锅。
米尔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遍,魔法协会灵议院的核心人物,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据说实力深不可测,在游戏里也是不可自机的角色,从数值上来说,能赢过九成超阶魔法师……
但其本身却不知为何,始终炼不出贤者之石,在九阶卡了不知多少年?
安妮先与腓特烈见礼,又同亨利王子、卡尔公爵等人一寒暄,言辞得体,进退有度;
待客套过后,她敛了敛神色,郑重开口。
“此番前来,我代表魔法协会,就巫妖索恩洛克在押送途中,被擅自释放一事,向诸位致以歉意。“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却也透着几分无奈。
“幽议院的叛徒解封了叹息之核,召唤恶魔,几乎将黑石隘堡与全军拖入绝境……此事,是协会内部的败类所为,我等难辞其咎。“
话说得漂亮,将责任框在“个别叛徒“身上,字里行间都在替魔法协会整体做切割。
腓特烈却不吃这一套,神色一沉,语气转冷。
“一句歉意,恐怕填不平这十万大军险些葬身死城的深坑。“
他直视安妮,“魔法协会打算如何弥补?“
安妮的眉头蹙了起来,面露几分为难。
“腓特烈主教明鉴,协会内部三院立场各异,幽议院近来行事乖张,灵议院与贤议院早有微词……“
“我要的不是解释。“腓特烈打断她,语气不容回旋:
“魔法协会向来排外,我们知之甚少……也没那个能力了解太多。”
安妮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协会会向圣纹军提供实质性的援助,具体事宜……容我与诸位另行商议。“
“您这话……是代表魔法协会?还是代表你们灵议院?”
腓特烈双手杵着桌沿,语气虽然礼貌,但眼神却依然带着些拷问。
“看来主教大人对魔法协会,也并非一无所知……”
安妮无奈地摇了摇头,“至少目前为止,我能代表整魔法协会,向你们表态。”
腓特烈微颔首,与周围众人对视了一眼,会议至此告一段落。
安妮起身告辞,深红的裙裾扫过地面,转身出了营帐。
……
帐外的通道里,一道身影已等候多时。
索菲娅倚在石墙旁,制服外披着一件破损的斗篷,掩盖不住战后的疲惫。
看见安妮出来,她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安妮女士,请留步。“
安妮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这位不死鸟少女。
“你是……第八厅的宗法卫,这一世的菲尼克斯,索菲娅小姐?“
索菲娅点了点头,眉眼间难掩急切,攥了垂在身侧的手,斟酌着开口。
“我想请问,除了叹息之核……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能与您交换'巫妖王的美酒'?“
安妮闻言,脸上浮起一丝诧异,眼睫轻轻眨动。
“巫妖王的美酒?“她微歪头,语气里满是困惑,“我这里,从没有过赫卡忒的美酒。“
索菲娅当场愣住。
从没有过?那么“用叹息之核交换赫卡忒美酒“的说法,从头到尾都是……
巫妖索恩洛克的谎言?
巨大的羞耻与自责翻涌上来,索菲娅只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
安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忍,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开口提醒道:
“我虽没有那坛美酒,但知道它的下落。“
索菲娅猛地抬起头。
“赫卡忒的美酒,如今在梦魇之塔主的手里。“安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血族的魔笛手,拉滕芬格。“
拉滕芬格?
这个名字落进耳中,索菲娅的眼神重新聚起了光,将它默记下,眼底重燃起决意。
“多谢安妮女士。“说着,郑重地行了一礼。
安妮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深红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
主会议散场之后,腓特烈并未歇息,而是单独召集了另外两位红衣大主教。
密会设在他的私人营帐内……
帘落下,屏退了所有执事与侍从。
帐中只点了一盏烛台,昏黄的火光在三位教会最高层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氛围凝重而私密。
“当前的局势,诸位心里都清楚。“
腓特烈率先开口,指尖在摊开的地图上点了点莫哈奇瓦尔的位置。
“这座城,是北部的锁钥。拿下它,北线便能稳固,原本被牵制在此的兵力,也能腾出手去支援其他战线。“
作为贤者之首的第四厅大主教,克莱门特点头附和:
“这份战略价值,确实不容小觑……潘诺斯特里亚的东线压力,至少能缓一缓。“
“话虽如此,我们更该想清楚,教会在这场圣战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第二厅大主教伊格纳修斯,统领教会的武装力量,是个身形魁梧的老者,语气沉稳。
“诸国出兵,为的是战后的话语权。教会要维系的,是号召力,是对各国的影响,是这场胜利分割时的主导地位。“
三人围着地图,将平日戴着的面具卸下了三分,就教会的利益点低声商议了许久。
铺垫充分之后,话题终究还是绕到了那个绕不开的人身上。
“说到底,“伊格纳修斯放下手中的笔,“还是米尔法克·巴哈利。“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这个年轻人,我是欣赏的。“伊格纳修斯缓缓道,眉头却拧着。
“可越是欣赏,越是忌惮。二十出头的年纪,展现出这般手段……换了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腓特烈的手指停在地图中央,眼神深沉。
“他的表现,已经远超出了'才能'能解释的范畴。“
他声音低沉而绵长,将手中的笔丢在桌上,长叹了一口气:
“要么,这是一场里应外合的表演;要么,他本人掌握了某种……超越我们所有人认知的力量。“
克莱门特听罢,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或许……米尔阁下,很可能就是下一位神选圣徒,他的这些手段,是主神赐予的力量。“
话音一落,伊格纳修斯便皱起了眉,脸上写满不以为然。
“神选圣徒?“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老将的审慎。
“这种没有任何教典记载的'神迹',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些。“
克莱门特被驳了回来,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羞而不恼,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抚了抚胸前的圣纹。
“我们可能是在世俗的权利游戏里,沉迷了太久,忘记主神全知全能的光辉。“
伊格纳修斯闻言,眼神冷了几分,语气里依旧透着虔诚:
“如果没有神圣教会,阿特拉大陆的子民,恐怕早已忘记主神的恩赐。”
说着,表情变得严肃,话语间充斥着现实主义的苛刻:
“而神圣教会能在大陆上屹立不倒,离不开每一位牧者的坚持与奉献,也离不开你所谓的……世俗的权利游戏。“
两位大主教针锋相对,帐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腓特烈抬手一压,及时叫停了两人的争执。
“好了……这不是我们该争论的重点。“
他扫了一眼二人,将话头拉回正轨,伊格纳修斯敛了敛神色,率先松了口。
“我不介意将教会的未来,交给有能力的年轻人,但我们不能对他一无所知。“
克莱门特却仍有迟疑,眉头微蹙。“交给年轻人?会不会太早了?“
腓特烈沉默了片刻,抬眼望向帐顶,缓缓吐出一句话。
“天启之年……不算早。“
这几个字落下,帐内的两人皆是一怔。
三人相视无言,最终不约而同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