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舞弊的战略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5,671 字
夜空洒满了繁星,黑石隘堡外的山道上,马蹄踏碎了薄霜……
远处莫哈奇瓦尔的方向仍有火光升起,像一条贴着地平线燃烧的红线;
索菲娅一马当先,深蓝色骑士制服外披着破损的斗篷,渐红的短发被夜风吹乱。
黑石隘堡那边,还有腓特烈和薄荷……
以及那枚被她亲手送出去,又被幽议院利用的叹息之核。
“索菲娅大人,前面没有交战声。”
斥候从坡下折返,声音压得很轻。索菲娅勒住缰绳,抬眸望向隘堡的方向。
黑石隘堡外的空地上,遍布着不死族撤退时留下的痕迹……
原本的白雾已经散去,围在隘堡外围的不死族已经退走。
“分三队进堡。”
索菲娅翻身下马,将长剑从鞘中抽出。
剑刃圣火微微摇曳,映亮了她白皙的侧脸,五官带着少女特有的明艳,可此刻眉眼间只剩下冷峻。
“活口优先,幽议院的人一个也不准放走。”
“是!”
圣骑士们立刻散开。
黑石隘堡内一片狼藉……
在莫哈奇瓦尔被攻陷时,不死族便撤退逃跑了;
但幽议院的魔法师,却没来得及逃。
因为他们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巫妖召唤起来的“死灵泰坦”,为何刚站起来就倒下了?
索菲娅带领圣骑士们杀了进去,很快便将为数不多的恶魔,全部清理了一遍。
几名白魔法师靠在角落里喘息,法袍上沾满灰尘。
圣骑士们正在捆绑俘虏,地上跪着十几名穿黑袍的魔法师。
其中一人还想把袖口里的符纸揉碎,索菲娅走过去,剑尖压住他的手背。
那名魔法师脸色发白。
“我只是负责记录封印物状态的学者,和幽议院没有关系……”
索菲娅弯下腰,剑尖挑开他的袖口,内侧绣着幽议院的黑色印记。
“解释的话,留着和审判庭说吧。”
两名圣骑士立刻上前,将那名魔法师拖走。
将幽议院的负责人逮捕后,看见了被放在石台上的叹息之核。
那枚核心已经被解封过,外壳布满裂纹,内部残留着紫黑色火焰;
靠近时,耳边会响起细碎的哭声,像有许多亡魂贴在石缝里低语。
索菲娅停在石台前,看着那枚核心,眼神有些自责……
虽然还有几分不舍,但最后还是抬起了剑。
咔嚓。
叹息之核被一剑劈碎,紫黑色火焰猛地膨胀,又在圣火中被压成灰烬。
祷告厅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随即散成风声。
走廊另一端,腓特烈在几名第六厅执事的护送下走了出来。
他的红衣主教袍被撕开一角即便受了伤,他的背依旧挺直,棕褐色的脸上看不出狼狈。
看见索菲娅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你们怎么来了?城里的军队脱困了吗?”
索菲娅侧头看向身边的圣骑士。
那名圣骑士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一种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恍惚。
索菲娅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道:
“莫哈奇瓦尔城……已经攻下来了。”
腓特烈猛然皱起了眉头,表情有些意外。
城内七万大军被困,城外营地遭袭,黑石隘堡被幽议院截断,天使被夺,降魔仪式已经启动……
那种局面下,圣纹军能活着撤出一成,都算神明眷顾。
攻下莫哈奇瓦尔?
这几个字落进耳中,反倒显得荒唐。
腓特烈沉默了一会,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
“你们辛苦了。”
索菲娅低下头。
她明明参与了最后的战斗,可心里却升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诸国精锐,圣骑士,白魔法师,皇家骑士……听起来威风凛凛。
可在这场战斗里,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在被巫妖牵着鼻子走,甚至可以说是拖油瓶。
若没有米尔,所有人都会成为死城的养料。
……
腓特烈回到圣纹军营地时,夜色已经深了。
莫哈奇瓦尔的善后工作仍在继续,这场战争真正战死的人数,比所有人预想中少了许多。
麻烦在于,城里城外还铺满了不死族……
死亡骑士成片瘫在街道上,尸怪堆在废墟里,骸骨弓箭手像散架的木偶一样倒在城墙根;
它们受到死灵云和不死核心破灭的反噬,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可问题也只是暂时,这让每一个负责清理的人都不敢松懈。
毕竟夜晚是亡灵最活跃的时辰,谁也无法保证,它们会不会在下一刻重新爬起来。
白魔法师提着圣水桶在街道间奔走,一瓶瓶圣水浇在腐烂的盔甲和骨骸上,发出滋滋声响;
驱魔师跪在地上刻下圣纹,用祷告布包裹那些仍在颤动的魔核。
圣骑士们则用长枪把尸块推到一处,点起一堆堆大火。
“圣水储备只剩一成!炼金术材早就不够用了!”
第四厅的执事在临时棚下翻阅账册,额头全是汗。
“优先处理高阶不死族!低阶游尸用火烧!”
“火油也不够!”
“那就拆废屋!把能烧的木头全拖出来!”
吆喝声在夜里此起彼伏。
刚把死亡骑士拖进火堆时,那东西的头盔就突然动了一下,旁边的年轻士兵吓得直哆嗦,被老兵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发什么呆?烧!”
火舌卷上黑色铠甲,盔甲里的东西开始抽搐,挣扎着想往外面爬,最后化作一团焦臭的灰。
腓特烈骑马穿过营地,眼神扫过那些忙得焦头烂额的圣职者。
他们赢了莫哈奇瓦尔,却还要用一整个夜晚确认这座死城真的死透。
“召集统帅部,准备召开复盘会议吧。”
身旁的第六厅执事立刻走上前。
“现在?”
“对,他们恐怕也等了很久了……”
……
临时指挥营帐内,地图重新铺开……
烛火沿着长桌摆了一圈,火光照在众人脸上,将每个人的神色都映得深浅不一。
参与会议的人不多,主位上一共只有六个人……
第六厅红衣大主教腓特烈,第四、第二厅大主教,亨利王子、卡尔公爵,本地代表加农法德侯爵。
旁边有几位伯爵,以及被临时叫来的卡特琳和阿莱西娅。
众人似乎心照不宣,没有通知米尔。
卡特琳身上的骑装还未换下,脸色有些疲惫,金色眼眸依旧清亮,腰线被紧束的骑士外衣勾得纤细,站姿却比许多军官还要沉稳。
阿莱西娅穿着暗红色游侠夹克,黑色长发垂在肩后,狼耳在发间微微颤动;
眼神冰冷,长腿踩着高筒靴,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军刀。
腓特烈让书记官摊开空白羊皮纸。
“从索菲娅发现假核心开始。”
复盘的前半段并不复杂……
索菲娅在东南废弃村庄找到阵眼线索,击退不死族,发现巫妖留下的假核心;
随后圣纹军逐一摧毁那些核心,死灵云消散,活体城墙陷入迟缓。
从正常军事判断来看,那就是进攻窗口。
卡尔公爵看着地图,声音沉重。
“当时所有侦查结果都显示,死灵云已经失去支撑。城墙反应下降,外围不死族也开始溃散……换作任何一支军队,都会选择推进。”
亨利王子靠在椅背上,脸色并不好看,尽管他们已经足够谨慎,做了能做的一切打算……
但现在想想,巫妖当时也许正坐在主城塔上,等着他们一个个走进嘴里。
腓特烈的目光落在地图中央,无奈地叹了口气:
“巫妖利用的,是我们的经验……活体城墙这种东西,所有人都没见过,也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处理。”
第四厅红衣大主教把笔放在桌边。
“然后是那封信。”
提到信件,腓特烈的脸色冷了几分。
巫妖冒充红塔之主安妮,提前送来魔法协会即将抵达的消息,将他调往黑石隘堡;
幽议院又在那里反水,解放叹息之核,召唤恶魔。
加农法德侯爵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魔法协会内部,早就和巫妖勾连了?”
“至少幽议院牵涉其中。”第四厅主教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但我们内部,恐怕不皇多让。”
“名单会查。”腓特烈语气平静,看向书记官道:
“伪造信件的渠道,黑石隘堡的内应,幽议院参与者,全部单独记录。”
书记官连忙低头书写。
复盘继续推进……
圣纹军主力入城,死灵云重新合拢,七万大军被困。
巫妖召唤恶魔,圣纹军阵线被撕开,血誓取出天使,护卫中的奸细背刺,天使落入巫妖手中。
降魔仪式启动……
高阶魔将的虚影开始凝实。
帐内的烛火轻轻晃动,众人都感觉到一阵后怕,感觉自己的命都是借来的。
第二厅大主教伊格纳修斯低声道:
“如果那头魔将真正降临,城内所有军团都撑不到天黑……”
加农法德侯爵咽了口唾沫,“也就是说……从那一刻起,我们已经输了?”
腓特烈看着地图上被圈出的主城塔广场,点了点头:
“是的。”
营帐内的几名将领脸色都变得难看,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腓特烈将一枚银色棋子,放在地图上米尔营帐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接下来,是米尔法克·巴哈利的行动。”
腓特烈看了一眼卡特琳提交的报告,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念道:
“他在营帐内,同时指挥十二路队伍,对莫哈奇瓦尔外围二十四个死灵云核心实施破坏。”
书记官抬起头,神情发怔。
“十二路……同时?”
“写。”腓特烈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书记官急忙低头,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声。
“我们当时在场。”卡尔公爵接过话头。
用一根木杆,指向地图上的旧水渠低地,看向旁边的阿莱西娅:
“他命令黑潮军团进入这片白雾区。那个地方无法侦查,视野被雾完全遮断,还有大量不死族伏击,连骑兵队形都很难维持。而追击他们的,是暗精灵骑士团。”
阿莱西娅抬起眼,迎着众人聚集的目光,点了点头。
“黑潮军团全员轻装、卸甲,只带短弓、细剑和少量圣水箭。”
亨利王子皱眉,“面对暗精灵骑士团,卸甲?”
阿莱西娅点了点头。“米尔阁下的指令。”
她伸出手,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曲折路线,复述了一遍经历。
帐内的人越听,神色越凝重。
黑潮军团上千轻骑,在没有视野的白雾里,拖着暗精灵骑士团绕行;
米尔却隔着轻语水晶,把一整支暗精灵骑士团当成狗来溜。
指挥能力、战场分析能力、情报收集能力,缺一不可,但算同时拥有了这些能力的人,却也很难做到这样的地步。
不过这些,还能用战术水平来解释。
直到腓特烈抬眼看向卡特琳,问道:
“东面城墙,是怎么塌的?”
“米尔阁下命令我们前往东面旧商道高地,那里提前藏着奥尔比恩王国的重型投石机……摘星者。”
卡特琳语速很慢,亨利王子按耐不住,开口道:
“他们用那台投石机,隔着城墙,把圣物扔了过去……直接毁掉了核心心脏。”
隔着高耸城墙,用投石机命中墙背后裸露的心脏,涉及器械参数、地势、投掷物重量……
就算是老攻城师,也不可能一次做到,需要多次校准。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复杂,越想越觉得离谱。
亨利王子甚至丢下笔,笑出了声:
“上次那么无语,还是看宫廷的魔术表演,我父王为了整我,居然给那个魔术师当托……”
卡尔公爵揉了揉眉心,“那个巫妖最后骂的那么脏,感觉也不像演的。”
腓特烈继续问道:“最后的不死核心呢?”
卡特琳将棋子移到主城堡背后的排水渠。
“米尔阁下让我们提前守在这里。”
“提前?”卡尔公爵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在巫妖动手暴露之前?”
“是。”卡特琳点头。
“他为什么要等?”
亨利王子双手一摊,满脸不解。
卡尔公爵看着那条南面行军线,慢慢开口。
“因为不死族援军正在靠近……等它们进入核心强化范围,然后一起解决。”
亨利王子用手背抵着下巴,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忌惮。
“他连敌人的援军都算进去了?”
第四厅大主教克莱门特,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忽然低声说:
“像是他早就打过这场仗。”
书记官的笔尖停住,腓特烈抬眼,“这句话不要记。”
书记官立刻把笔收回。
帐内烛火轻晃。
腓特烈揉了揉太阳穴,像极了学生考试拿到答案,毫不避讳,一口气全部抄上去的样子……
演都不演。
“明面上,这场胜利属于圣纹军。”
腓特烈话只说了一半,转头看了看书记官。
总觉得这份报告,要是就这样送回圣城,战报都不敢对外公布……
民众肯定会骂——教会为了吹牛脸都不要了。
……
另一边,米尔早早便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外面忙着焚烧不死族,营帐里却烧着热水。
木桶里的水汽升起,冲淡了他身上的血腥味。米尔靠在桶边,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旁边还放着笔和几张草稿。
他正在写这次莫哈奇瓦尔战役的总结。
莉莉丝坐在另一侧,长发垂在肩头,狡黠的眼神隔着水汽望向米尔。
“你不觉得……这一次太夸张了吗?”
米尔从桶里抬起头。
“有吗?”
莉莉丝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米尔拿毛巾擦了擦头发。
“我只是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到让整个统帅部怀疑人生?”
莉莉丝轻轻叹气,坐姿端正了些。
“对于这次参与圣战的几个大国来说,之所以愿意出钱出力,是为了未来数十年……甚至百年年的话语权和筹码。”
米尔把羊皮纸翻了一页,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继续写着。
莉莉丝继续说道:
“帝国要证明自己仍是大陆最强的军队,洛梅利亚想压过帝国,奥尔比恩要保住自己的位置,教会要维持号召力……每一个人都不是单纯来做好事的。”
她抬眼看向米尔。
“你一个人把风头出尽,就算王子和公爵并不在乎,也不代表背后的两位国王不在乎。”
米尔终于从木桶里站起身。
擦干了身子,随手披上宽松衬衣,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战局草图,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没关系,之后的几场战,我要将战果……连本带利收回来!”
说着,走到乌塔面前。
乌塔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银白色长发披在肩后,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温顺得让米尔心烦。
米尔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语气刻意压低。
“可别忘了……我才是整个教会中,最大的深渊间谍!”
乌塔蒙着眼,却像是在看他,没有任何反抗,似乎早就默认,米尔干不出坏事。
“哼……别得意太早了,我们之间的杀人游戏还没有结束!”
米尔眼神愈发凶恶。
“你放心,接下来让你杀的人,不是什么虾小米,他的身份,绝对……不可能是深渊的人!”
乌塔略微偏过脸,朝向莉莉丝。
莉莉丝摊了摊手,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把话题拉回正事:
“如果我是腓特烈,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搞明白,你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米尔坐到床边,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毫不在乎。
“管他那么多?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军队的话语权,然后在不影响到自身的情况下,将这场战争推向败北!”
莉莉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你就不打算找找问题所在?”
“问题?”米尔皱眉不解,“什么问题?”
“如果是正常人,发现自己这么倒霉,一般会去找个占星师,算算自己命里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哈哈哈!”米尔发出去阵爽朗的笑声,“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君命不可测!”
“没听过。”莉莉丝摇了摇头。
“呵……”米尔轻笑了一声,满不在乎:
“我有必要算吗?西比尔黄金预言怎么说的?谁是阿特拉大陆未来的主人?”
如果有人能算得比黄金预言还准,那估计能看穿自己的身份。
米尔懒得再解释,猛地坐起身来,低头继续写计划。
莫哈奇瓦尔一战,在游戏剧情中本就属于联军必胜的节点。
然而,后续战局会迅速恶化。
教会会遭到魔法协会背刺,骑兵之国南部会沦陷,魔法协会内部也会因立场分裂。
到了六月,托莱斯特拉共主邦联南部的异端将发起叛乱。
原本的剧情里,教皇奥勒留会发布“赦令”,强行征调大量兽人前往前线,进而激化兽人的反抗。
到那时,不死族、异端、兽人会让教会阵营陷入三线作战。
虽然如今奥勒留已经死了,可剧情背后的压力仍在。
战争、利益、种族矛盾、魔法协会的分裂,任何一个都足以把教会拖进泥潭。
米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依然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帐外,仍能听见士兵喊着他的名字。
米尔勾起了嘴角……
莫哈奇瓦尔只是开端。
接下来,才是真正让圣纹军走向泥潭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