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摘星者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6,038 字
轻语水晶里,传来最后一声爆裂……
营帐内的地图上,最后一枚暗紫色标记熄灭了。
米尔盯着那一点看了片刻,随后把手中的棋子丢回木盒里。
“成功了。”
这句话落下,营帐里反而没人接话。
卡尔公爵站在地图前,脸上残留着强撑着的疲惫。听到米尔的话,他先看了一眼水晶,又抬头看向帐外。
外面依旧有恶魔的吼声……
圣纹军士兵聚集在营帐周围,伤员的呻吟声压得很低,没人敢大声说话。
“成功?”
加农法德侯爵站在旁边,脸上满是血污与汗渍。
他刚才亲眼看着营地结界崩塌,又看着恶魔从阴影里爬出来,整个人已经被连续不断的坏消息压得有些麻木。
“米尔阁下,你说的成功,是指死灵云……?”
“自己出去看吧。”
米尔懒得解释。
死灵云的核心毁了,不死族大范围瘫痪,这是集体强化魔法的副作用……
但这只是开始。
可恶魔该来还是会来,活体城墙该动还是会动。
莉莉丝站在米尔身侧,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轻轻抬起眼,看向帐帘的方向。
下一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喊声……
“云散了!”
“死灵云退了!”
卡尔公爵神色骤变,亨利王子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几名护卫急忙跟上,其他人也纷纷坐不住……
帐帘被掀开时,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乌塔蜷坐在营帐一角,银白色长发散在肩侧,听见外面的欢呼后,略微抬起脸,朝米尔的方向偏了偏……
仿佛在验证心中的某些猜想。
米尔被她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得胸口发堵……
营帐外,黄昏暮色从远处垂落下来。
莫哈奇瓦尔上空那片压了许久的云层,被彻底撕开,像一团挣扎扭曲的蛇,一点点痛苦的消散……
厚重的死气向两侧翻滚,暗沉的云边被残阳染出一层浑浊的金色。
圣纹军残兵拥挤在米尔营帐周围,许多人身上还缠着染血的绷带。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卡尔公爵站在营帐前,抬头望着远处逐渐消散的死灵云,脸上的皱纹被昏黄天光照得更深。
“真的散了?”
这次没有理由是巫妖的把戏,因为即便云散了,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再把部队骗进去了……
亨利王子脸上带着笑,那笑意里有兴奋,也有一丝复杂。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帐。
米尔那个家伙甚至懒得出来确认自己的战果……
或许,那家伙真能改变结局,扭转预言、改变圣战。
这种人,如果能拉来圣王国辅佐自己,或许有机会统治整个大陆?
加农法德侯爵站在一旁,眉头紧皱,“二十四处核心……他真的在这种局面下全部拔掉了?”
旁边的两名红衣大主教,没有附和,可眼底的敬畏已经无法掩饰。
营地外围,那些恶魔仍然围在四周……
它们不敢靠近米尔营帐附近,却也没有退去,喉咙里发出尖利的咆哮,随即又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带着几分敬畏地退回。
欢呼声慢慢变小……
许多士兵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死灵云散去了,可恶魔还在。
有人下意识看向西边。
残阳已经落到山脊附近,光线正在一点点变暗……
先前被死灵云遮蔽的时候,他们还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时间流逝,现在天光重新出现,黄昏反倒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太阳快落山了。”卡尔公爵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失落。
西侧天空已经转暗,远处山线像一道黑色边界,正一点点吞掉最后的光……
而他们早就知道,不死族其他战线的援军正在向莫哈奇瓦尔汇集;
一旦等它们赶到,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亨利王子脸上的笑意收敛,“天黑之前,我们能做的事很少。”
加农法德侯爵看着恶魔群,语气发涩,“这些东西为什么还活着?”
旁边的第四厅红衣大主教,压低声音道:
“它们是降魔仪式召来的恶魔,和死灵云不是同一套术式。死灵云崩溃,只能切断不死族的强化。”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贵族将领脸上的欣喜彻底褪去。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轰鸣……
那声音从莫哈奇瓦尔方向传来,低沉而漫长,像一头巨兽在城墙深处翻身。
有人指着远处,声音发颤。
“看城墙!”
所有人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死灵云散开后,莫哈奇瓦尔的轮廓重新显露出来。
那座灰白色城墙依旧在蠕动,表面有肉须一样的东西缓慢翻卷,粗大的骨刺从墙体里探出,又带着湿黏的声音缩回去。
整座城墙像一条盘踞在平原上的巨蛇……
不仅没有死,甚至因为天光落下,变得更加暴躁,墙体内侧传出野兽般的嘶吼,震得远处的空气都在发闷。
加农法德侯爵的脸色难看起来,“城墙完全没有受影响……”
众人的心彻底沉到谷底,只能祈祷城内的那7万主力军,能够在日落之前,获得一定的优势。
众人回过头,发现没有见到米尔的身体。
卡尔公爵沉声道:
“他没出来。”
亨利王子望着营帐的幕帘,冷笑了一声,“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闻言,加农法德侯爵脸色微变,“难道他还有后手?”
……
营帐内……
米尔面无表情。
外面欢呼也好,惊惧也罢,他像是早就把这些反应排除在计划之外。
莉莉丝把外面的议论听得清楚,她转过脸,紫红色眼眸落在米尔身上。
“他们发现城墙还在活动了。”
米尔把一枚代表城墙的灰色棋子推到地图边缘,语气懒散。
“那东西本来就不会因为死灵云消失而倒下,之前瘫痪,完全是巫妖想把人骗进来……”
莉莉丝轻轻蹙眉。
白皙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柔和,唇色却因为长时间施法而淡了些。
“你早就知道?”
“活体城墙是魔物,不是骷髅架子……打散死灵云,最多让保护心脏的白骨之塔瘫掉。”
米尔说得随意。
可这话却让营帐内外的统帅听见了。
卡尔公爵重新走进营帐,目光落在地图上。
“保护心脏的白骨之塔?”
米尔瞥了他一眼,“你们打不动城墙,不代表城墙没有弱点。”
正常打法是要先清外圈、再打塔、最后进心脏房。
但很明显,自己并不是正常玩家,只要把心脏的地图坐标记下来就行……
……
北面湖区的白雾正在散去。
湖心那艘废船已经沉入水下,只剩焦黑的木片漂在湖面上,几台临时组装的投石机被抛在坡顶,绞索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卡特琳翻身上马,束起淡蓝色的长发,露出一对尖耳,眼神冷静地扫过前方道路。
她身上那件骑士轻甲已经沾满尘土,挺直身板骑在马背上,腰身显得纤细利落。
“投石机不要了……带走能带走的圣水箭头,所有人立刻撤退!”
骑士们没有异议,迅速拆下还能用的物资。
远处的城墙传来一阵阵咆哮声,几名骑士下意识回头,死灵云已经散了。
可那座城墙还在动……
墙体像血肉山脉一样起伏,灰白色肉壁在黄昏下泛着阴冷的光。
一名年轻骑士低声骂了一句。
“主神在上,那东西怎么还没死?”
卡特琳举起轻语水晶,向米尔汇报了刚才那句话。
水晶另一端很快传来米尔的声音。
“转向东面城墙,沿旧商道走,不要靠近正门……到东侧高地以后,和先前分出去的小队汇合。”
卡特琳眼神微动,“他们还在那里?”
“嗯。”
“明白了。”
她放下水晶,抬手向东侧一指。
“全队转向。”
马蹄声很快重新响起。
骑兵队绕过湖区,沿着旧商道朝东面城墙疾驰。
道路两侧残破的农舍,早已被死气侵蚀得只剩黑色轮廓,草地上散落着瘫软的尸体……
偶尔有恶魔的影子从远处废墟间掠过,却没有追来。
黄昏光线越来越暗,卡特琳一直盯着远处城墙的位置,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
东面城墙外的高地上,一支小队已经等了许久。
这里离主战场较远,坡地背面堆着大量木构件,粗壮的绞盘被油布盖着,几名工程匠正守在旁边;
还有十几名骑士负责警戒,长矛全部斜指外侧。
卡特琳赶到时,为首的小队长立刻迎上来。
“卡特琳勋爵。”
“米尔阁下让你们在这里等?”
“是……我们一直守着这件东西。”
小队长掀开油布。
沉重的木臂和巨大的配重箱露了出来。
卡特琳走上前,猛然瞪大了双眼……
那不是普通投石机,它的底座宽得惊人,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推动一段;
主力臂不是纯木,而是掺入炼金金属的复合臂,表面有银灰色纹路。
绞盘旁的铁扣比寻常投石机粗了两圈,配重箱上还刻着奥尔比恩王室的纹章。
“摘星者……?”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旁边几名帕拉迪索骑士,也露出惊讶之色。
这台投石机是奥尔比恩王国打造的主力攻城器械。
主臂强度高得惊人,寿命却短,经不起长时间连射,整支圣纹军只有这一台;
原本该放在主攻阵地,专门对付大型城堡和外墙。
卡特琳没想到,它竟然被米尔提前藏在了这里。
负责器械的老工程匠摘下皮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烟灰的脸。
他看了一眼卡特琳手中的水晶,语气十分谨慎:
“勋爵阁下,主架已经立了半边,主臂还没完全装上。这里地势能用,但土不够硬,要打木桩固定。”
卡特琳掏出轻语水晶,“听米尔阁下的。”
老工程匠看着水晶,脸上的怀疑很明显,很快水晶里传来米尔的声音:
“主臂装第五节。”
闻言老工程匠一怔。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根炼金主臂,又看向旁边半截尚未拼接上去的延长臂,脸色微微变化。
“第五节?”
旁边的学徒下意识问道:
“师傅,装到最末端……是极限射程吧?”
老工程匠眼神反倒变得耐人寻味……
摘星者的主臂一共有五节,寻常攻城时,为了追求杀伤力的稳定性,都会把主臂装到第四节;
如果装到第五节,会让整台投石机承受巨大的反震,绞索和底座都容易出问题。
水晶里的米尔继续说道:
“投掷物用准备好的圣物,配重按照投掷物重量的150倍来放……满箱。”
老工程匠脸上的怀疑更重了,这个数字有些过于激进了……
眼下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东面高地,投石机本身占了高度优势。
老工程匠低头思索片刻,神色变得有些讶异,忽然发现,这个年轻司铎似乎在追求落点?
“有问题?”卡特琳抬起头,表情有些疑惑。
老工程匠抿了抿嘴,语气仍然带着几分不服气。
“能打,但要把底座压稳……”
水晶里再次传来米尔的声音:
“底座前桩加两排,后桩不用动。绞盘收七圈半,留半圈余量。”
老工程匠眼皮一跳,这已经不是随口指挥了。
摘星者的绞盘齿轮很大,一圈拉力差距明显,七圈半这个数,投弹会偏高。
“他怎么知道摘星者的绞盘刻度?”
学徒低声问道,老工程匠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照做。”
卡特琳站在一旁,淡蓝色长发被风吹到肩后,被黄昏勾勒出清冷的侧脸,握着水晶的手微微颤抖。
米尔的声音很快传来:
“投篮换深篮,不用铁链固定,用两道皮绳……投掷物外层绑圣水布,别绑太厚。”
老工程匠听到这里,脸色变得认真……
这话听起来不像精通攻城器械的人会用的术语,可意思很明确。
学徒们急忙动手,木桩被一根根砸进坡地,炼金主臂被装到第五节,银灰色纹路在黄昏里微微发亮。
配重箱被打开,石块、铅块和几袋湿土被依次装进去……
老工程匠亲自数着数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城墙方向,嘴里低声计算着距离。
远处的活体城墙又发出一声咆哮,东侧墙体缓慢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撞。
几根骨刺从墙面探出,朝着高地方向缓缓转动。
“它发现我们了。”
一名骑士沉声道,卡特琳抬起长剑。
“不要让它们靠近!”她的语气平稳而冷静,压住了骑士们的惊惧。
帕拉迪索骑士迅速散开。
废弃沟渠里传来尖锐的爬行声,几只恶魔从泥水中钻出,残破骨翼拖在地上,胸腔里燃着幽紫火焰。
卡特琳迎着它们走下坡。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剑锋斩开第一只恶魔的手臂,随即侧身避开扑咬。
黑血溅到她脸侧。
那张带着精灵血统的脸在黄昏下显得冷艳,雪白肌肤上沾着一线血痕,反倒衬得五官更加锋利。
身后的弩手立刻射出圣水弩箭,箭头扎进恶魔胸口,白烟从伤口里冒出。
投石机旁,老工程匠已经顾不上坡下的战斗,学徒把早已准备好的“圣物”搬了过来。
“真的要把这东西砸进去吗?”
圣物外层套着铁箍,内里灌了圣水与火油,表面缠着浸过圣水的祷告布。
几名白魔法师站在旁边,低声诵念圣纹祷词,把残存的光属性魔力压入布条中。
沉重的投掷物落入深篮时,整台摘星者都向下沉了一截,底座周围的木桩发出吱呀挤压声。
老工程匠立刻喝道:
“前桩再补两根!快!”
几名学徒扛着木桩冲上去,抡起木槌往土里砸。
士兵们将这里保护了起来,卡特琳退回投石机旁,长剑上还滴着恶魔血,把轻语水晶递到老工程匠身前。
“能发射吗?”
老工程匠擦掉额头上的汗,盯着城墙看了许久。
“能。”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但这一击不能偏……摘星者发射之后,主臂需要重新检查,绞索也要重新上油,短时间内没法打第二发。”
水晶另一端,米尔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
老工程匠嘴角抽了一下,只能压住心里的不安,继续说道:
“按你说的装法,石弹会越过城墙……可是城墙后面的落点,我们看不见。”
“对准东墙那座半截钟楼。”米尔的语气依旧冷静,仿佛胜券在握。
老工程匠眯起眼,看向莫哈奇瓦尔东段,死灵云散去后,城墙轮廓清楚了许多。
那里的确有一座断掉的钟楼,只剩半截塔身,像一根折断的骨头插在城墙内侧。
“看见了。”
“钟楼左边,对准缺口上方。”
老工程匠顺着他说的位置看过去,凭经验估算了一下弹道,神情变得十分复杂。
感觉米尔好像早就知道墙后面有什么。
“米尔阁下,你这不是砸墙?”
水晶那边没有反驳,卡特琳的眼神微微一动,拿起水晶,问道:
“这次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心脏核心。”
卡特琳听见米尔的回答后,与旁边的工匠对视了一眼,总觉得有些异想天开,但也没有人敢反驳。
“万一没砸到怎么办?”卡特琳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别发呆了!目标够大,放心砸……准备好了就发射,动作快!”
老工程匠抬起手,最后看了一遍主臂、绞索、配重箱和投篮。
“所有人退开!”
士兵们迅速撤到两侧,几名骑士把火把递上去,点燃石弹外层的祷告布;
圣水浸过的布条燃起淡金色火焰,火光沿着铁箍慢慢爬开。
活体城墙发出更加愤怒的吼声……
墙体表面的肉须扭动着,像是要从远处扑向高地。
绞盘旁的士兵把释放杆压住,老工匠举起锤子,猛然砸向扳机钩索……
“咚——!”
摘星者发出低沉的震颤。
……
另一边,虽然死灵云的魔法核心被全部摧毁,但巫妖反而像是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好吧……我承认这盘棋输了。”
他自言自语般叹了口气,嘴角却挂着轻蔑的嘲笑。
“米尔……你该不会真以为,毁掉死灵云,就能让城墙瘫痪吧?”
说完,扫了一眼还在苦苦挣扎的圣纹军,目光最后落在了索菲娅身上。
“太阳快要下山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承认米尔很有天赋,是个值得我尊敬的对手,但接下来……”
说着,他再次抬起头,视线望向远方即将收尽的黄昏。
“呵……他又该怎样杀死城墙?又如何对付我的恶魔?又该如何……让落下去的太阳再次升起来?”
“他有的是办法!”
索菲娅一声怒喝,提着剑朝着巫妖杀来,却被旁边的几名高阶暗精灵拦住了去路。
“哈哈哈……索菲娅小姐,你大可不必紧张,毕竟这里所有人都会死,唯独除了你。”
“住口!”
索菲娅怒视着巫妖,现在成群的恶魔面前,分身乏术。
就在这时,女妖送来了最新的消息:
“索恩洛克老师,发现卡特琳的部队了,她们在东面架起了投石机……”
“投石机?”
巫妖忽然笑出了声,“准备用投石机做什么?砸碎我的城墙?”
说完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一抹失望。
回眸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实在想不通,如今米尔还能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视线看向那片血肉地图,此时已经浮现出了卡特琳等人的坐标。
指尖轻轻抚过旁边的水晶球,调出了东部城墙的画面……
夕阳下,血肉城墙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些焦躁与恐慌。
巫妖索恩洛克微微蹙眉,总感觉这氛围有些不太对劲?
手指继续滑动,水晶球上出现了裸露在外的城墙心脏,被阳光染上了一层蜜色,有节奏地搏动着。
米尔究竟想做什么?
下一秒,一道银色的流星划过半空,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点,径直飞向那枚巨大的心脏……
像一颗沙粒,飞进了水桶。
随后,精准的扎向了那枚心脏。
巫妖猛然瞪大了双眼,几乎快要把脸贴在水晶球上,完全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紧接着,那枚心脏跳动的速度开始加快,剧烈膨胀着,表面出现银色的纹路……
突然膨胀到极限,定在了原地。
“嘭——!”
伴随着远处的一声巨响,那枚心脏轰然炸开,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