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堕天仪式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5,530 字
银色的流星落入那枚裸露的心脏,血肉迸溅的余波尚未落尽……
整段东部城墙,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些原本翻卷不休的肉须,像是被人一把抽去了筋骨,软塌地垂落下去;
粗大的骨刺失去了支撑,从墙面脱落,砸进城根的泥土里,溅起一片黑泥……
灰白色的墙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裂、发黑,逐渐凋零。
方才还盘踞在平原上嘶吼的血肉巨墙,此刻发出的却是濒死的哀鸣;
尖叫声、哭喊声、哀怨声,从血肉城墙上传来。
主城塔的半空之上,索恩洛克死盯着掌心的水晶球,几乎要把那张枯瘦的脸贴上去。
他终于明白,米尔架起投石机,要的从来就不是砸墙……
而是准备翻越城墙,直接攻击那颗裸露在外的心脏。
这谁能想得到?
投石机想要命中目标,需要确定位置,多次校准……
隔着城墙攻击目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就算把点位标在地图上,想要一次成功也非常困难。
除非,对方尝试过很多次。
巫妖枯瘦的手指颤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阵失控的怒骂。
这是这盘棋落子至今,他第一次露出如此难看的神色。
与此同时,主城塔广场之上,索菲娅提着长剑,在成群的恶魔间杀出一条血路。
她一头短发在夕照下变成粉色,发梢已被硝烟与黑血染得凌乱。
金色的眼眸映着那道正在坍塌的城墙,燃起一线活气,随即被这道坍塌的缺口彻底点亮。
“城墙……塌了?”
她声音发颤,死盯着那道正在裂开的缺口。
只要能组织突围,离开这座死城,至少……大家都能活下去。
不远处的卢修斯与皇家骑士团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在同一时刻扬起了手。
“全军向东突围!从缺口撤退!”
疲惫的圣纹军残兵爆发出嘶哑的呐喊,老兵瘫坐在血泊里,望着那道缺口喃道:
“是米尔阁下……是他,是他救了我们!”
早已精疲力尽的骑士们,此时瞬间充满了力气,嘶吼着再次发起进攻。
……
营地这一侧,卡尔公爵看着远处的城墙,一阵热血直冲脑门。
“城墙死了?”
口中念有词,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传令,命城内三军即刻从东面缺口突围,全军撤回营地!”
亨利王子站在一旁,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营地结界已毁,四面恶魔环伺,不死族的援军正在向此地汇集,天色又将黑透……
军队根本没有条件在这座死城里组织迎击,唯一的活路,就是趁缺口打开的这段窗口把人带出来。
加农法德侯爵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血污随着这口气松弛下来。
“至少……总算能把人带回来了。”
就在所有人都在下达撤退军令的时候,米尔却在营帐里,继续推进下一步的作战:
“让卡特琳集合队伍,准备入城。”
莉莉丝正立在帐中的沙盘旁,闻言抬起了眼。
帐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落在她的长发上,镀出一层暖色;
一双紫红色的眼眸,尾微挑,此刻蹙起的眉尖压着一丝忧色。
“你确定要……攻打莫哈奇瓦尔?距离太阳完全落山,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米尔坐在地图前,随手将一枚灰色的棋子拨到一旁,依旧语气懒散。
“够用。”
话音刚落,帐帘就被人猛地掀开。
卡尔公爵与亨利王子一前一后急步走了进来,甲胄上还沾着营地混战留下的黑血。
“米尔阁下,缺口已经打开……我们已经下令突围,随我们一同撤退吧。”
卡尔公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迫与激动,米尔却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冷笑了一声:
“撤退?不……已经来不及撤了。”
闻言,卡尔公爵倒吸了一口凉气,亨利王子也是眉头骤紧。
两人第一反应,都以为是不死族的援军已经赶到,或是别处又生出了什么变故……
“出什么事了?”亨利王子急声追问,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
米尔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莫哈奇瓦尔,很快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这话让帐中二人愣在了原地。
亨利王子怔地看着他,心头掀起一阵波澜:
“米尔……你来真的?”
“假的,我在巫妖的屁股上踹一脚就走。”
米尔说完,径直朝帐外走去。
外头原本不敢靠近的恶魔,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
米尔抬手示意亲卫牵来战马,翻身上鞍,又回头看了一眼帐内。
“莉莉丝、乌塔……跟上。”
莉莉丝快步跟出,乌塔则安静地跟在后面,三人上了马。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三人扬长而去。
……
城内,索恩洛克很快就察觉到了那七万大军的意图……
他慌乱只在脸上停留了片刻,便重新冷静下来。
城墙塌了一段不打紧,只要人出不去,等天一黑,等援军一到,这七万人依旧是他祭台上的供品。
“全都给我压到东面去。”巫妖枯哑的嗓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把缺口给我堵死!”
城内原本被分割成三股的圣纹军,此刻终于全部汇合在了一处;
他们背对着一点沉入山脊的夕阳,朝着东面那道城墙缺口发起了突围。
然而恶魔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背生残破骨翼,胸腔燃着幽紫火焰的怪物,层叠地堵在道路上,圣纹军寸步难行;
别说突围,光是抵挡住这一波的冲击,就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气力。
那道缺口明近在眼前,却始终无法靠近半分。
厮杀之中,索菲娅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在半空俯冲下来劈开一只恶魔,落地的刹那,眼神扫过东面城墙的方向……
那里竟然没有新的恶魔出现。
其他的恶魔,从阴影、门缝、角落中出现,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纬度的访客;
几乎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可前方所有的恶魔,都是从城内其他区域被调集过来的,东面城墙沦陷后,那里似乎失去了召唤恶魔的能力。
也正是在巫妖将全部心神压向东面缺口的这一刻……
卡特琳率领的四百骑兵,悄无声息地从那道缺口冲了进来,旋即兵分八路,向着城内不同的方向散去。
马蹄踏过枯黑的街道,卡特琳束着淡蓝色的长发,一对尖耳在风中微颤动;
那张带着精灵血统的脸,冷艳而锋利,雪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与恶魔厮杀时溅上的一线血痕。
冲入城内的那一瞬,她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就在他们成功捣毁东面城墙心脏的那一刻,方才还围着他们的恶魔,竟全部凭空消失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恶魔的召唤,也是建立在活体城墙的心脏之上。
轻语水晶里,米尔开始引导众人:
“这座城里,一共有八个主心脏,刚才被摧毁的是其中一个,剩下的七个,每个队伍各负责一枚。”
“那为何要兵分八路?”
“你带领的这支队伍,任务不一样。”
米尔顿了顿,继续安排道:
“你的任务,是把巫妖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你身上。”
“明白了。”卡特琳应得干脆利落。
米尔继续安排着作战:
“另外七支,分头去拔掉剩下的七颗心脏。”
卡特琳似乎隐约意识到,米尔并不是来救人的……
难不成,他打算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攻下莫哈奇瓦尔?
七支骑兵在米尔的远程指引下,如同幽灵般穿行于死城的街巷;
米尔仿佛一双悬于高空的眼睛,将城内所有的眼线走向、恶魔调度尽收眼底,为他们精准地避开了每一道视线,指向每一条空隙。
那七万拼死突围的大军,此刻成了诱饵,将城中绝大多数恶魔都牢牵制在了东面缺口。
城内其余各处的守备,反倒变得空虚起来。
七支队伍陆续摸到了各自的目标附近……
七枚主心脏藏的地方,各不相同,有的在教堂内、有的在地下、有的在小型堡垒内;
而且每一颗主心脏周围,仍有大量恶魔把守。
但这些心脏都通过不死化的建筑来保护,在死灵云魔法阵彻底溃散之后,这些心脏全都裸露在外,鲜活地搏动着。
米尔早为众人备好了装有圣物的箭头……
圣物本身,是从六座神圣奇观上拆下来的,而多出来的两个,则是从第四厅“借来”的备用品。
若不是营地沦陷,想要拿到这些材料恐怕有些困难。
……
主城塔上空,索恩洛克一边调动恶魔牵制大军,一边在血肉地图上,监视着卡特琳的动向。
他脸上闪过几分慌乱,枯指急抚过地图,锁定了卡特琳那支正在城中穿梭的骑兵……
片刻后,看清了对方的移动轨迹,他又将那口气缓咽了回去。
“索菲娅小姐……”他重新扬起头,望向半空那道疲于奔命的身影。
巫妖的语气里,带着一抹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们,也就是穷途末路了,没必要再做毫无意义的挣扎。”
索菲娅充耳不闻,圣火燃烧的双翼在她背后猛地一振,斩落又一只恶魔。
“距离夜幕降临,只剩半个小时。”
巫妖的声音在她耳畔回荡,带着几分讥诮,“你们都一切,都是徒劳!”
众人望着那道近在眼前的坍塌缺口,明希望就横在那里,可在海量恶魔的阻隔下,依旧无法前进半分。
残阳一寸沉向山脊,最后那抹光正被黑色的山线一点点吞没……
一想到即将赶来的不死族援军,圣纹军上下那颗刚被点燃的心,又重新沉入了谷底。
厮杀了一整个下午,索菲娅握剑的虎口带着一阵灼烧感,金色的眼眸死盯着那道缺口。
“死在这里,并不丢人……这本身是对付你们三十万圣纹军的筹码。”
巫妖长叹了一口气,表情显得有几分无奈:
“在最初的计划中,基特拉岛将消灭十万军队,莫哈奇瓦尔城将吞掉十万军队,而这个……”
说着,捧起了手边的封印物“叹息之核”。
“一开始并不打算用,这是消灭你们最后十万大军的筹码,自神话时代起,便跟随魔神之子四处出征,立下赫战功,不死不灭的深渊恶魔军!”
话说到这里,他枯瘦的另一只手,从袍袖中托出了一枚裹在血肉里的肉球。
那肉球缓剥开,露出里面被封印的东西……
一对羽翼,包裹着一枚如心脏般的纯白色肉球,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一位货真价实的天使……”
巫妖枯哑的嗓音里透出一丝贪婪的餍足,“那便再没有比她更完美的祭品了。”
他将那枚天使的肉身,缓缓按入“叹息之核”那团翻涌的紫黑火焰中。
刺耳的诵念声自巫妖喉间涌出,降魔阵在广场上空一寸凝实。
混沌的死气如活物般,顺着那对雪白的羽根攀爬而上。
洁白的羽毛,从尖端开始,一片一片地枯萎、发黑、卷曲;
那纯白色的肉球,在污染中痛苦地扭曲起来,圣洁的光晕被一层层黑纹缠绕、绞杀。
莫哈奇瓦尔城上空,一头巨型的恶魔虚影,正缓缓抬起头……
仿佛整座城市,都是为了孕育它而存在的温床。
天空之下,咆哮声如滚滚暗雷,随着他的动作,阳光正一点点收尽。
大恶魔的身体,正借着这天使被剥离献祭的圣力,从虚空里一点点凝出实体。
索恩洛克要的,是用一位真正的天使,堕落出一头有位格的深渊魔将。
“住手——!”
人群中,一道嘶吼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血誓早已看清那被剥开的祭品是谁,浑身的血液一齐冲上头顶。
她红着眼,抡起手中的重锤,不顾一切地朝着降魔阵的方向冲去。
可成群的恶魔如潮水般将她死缠住。
尖爪撕开她那身浮夸的红色铠甲,在她肩背上犁出几道血口;
她一锤砸飞一只,转眼又被三只按住,脚下每前进半步,都要付出一片血肉的代价。
她眼睁睁看着那对本该纯白的羽翼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变黑,指尖离那降魔阵永远差着一段够不到的距离。
“那是天使!你这渎神的混蛋,住手啊——!”
她的嗓音已经喊得撕裂,混在漫天的哀嚎里,被恶魔的咆哮碾得粉碎。
白魔法师们支撑的净土屏障接连碎裂,前排士兵的铠甲被浓稠的混沌之气腐蚀得发黑剥落。
那被污染的天使已被黑纹缠住了大半身躯,堕天使的雏形,眼看就要成型……
话音落下,白魔法师们支撑起的屏障终于不堪重负,怦然碎裂;
恶魔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尖爪贯穿铠甲,战场上哀嚎遍野。
不远处,索菲娅被一头恶魔的利爪拍中胸口,撞飞出去,重砸在断墙上,喉间涌出一口血。
她撑着长剑勉强单膝跪起,背后的圣火翼被那降魔阵的威压得只剩豆大的一星火苗。
前排的骑士成片倒下,已有崩溃的士兵扔了武器,颤抖着把抹了圣水的匕首对准自己的咽喉,宁可自尽,也不愿被那些怪物活啃食……
城外营地,卡尔公爵望着远处那尊即将成型的魔将虚影,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他握剑的手一横,剑刃已经架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也正是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
整座莫哈奇瓦尔城,猛地一颤。
紧接着,藏于城中各处的七颗主心脏,在同一个瞬间被彻底破坏。
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天空。
整座城市的活体城墙,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扭曲的共鸣;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起,汇成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随后所有的墙体开始成片枯萎;
灰白色的巨墙一段接一段地干裂、坍塌,骨刺与肉须纷脱落,化作漫天飞舞的朽灰。
那条曾盘踞在平原上,吞噬了无数性命的血肉巨蛇,猛烈的抽搐挣扎着,最后彻底断了气。
几乎在心脏碎裂的同一瞬,巫妖脚下的主城塔轰然塌去半层。
那尊凝聚到一半的高阶魔将,连一声嘶吼都不及发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吸回了虚空。
降魔仪式当场中断……
缠在天使身上的黑纹如退潮般骤然褪去,那对已经黑了大半的羽翼,硬生生停在了坠入深渊的边缘。
这一刻,索恩洛克才真正地慌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瞪大了双眼,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远处的城墙;
自己辛苦布下的一切,像是被一股不可抗力所毁灭,完全不讲道理。
城墙全部坍塌,那些恶魔也随之接连消散,虽还残留着一些,数量却已大幅锐减……
巫妖僵在原地,望着血肉地图上那一颗接连熄灭的心脏坐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枯骨深处升起。
手指拨动着水晶,这才发现所有的心脏,都是被圣物直接击穿;
而罪魁祸首,完成偷袭的七支军队,此时正欢呼着胜利。
卡特琳他们……
不,他们只是诱饵。
另外七支军队,不知从何时出现,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七枚主心脏?
原来米尔的目的并不是救人,也不是帮助圣纹军撤退,他是来要自己的命的。
“不可能……”
索恩洛克枯瘦的身子晃了晃,指着东面的方向,那根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他低头再看那张血肉地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七支偷家的骑兵,从头到尾都贴着他守备最薄弱的盲区穿行……
直到此刻,他也想不通米尔究竟是如何精准定位,那些藏在建筑深处的心脏的?
还未等他想清楚,却只觉得身后一阵热浪翻涌……
转身一看,一对燃烧的翅膀,发出刺眼的光芒,亮得他睁不开眼。
不等他开口,索菲娅的利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束手就擒吧!你彻底输了!”
就在这时,东面城墙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一浪高过一浪,众人纷纷循声回头望去。
残阳最后一抹余晖正泼洒在坍塌的城墙之上,将漫天飞散的朽灰染成一片金红;
而在那片金光的正中央,米尔一骑当先,缓缓驶来。
他骑在马背上,黑发瞳,身姿挺拔;
迎着那最后一缕夕照,穿过消散的恶魔与欢腾的残军,朝着这边不疾不徐地行来。
城内本已把匕首对准咽喉的骑士,愣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
欢呼声从广场蔓延到街巷,从城内传到城外。
米尔策马踏过满地碎石,马蹄碾过枯萎的城墙碎块,目不斜视地盯着远处的巫妖。
仿佛这座曾令十万大军折戟的死城,从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是他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