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会移动的核心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5,816 字
矿洞深处,阴冷潮湿……
火把的光被狭窄的甬道挤压,只能照亮身前几步的距离。
“委屈你了……”
索菲娅左手攥着那截粗麻绳,拉着乌塔的胳膊,往前探索着:
“回到营地之前,都不对给你松绑的,抱歉了。”
死胡同尽头,猎魔人加雷斯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将脸贴近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鼻翼翕动,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犬。
片刻后,直起腰,戴着皮手套的指节在墙上叩了两下,声音沉闷发空。
“各位,找到了。”他回头,表情冷静严肃。
“哥布林有野兽的直觉,这堵墙是它们用碎石、烂泥,还有自己的排泄物糊起来的假墙。核心一定藏在最里头的‘里巢’。”
雷恩眯起眼,凑近看了看那面与周围岩石别无二致的墙,难掩怀疑:“你确定?这看着就是堵实墙。”
“吃这碗饭十几年了,鼻子还没出过错。”加雷斯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索菲娅没有说话,眼神扫过那面石壁,又看了看周遭逼仄的岩壁。
这里连挥剑都嫌局促,一会要是里面真的有不死族,作战可能会有些难度。
“所有人,做好作战准备。”她的声音在矿洞里激起回响,“把墙推倒。”
骑士们纷纷拔出剑,十几名壮硕的轻骑兵用佩剑插在地上,伸手抵住那面假墙。
“一——二——推!”雷恩压低声音喊了号子,众人合力一推。
“嘎——”
伴随着碎石滚落的闷响,那面石壁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灰尘散去,墙后露出的并非想象中逼仄的洞穴,而是一道狭窄的下坡通道。
“当真有路?”雷恩咋舌,望向加雷斯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不亏是老猎魔人,这鼻子比第三厅的罗盘还灵。”
加雷斯摆了摆手,语气谦逊:“运气罢了……诸各跟紧我,脚下留神。”
众人举着火把,沿着斜坡缓缓深入。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菌类,散着微弱的磷光。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两侧的岩壁逐渐向外退去;
这狭窄的洞穴,一场深邃,走了将近十分钟,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呈现在众人眼前……
火把的光芒被这庞大的空间稀释,向上望去,幽深的穹顶约莫有三十米之高。
对于这群惯于在地面厮杀的步兵而言,这空间足够施展。
看着眼前的场景,索菲娅下意识地拢了拢肩胛,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甩了甩头,将那丝莫名的滞涩感压下,目光落向空洞的中央。
空洞的中央,立着一座粗糙的石台。
石台之上,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散发着紫黑色光芒的晶体;
光芒一明一暗,如同某种活物的心跳。
而在石台四周,只稀稀拉拉地散布着十几只瘦骨嶙峋的哥布林,它们抱着绑了尖石的木棒,三三两两地靠在石壁上打着瞌睡,对来者毫无察觉。
雷恩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张年轻的脸上,瞬间涌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握紧长剑,剑刃在火光下泛着寒芒。
“发现了!最后一个魔法核心!”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里满是亢奋。
“愚蠢的巫妖,以为把东西藏在这里,我们就找不到了?弟兄们,拔剑!”
“杀!”
几十名骑兵爆发出一阵低吼,挺着长剑一拥而上。
这根本算不上一场战斗。
哥布林们还没从睡梦中彻底清醒,锋利的长剑便已没入它们的躯体。
黑绿色的污血溅在岩壁上,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又迅速归于沉寂。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十几只哥布林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索菲娅却站在原地未动。
她眉头紧蹙,眼神里没有半分喜色,只有挥之不去的疑虑。
她想起在东南村庄的地下暗室时,那两万不死族大军是何等的悍不畏死,将整座村庄围得水泄不通;
可眼前这般敷衍的防守,简直像是一个玩笑。
巫妖有那么轻敌吗?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表情变得格外紧张,小心翼翼地走向中央石台……
副官雷恩沉浸于喜悦之中,大步跨上石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散发着紫黑色光芒的晶体;
随后深吸一口气,运起浑身气力,狠狠一剑劈了下去。
然而,预想中那撼动山岩的魔力风暴并未出现……
“咔。”
晶体像一块劣质的玻璃,应声碎裂,从里头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混着一股腐朽的死气。
雷恩愣住了。
他用剑尖拨弄着地上的碎渣,那东西一触即碎,化作毫无生气的粉末。
“空的?”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错愕。
“这……这只是一块灌了死气的普通石头?!”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索菲娅心头……
她霍然转身,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猎魔人的身影。
“加雷斯——!”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名方才还满脸讨好,佝偻着腰嗅探线索的猎魔人,此刻已悄然退到了空洞边缘一条隐蔽的岩缝旁。
他挺直了脊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冷笑。
索菲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伴随着加雷斯那声轻笑,空洞四周三十米高的环形岩壁上,接连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幽绿眼眸。
那不是萤火,而是一双双毫无生气的死灵魂火……
幽绿的光点连成一片,宛如鬼蜮的星河。
数百名身披残破甲胄的死亡骑士,从黑暗中沉默地踏出,将众人来时的通道彻底封死。
而在更高处的岩壁阶台上,一队队手持重型附魔骨弩的暗精灵,悄然现身;
黝黑的弩身泛着幽光,箭尖齐刷刷地对准了下方陷入死寂的众人。
“怎么会……”雷恩的脸色煞白,长剑当啷一声坠地。
索菲娅的呼吸一滞。
她下意识地展开背后的羽翼,圣火的微光刚刚亮起,目光却撞上了头顶那三十米高的穹顶。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她瞬间明白了这地形的歹毒。
在这封闭的穹顶之下,她一旦振翅升空,便会暴露在四面八方的弩箭射程之内,立刻沦为活靶子。
“好一处死地。”她喃喃自语,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位猎魔人。
岩缝旁的加雷斯,此刻彻底卸下了伪装,但目光却像是一位慈祥的神父。
“真不愧是教会的精锐,”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换上了一种从容的腔调。
“索菲娅大人,为了阿特拉大陆的未来,希望您能接受这份牺牲……”
索菲娅猛地抬头,眼神中燃起怒火,却又被一种迟来的悔恨压了下去……
加雷斯并未理会她愤怒的目光,做了一个优雅的脱帽礼,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向贵妇致意。
“不过,我还是要真诚地感谢您,索菲娅大人。”
说着,加雷斯长叹了一口气,目扫过被麻绳捆缚双手的乌塔。
“刚才在上面那条死胡同里,如果不是您及时出手,拦住了那个‘发疯’的丫头……”
他顿了顿,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脖颈,仿佛还残留着镰刀划过的寒意。
“我可能真的就被她一镰刀劈成两段了……您的‘仁慈’,我在此向你献上由衷的敬意与感激。”
听到这番话,索菲娅瞬间脸色煞白……
原来如此……
她发出一阵自嘲的冷笑,手指轻轻一划,断了乌塔的绳索。
“乌塔……刚才杀加雷斯,是米尔的命令,对吗?”
乌塔浑身一颤,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索菲娅却满脸自责,攥紧了拳头,低下了头。
“我应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的,明明知道你不能说话,但我……”
再次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埋伏,只觉得一阵懊悔,涌上心头。
原来根本不存在什么魔素紊乱,乌塔杀卡尔曼也好,杀刚才的猎魔人也罢;
都是米尔的安排……
“收紧阵型!”雷恩一声大喊,随后掏出了军用的通讯魔法卷轴,向指挥部汇报了情况。
但足足12公里的路程,再加上这里本来就很难找,想要撑到援军到来,几乎不可能。
“加雷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副官雷恩发出一阵怒喝,而猎魔人加雷斯却叹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
“各位,我很抱歉,将大家选为牺牲品……但也只有这样,才能为这个世界,带来真正的和平。”
闻言,雷恩愣了片刻,猛地攥紧了拳头。
“加雷斯!你这混账!”
怒喝撞在岩壁上,又一层层弹了回来,反倒衬得这地下空洞愈发死寂。
猎魔人立在岩缝旁,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截卷好的烟草,借着身旁死灵魂火的幽光,慢条斯理地点燃。
火星明灭,照出他那张布满风霜沟壑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在死气里盘旋着,迟迟不肯散去。
“我说过,吃这碗饭十几年了……”
他声音低沉而沙哑,竟带着几分疲惫的怅惘。
“诸位可知,我这双眼睛,这十几年里看过些什么?”
他没有等人回答,目光越过众人头顶,望向那虚无的黑暗,仿佛在追溯某段遥远的过往。
“魔潮爆发……你们应该听说过吧?那只是魔王降临前的缩影,魔物过境的村庄,房梁上挂着被啃得只剩半截的骨头。”
他弹了弹烟灰,转回头来,目光落在索菲娅身上。
那神情不再有半分先前佝偻讨好的卑微,反倒像一位布道的神父,悲悯而恳切。
“黄金预言一旦应验,魔神之子降世,圣城沦陷,整片阿特拉大陆都会化作一片焦土。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注定的结局。”
他顿了顿,烟草夹在指间,眼神淡漠。
“我加雷斯不要钱,也不图什么名声……我只是不愿看着整个世界,连同我这条贱命一起,给那些怪物陪葬。”
“一派胡言!”雷恩咬牙切齿,剑尖颤抖,“你勾结魔族,残害同袍,竟还有脸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一派胡言?”加雷斯重复了一遍这个此,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或许吧?或许我真的是错的,毕竟每个人的认知都是有限的,即便是高塔上的魔法师,也不敢称自己是上帝视角。”
说到这,加雷斯表情显得有些无奈:
“我只是……以自己认知的方式,去做自认为对的事,哪怕这根本就是错误的选择。”
索菲娅一直沉默地听着,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厌恶。
“所以你就甘愿做魔族的走狗,亲手把活人推进祭坛。”
“在您看来或许如此。”加雷斯不恼,反倒朝她欠了欠身,姿态从容。
“可在我看来,这是唯一能让阿特拉大陆活下去的路。索菲娅大人,您是个高贵的人,我打心底敬佩您,可……”
加雷斯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在他絮叨之际,那密密麻麻的死亡骑士阵列中,传来一阵甲胄摩擦的声响。
队列从中分开,一道身影缓步踱了出来。
那是一名暗精灵……
青黑色的皮肤在魂火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一头银白的长发垂在脑后,削尖的耳廓向两侧斜挑而出,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
他身披一套黑色的骨甲,甲片间隙里却渗着不属于活物的死气……
这具躯体,早已不是纯粹的暗精灵。
索菲娅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这种气息,这是城内那批被巫妖屠戮、又转化成死亡骑士的暗精灵;
活人的傲慢与亡者的死寂,扭曲地糅合在了同一具躯壳之中。
暗精灵副将扫了加雷斯一眼,青黑的面庞上浮起一抹不耐的讥诮。
“跟一群快要变成肥料的死人废话这么久,做什么?”
他的嗓音阴冷厚重,每个字都带着野兽咆哮时的颤抖。
“玛门大人的命令,活捉那只不死鸟,其余的……”
他抬起戴着骨甲护手的手指,随意一挥。
“一个不留。”
令下,高台上的暗精灵战士立刻开始行动……
几名战士抱起脚边黝黑的陶罐,奋力朝众人来时的通道砸去。
“砰——”
陶罐撞在岩壁上碎裂开来,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色毒雾喷涌而出。
那雾气并不弥散,反而迅速凝聚、攀附,眨眼便在通道口结成了一道翻滚不息的雾墙,彻底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撤!从通道撤……”
一名年轻的轻骑兵被这阵仗骇破了胆,转身就朝雾墙冲去。
“回来!”雷恩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护肩。
可那战士的左臂,已经探进了雾气里。
只听他凄厉地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
前臂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焦黑的斑点,一缕缕白烟从腐烂的伤口里冒出,伴着刺鼻的恶臭。
他瘫坐在地,捂着溃烂的手臂,痛得浑身抽搐。
雷恩脸色铁青,再不敢有半分侥幸。
高处岩壁的阶台上,那一队队暗精灵弩手早已就位。
重型附魔骨弩的弩身泛着幽绿的微光,乌沉沉的箭尖齐刷刷地压下来,将下方陷入死寂的众人尽数纳入射程。
暗精灵副将的目光转向索菲娅,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眼睛里掠过一丝戏谑。
“怎么不飞了,不死鸟?”
索菲娅试探性地抖了抖背后的羽翼。
圣火的微光刚刚在翅尖亮起,高台上数十张骨弩便齐齐转动弩身,幽绿的箭尖如同被磁石牵引一般,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
十二公里外,圣纹军后方营地的帐篷里,米尔斜倚在椅背上,指尖搭在膝头那枚泛着微光的水晶球上。
球面之内,正映出乌塔双眼所见的画面……
封死的通道、高台的弩手、那名胸口嵌着核心的暗精灵副将,以及陷入绝境的索菲娅。
……搞什么?
米尔在心里骂了一句,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他派乌塔去给索菲娅当绊脚石,本是想拖慢联军破解核心的进度,好给自己留下出手抢功的余地;
谁能想到,那个他差点让乌塔一镰刀劈死的猎魔人,竟是巫妖埋在搜索队里的内奸。
更要命的是,这最后一个真正的核心,居然就长在那暗精灵副将身上,跟着对方一起进了这处死地。
索菲娅要是真折在这……
最后一处核心的线索,连同他对整个战局的掌控,都得跟着断成两截。
“啧。”他低低地咂了一声嘴。
“怎么了?”
莉莉丝从帐篷的阴影里走出来,红裙曳地,一头长发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
她探头瞥了一眼水晶球里的景象,唇角立刻弯了起来,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看戏意味。
“哎呀,”她拖长了声调,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球面。
“这还真是可惜,你差一点又救了他们?”
米尔斜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茬,盯着水晶球,推断着对面的情况。
救,还是不救?
不救,乌塔这枚棋子,大概率要暴毙……
救了,最后一枚魔法核心,肯定会被攻破,整盘棋就乱了。
乌塔的成长空间未知,毕竟是个没能活到主线剧情的角色;
而自己至始至终的目的,也只不过是拿下头功,增加这场战争的话语权……
相比之下,这两个选择都显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况且,就算真要救,也没那么容易?
正想着,米尔却突然皱紧眉头,把脸靠近了水晶……
偶然发现,是这暗精灵副将胸口的位置,嵌着一颗暗紫色的晶体,约莫拳头大小;
正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律,一明一暗地搏动着,宛如一颗暴露在外的心脏。
每一次脉动,整个空洞里的死气便随之浓郁一分,岩壁上的魂火也跟着亮上一瞬。
米尔一眼便认了出来。
真正的第六个核心……竟是移植在身上的?
难怪罗盘探不到,难怪外头只摆了十几只哥布林做样子……
这核心根本不是死物,而是一座能移动的血肉祭坛。
米尔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
“先看看吧……”米尔淡淡道,“这只笨鸟没那么容易死。”
莉莉丝挑了挑眉,那双勾人的眸子里转着促狭的光:“万一她真死了呢?”
米尔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水晶球,眼神里那点焦躁被压了下去,重新覆上一层惯常的从容。
……
矿洞之内,死亡骑士开始动了。
数百具残破的甲胄缓缓向前挪动,环形的包围圈以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一寸寸地收紧。
“结圆阵!背靠石台!”索菲娅的声音斩钉截铁。
残存的骑兵们立刻反应过来,呼喊着向中央的石台聚拢,长剑朝外,背脊相抵,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阵列。
乌塔被护在了内圈,双手虽已被索菲娅解开了麻绳,却只是攥着那柄被卸下又捡回的银白巨镰,垂着头一言不发。
第一波死亡骑士,架着长枪冲了上来。
索菲娅振臂一挥。
“燃尽吧。”
暗红色的圣火,自她剑身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横扫的火焰剑气,将冲在最前的死亡骑士拦腰斩断。
焦黑的躯体翻倒在地,断口处腾起暗红的火苗。
然而,那暗精灵副将胸口的核心猛地一跳,浓郁的死气如潮水般涌过。
被斩断的死亡骑士,竟在死气的滋养下重新拼合起来。
断裂的骨骼咔咔作响地接回原位,焦黑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不行!照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