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来自红塔的访问

　　米尔垂着眼，指尖还在那枚银扣上慢条斯理地打着转，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

　　最好的局面，是暗精灵被主力拖住，自己带人破坏死灵云的阵法，然后力挽狂澜。

　　可是，要怎样才能达成这样的结局呢？

　　念头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眉头不自觉地越皱越紧。

　　将领们见状，呼吸都放轻了。

　　“米尔大人在沉思？”有人压低了声音咬耳朵。

　　“嘘……这事可能不简单。”

　　米尔靠在椅背上，随意抬头，便迎上了数十道炙热的目光……

　　“米尔阁下？”

　　卡尔公爵见他久久不语，又试探着问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了些，生怕打扰到他。

　　米尔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没什么。”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几位大人安排得很周全，我没什么可补充的。”

　　“您过谦了。”

　　卡尔公爵忙不迭地拱手，胡须都跟着颤了颤：

　　“若不是您先前提点，我们至今还在盲目地强攻城墙，不知要再折损多少战士。”

　　“是啊，是啊……”

　　众将领纷纷附和，气氛一时间又热络了起来。

　　“不过……”

　　米尔忽然拉长了语气，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觉得吧……越是到关键时候，越是不能操之过急。”

　　“哦？”腓特烈抱着手，上前了两步，“还有别的想法吗？”

　　米尔清了清嗓子，带着从容的笑，点头道：

　　“死灵云……是莫哈奇瓦尔的关键，巫妖性格狡诈，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们成功。”

　　说到这，稍微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严肃。

　　“所以我认为……针对阵法核心的破坏，应该适当性的放缓。”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不解，议论纷纷。

　　“放缓？”亨利王子，手杵着下巴，疑惑的打量着米尔：

　　“放缓到什么时候？敌人的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我们现在时间还是很紧迫。”

　　“我知道各位都很急，但你们先别急……其实，整个莫哈奇瓦尔城，最危险的是巫妖本人。”

　　说着，米尔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双手撑在桌面，故弄玄虚地说道：

　　“我们现在还差最后一张牌……”

　　“什么牌？”

　　“各位很快就会知道。”

　　米尔话音刚落。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自塔下螺旋楼梯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指挥室内的沉默。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门口。

　　“砰——”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名身披薄甲的传讯兵，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发丝凌乱地黏在额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完整的军礼，便单膝跪地，双手高高呈上一封信函。

　　信封是雪白的羊皮纸，封口处压着一团暗紫色的火漆……

　　那是魔法协会特有的印记，紫黑色的纹路盘绕成一座尖塔的轮廓，散发出极淡的魔力波动。

　　“

　　传讯兵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魔法协会急信！”

　　指挥室内瞬间一静。

　　所有将领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封小小的信函之上。

　　腓特烈快步走上前，独眼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接过信函，指尖轻轻一捻，那团紫色的火漆便碎裂开来。

　　取出信纸，扫过上面那一行行用魔法墨水书写的字句。

　　原本冷硬如铁的眉头，缓缓挑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信纸递给了身旁的克莱门特，又递给了卡尔公爵，最后才转身面向众将。

　　“红塔之主，安妮女士……即将抵达前线。”

　　“嗡——”

　　指挥室内炸开了锅。

　　“红塔之主？！”

　　“是那位超阶魔法师？！”

　　“觉得她是九阶吧？但实力与超阶没什么区别……”

　　将领们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方才的所有谋划、所有部署，在这一刻都仿佛失去了重量。

　　“她将代表魔法协会，与魔法协会代表团一同前来……”

　　腓特烈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惊呼，眼神缓缓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就‘巫妖索恩洛克’脱逃一事，与教会进行商议。”

　　话音落下，指挥室内的躁动达到了顶峰。

　　“咝……”

　　卡尔公爵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沉稳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虽说魔法协会的问责，与这场战争名义上无关……”

　　他斟酌着字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

　　“但如果……安妮女士愿意亲自出手？”

　　“呵。”

　　亨利王子轻笑一声，将那枚红宝石戒指重新套回了指间。他抬起眼，红眸里闪过一抹冰冷的算计。

　　“或者，她应该考虑……亲手把那个该死的巫妖，从城里揪出来。”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将领都感到一阵心头狂跳。

　　“无论哪种……”亨利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都将直接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众将领面面相觑，眼底的兴奋之色再也压抑不住。

　　“莫哈奇瓦尔……”

　　卡尔公爵的目光，落在沙盘中央那座血色的城池模型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下稳了。”

　　所有将领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座沙盘。

　　血色的城墙、狰狞的轮廓、密密麻麻的小旗……

　　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倾向了圣纹军这一边。

　　“呵……”

　　角落里，一直敷衍微笑的米尔，唇角的笑容缓缓凝固了。

　　“红塔之主……安妮……”

　　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倒吸了一口凉气，“真麻烦。”

　　米尔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烦躁。

　　“难道说……这就是米尔阁下所说的最后一张牌？”

　　也不知这句话是谁说的，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了米尔。

　　刚才还在说，“最危险的是巫妖本人”的米尔，瞬间哭笑不得，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大家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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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阳光，勉强撕开了莫哈奇瓦尔上空的阴霾。

　　那片曾经如沥青般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灵云，此刻已经稀薄得像是被水冲淡了的墨迹……

　　风从城外的旷野吹来，带着那股尸体的恶臭气味，却少了几分深入骨髓的阴寒。

　　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攻下来了——！”

　　“只剩最后一个了！”

　　骑士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各式各样的骑士纹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尽管米尔在最高会议上提出了“适当放缓”的建议，可那些急功近利的将领根本坐不住；

　　就在这一个中午的工夫，便强推主力南下，将位于正南方向的第五个魔法核心连根拔起。

　　乌云稀薄，胜利在望。

　　整个圣纹军营地，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营帐之间，传令兵奔走相告，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却又掩饰不住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红塔之主要来了。”

　　“安妮小姐？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急信都到统帅部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占星塔的最高层，一路飘散到了每一顶营帐的缝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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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菲娅的营帐位于教会驻地的偏侧，靠近第八厅的旗帜。

　　帐内点着一盏鲸油灯，光线柔和……

　　女仆薄荷正踮着脚，帮自家小姐整理着骑士制服。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灵巧地将那件深蓝色外衣上的褶皱一寸寸抚平，检查铠甲的完好。

　　索菲娅站得笔直，任由薄荷在自己身前忙碌。

　　渐红的短发被她随意拢在耳后，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暖意；

　　她正低头套着白色的长筒手套，动作不疾不徐。

　　“小姐……”

　　薄荷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带着小女孩特有的雀跃，“您听说了吗？”

　　“嗯？”索菲娅头也不抬。

　　“外面都在传呢！”薄荷一边帮她系着暗红色的领结，一边眨着眼睛。

　　“红塔之主，安妮小姐，很快就要来到前线了！”

　　索菲娅套手套的动作，微微一顿。

　　“安妮？”她抬起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那位九阶的大魔法师？”

　　“是啊是啊！”

　　薄荷连连点头，手里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大家都在说，只要安妮小姐一到，那个躲在城里的什么巫妖，立刻就能被揪出来了！现在整个营地都在庆祝呢！”

　　听到这话，索菲娅似乎也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垂下眼睫，修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这倒是天赐良机。

　　自己原本还在为如何与那位深居简出的红塔之主接触而犯愁，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来到了前线。

　　只要她到了，就可以私下找她……

　　用叹息之核，换那瓶赫卡忒的美酒。

　　这样……欠米尔的那个人情，就能还清了。

　　想到这里，索菲娅白皙的耳尖悄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偏过头，假装去整理腰间的剑穗，掩饰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这份雀跃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索菲娅忽然皱紧了眉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不对。”

　　“小姐？”薄荷正在帮她扣最后一颗领扣，闻言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索菲娅眼神里，掠过一丝狐疑。

　　“薄荷。”她压低了声音，“你是什么时候听说这件事的？”

　　“嗯……”薄荷歪着脑袋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就刚才呀，我去后勤领您要的香膏，路上听见好几个骑士在说，回来的路上又听见后勤的人在传……”

　　索菲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传得太快了。”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这种级别的信件，是直接送进最高指挥部的密报……从信件送达到现在，最多不过一个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消息怎么会连后勤都知道了？”

　　“呃……”薄荷被她绕得有些懵，眨了眨大眼睛，“小姐，这不是好事吗？大家都很高兴呀。”

　　索菲娅看着薄荷那张天真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伸手揉了揉薄荷柔软的脸颊。

　　“没什么。”她语气放缓，恢复了那份惯有的高傲与冷淡，“你去后面，把我的水壶灌满。”

　　“好嘞！”

　　薄荷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拎着水壶跑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索菲娅脸上的温和褪去，转身快步走到营帐最深处。

　　那里摆着一只黑铁包角的私人宝箱，上面挂着两道魔法锁。

　　索菲娅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了一个被层层丝绢包裹着的小盒子。

　　盒子的表面，还残留着她那不死鸟圣火的余温，灼烫着她的指尖。

　　她将丝绢轻轻揭开一角。

　　暗紫色的晶体静静地躺在里面，内部那些扭曲的人脸在被封印的状态下安静无声，但散发出的悲叹气息，依然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叹息之核……

　　索菲娅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默默地将丝绢重新包好，把盒子放进宝箱的最底层，又用几件换洗的衣物盖住，这才合上箱盖。

　　“咔哒——”

　　两道锁扣依次落下。

　　索菲娅闭上眼，指尖在锁孔上方虚划了一道，一道淡淡的金色符文亮起又熄灭；

　　做完这一切，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随后，索菲娅取下挂在架子上的长剑，扣在腰间，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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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场上，战马嘶鸣。

　　数百名轻骑兵已经集结完毕，皮甲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对军功的渴望，还有一种被胜利冲昏头脑的躁动……

　　索菲娅大步走到队伍前方。

　　白色长筒靴，踩在被无数马蹄踏松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深蓝色的外衣下摆扬起，英姿飒爽；

　　金色的瞳孔扫过队伍，神色冷淡。

　　她原本以为，最后这一处魔法核心，应当谨慎一些。

　　但听完薄荷的话，她又有几分犹豫，这种全军狂热的气氛，恐怕没有人能压得住。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从指挥营帐的方向传来。

　　一名身披银甲的帝国伯爵，骑马飞驰而至，满脸红光。

　　“各位！”

　　伯爵猛地拉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大声宣布道，“统帅部刚刚开完会！”

　　校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骑士都转过头看着他。

　　“米尔阁下在会议上，提出了一道建议……”

　　伯爵故意拖长了声调，环视四周，“针对最后一处阵法核心的破坏，应当稍微延后，放缓进度！”

　　短暂的沉默后，队伍里响起了一阵不满的嘟囔。

　　“延后？为什么？”

　　“就剩最后一个了啊！”

　　“现在不打，等什么？”

　　伯爵看着众人不满的神色，唇角扬起一抹尴尬的笑容，抬起手，压了压。

　　“诸位！先别急。”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充满煽动性，“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吧？”

　　“红塔之主，安妮小姐，很快就会来到前线！”

　　校场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那位九阶大魔法师坐镇……”

　　伯爵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那个躲在城里瑟瑟发抖的巫妖，还算得了什么？！”

　　“说得对！”一名年轻的帝国骑士高高举起长矛，“伯爵大人说得对！”

　　欢呼声此起彼伏，整个校场都沸腾了。

　　索菲娅坐在马背上，眼神冷冷地扫过这群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骑士。

　　眉头微微蹙着，那种被一只无形大手在背后推搡着前进的不适感，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传得这么快，又煽动得这么准。

　　她在心里默念，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也不觉得，不死族能在城外埋下，什么太危险的陷阱……

　　索菲娅抽出腰间的佩剑，剑身被正午的阳光一照，反射出一道刺目的银光。

　　“全军准备！”

　　她的声音清冷，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目标，西北……出发。”

　　“呜——！”

　　号角声响彻校场。

　　数百骑兵在一片狂热的呼啸声中，扬起漫天的尘土，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索菲娅一马当先，金色的眼眸望向远方那片稀薄的死灵云，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