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搜索行动

　　一片哀叹中，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人敢开口。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伯爵走上前，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窗旁的腓特烈，开口打破了沉默：

　　“大主教大人，事到如今……攻打莫哈奇瓦尔，已经没有希望了。”

　　说着摇了摇头，又扭头看向了帝国的公爵卡尔。

　　“我提议，立刻召开军议，商讨撤退路线，保存有生力量……进行其他的战略规划。”

　　“附议。”

　　“附议……总比在这里被合围全军覆没的好。”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该打。那是一座被深渊诅咒的死城。”

　　如同众望所归，悲观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指挥室内迅速蔓延。

　　从战场的角度上来看，如今士气不佳，对付活体城墙也没有合适的手段；

　　撤退，是最理性、最合适的决定。

　　提议撤退的声音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形成一边倒的共识。

　　“够了。”

　　一道沉冷的声音自窗边传来，并不算大，却让喧闹的指挥室瞬间安静下来。

　　腓特烈缓缓转过身。

　　眼神中散发出的冷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那些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将领，此刻竟没有一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撤退？”

　　腓特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他向前迈了一步，棕褐色的脸庞在彩窗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刚硬。

　　“你们以为，这场战争只是为了一座莫哈奇瓦尔？”

　　他走到沙盘前，独眼俯视着那些代表着联军精锐的红色旗帜。

　　“你们最近谈论的那些悲观言论，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打量着每个人的脸，审视着在场众人。

　　“可笑，‘天启之年’、‘魔神之子降世’、‘命运不可违逆’……”

　　他每说一个词，语气便冷峻一分，与卡尔对视了一眼，继续道：

　　“这场战争对整个联军，甚至整片大陆的士气影响，都非同小可！一旦我们后撤，这些悲观的言论将彻底压垮人类的信仰。”

　　他猛地抬头，独眼之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不到最后一步，绝对不能认输……这是教皇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也是帝国的意思。”卡尔公爵抱着手，冷声补充道。

　　“圣王国也绝不会撤退，”亨利表情悠闲，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论逃者，军法处置。”

　　提议撤退的几位伯爵脸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低头退回了原位。

　　腓特烈的强硬，让指挥室内的气氛重新陷入僵持……

　　撤退不允许，可眼前的活体城墙又无法攻克，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能拿出可行的方案。

　　就在这僵持之时，沉重的橡木门再次被推开。

　　两名身着红衣大主教袍的老者，并肩走了进来。

　　第四厅大主教克莱门特，面容清癯，神色凝重，径直走到沙盘前，开口道：

　　“情况我们在路上已经听说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向中心汇聚的黑色棋子，眉头紧锁。

　　沉思片刻，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将领，最终将目光落回腓特烈身上。

　　“腓特烈大人，”克莱门特沉声开口，“事已至此，我有一个提议。”

　　“请讲。”

　　克莱门特顿了顿，似乎是在权衡措辞，但最终还是直截了当地开口：

　　“向精灵族军队求援。”

　　“精灵族？”

　　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低呼，在场的不少帝国将领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克莱门特注意到众人的反应，沉声解释道：

　　“诸位或许还不清楚，加入圣纹军的精灵族军队，现在在北面的黑森林防守血族的军队。”

　　他抬手，在大地图北侧的森林上轻轻一点。

　　“根据最新的战报，黑森林一线的攻势已经趋于稳定，月桂一族正逐步占据上风。若是能抽调他们南下支援……”

　　克莱门特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精灵族战士的箭术与魔法素养极高，若是能调动一支精灵军团南下，或许真的能够撕开莫哈奇瓦尔的防线。

　　然而，这个提议刚一说出，亨利王子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至极。

　　他眼底压抑着一团火，咬紧了牙关……

　　堂堂人类教会的主力，居然要向那些尖耳朵的森林居民求援？

　　“克莱门特大人，”亨利王子的语气克制，却难掩讥诮。

　　“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二？我洛梅利亚的预备役尚有数千精锐，若是调度……”

　　“殿下，”克莱门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远水救不了近火。从洛梅利亚调兵至少需要一个月，而我们没有一个月了。”

　　亨利王子的嘴唇微微抿紧，他想要反驳，可看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向死城汇聚的黑色棋子，理智最终战胜了傲慢。

　　说到底，还是大局为重……

　　若是换成了邦联国的王子圣地亚哥，估计死活也不会同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便依大人所言吧。”

　　这位骄傲的王子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神色苦涩。

　　“但求援信，由教会执笔吧？”

　　腓特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在此事上多做计较，正欲点头应允。

　　就在这时……

　　窗外的光线，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变化。

　　原本被死灵云遮蔽得微弱昏黄的光线，竟在一瞬间变得明亮了几分。

　　一束久违而带着暖意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沙盘，落在了那枚代表着莫哈奇瓦尔的灰色模型上。

　　“这是……”一名靠近窗边的将领愕然抬头。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那笼罩在死城上空，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死灵云，此刻竟然出现了剧烈的翻滚；

　　乌黑的云团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释。

　　亨利王子最先反应过来，他几步快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那双红色的眼眸。

　　“死灵云……变弱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仿佛在确认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

　　紧接着，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塔下传来。

　　“报！”

　　一名传讯兵手持泛着幽蓝光泽的魔法通讯卷轴，狂奔而入，甚至顾不上行礼，扑到沙盘边便激动地大喊出声：

　　“索菲娅阁下传来了消息！她在东南方向八公里外的村落，发现了控制死灵云的阵法，且阵法已被破坏！”

　　刹那间……

　　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卡尔公爵愣了一秒，随后猛地一拍沙盘边缘，震得棋子哗啦作响，眼神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果然……米尔的预料没错！阵法核心果然在城外！”

　　他的吼声犹如惊雷，在指挥室内炸响。

　　“是啊！米尔阁下早就说过，死灵云的核心可能不在城内！”

　　一名伯爵猛地回想起，那次会议上米尔随口的猜想，倒吸一口凉气。

　　“当时我等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没想到他早已猜到了！”

　　指挥室内的将领们，瞬间陷入了一种集体的狂热之中。

　　他们的脑补如同决堤的洪水，将米尔那句敷衍的猜想无限拔高，编织成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术博弈……

　　好像米尔与巫妖之间，早已在棋盘上交锋了无数回合，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敌人的命门之上。

　　原本死寂如墓的指挥室，瞬间沸腾，绝望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亨利王子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逐渐消散的死灵云，心脏也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现在，转机来了。

　　腓特烈站在沙盘的另一端，凝视着窗外那片正在崩塌的死灵云，许久未发一言。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喜悦与对米尔的狂热推崇之中时，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索菲娅连门都没敲，便推门走了进来。

　　她渐红的短发被汗水浸，贴在脸颊上，骑士服上沾满灰烬……

　　在踏入指挥室时，眼神扫过众人，那些原本因激动而沸腾的将领，纷纷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索菲娅，辛苦了……”

　　红衣大主教克莱门特走上前，露出欣慰的笑容。

　　面对一众高层期盼而灼热的目光，索菲娅微微挺直了脊背；

　　挺拔的身形在众人注视下依然沉稳，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从射落那只信使猫头鹰，到从取出密信，锁定内鬼云岭伯爵；

　　从命令副官带轻骑兵返回报信，到自己孤身一人前往村庄外围，再到引爆“斯堤克斯绝境”的阵法节点、与亡灵男爵率领的两万大军展开拉锯……

　　她叙述得非常简洁，草草几句话，便将发生的事全部概括完。

　　然而越是平静的叙述，越是让在场的将领们听得心潮澎湃……

　　“破坏阵法之后，天空中的死灵云就已经变弱了。”

　　索菲娅最后说道，眼神扫过沙盘。

　　“好！好！好！”卡尔公爵连说三声，激动地点头，“索菲娅阁下不愧是教会的栋梁！”

　　将领们纷纷附和称赞，然而就在这一片赞誉之中，腓特烈却突然开口：

　　“索菲娅，阵法的核心是什么？你怎么处理的？”

　　不知何时，腓特烈已经走到了沙盘的另一侧，紧紧盯着索菲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到这话，索菲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腓特烈的眼神，线条柔和的下颌微微紧绷，目光落在了沙盘的角落。

　　“情况紧急……”她强自镇定地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那那枚魔法水晶，散发着浓郁的混沌气息，所以……我直接将其销毁了。”

　　谎言出口的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微微发热。

　　腓特烈的独眼微微眯起，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似乎察觉到了那一丝不自然，但此时死灵云的减弱是铁打的事实，索菲娅此举更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再深究下去，反而显得教会刻薄，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辛苦你了，索菲娅。”腓特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随后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沙盘前，在场的几位统帅，也立刻凑了上来，开始低声而迅速地交换意见。

　　“既然城外藏着阵法核心，那剩下的就简单了。”

　　克莱门特沉声道，转头看向腓特烈，“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止布置了一处。”

　　卡尔公爵手指划过沙盘，在莫哈奇瓦尔周围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以城为圆心，向外辐射……至少要搜索十公里的范围。”

　　“嗯，核心之间的位置关系，无非就是六芒星的几种变形……能确定其中一个位置，剩下的也不难找。”

　　腓特烈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挥了挥手下令道：

　　“立刻调动所有轻骑兵和游侠骑士，以三百人为一队，呈扇形展开搜索。”

　　索菲娅也走上前，开口补充道：

　　“对方好像还有一支援军，必然会死守剩下的核心节点……”

　　“也有可能埋伏。”腓特烈点了点头，“组织二万人的精锐骑兵团，随时待命。”

　　“一旦发现可疑村落或聚集点，立刻上报，不得擅自交战。”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指挥室角落的几名第六厅执事。

　　“云岭伯爵的事，立刻处理……前线指挥部，所有近期接触过他的人，一并审查。”

　　“是。”

　　数名执事躬身领命，迅速退出指挥室。

　　“传令各营！”卡尔公爵深吸一口气，朝着传令兵高声下令。

　　“全军戒备，抓紧时间整备！随时准备发动总攻！”

　　“是！”几名传令兵低头行礼，随后转身飞奔而出。

　　安排完之后，腓特烈长舒了一口气，反击的号角，即将吹响……

　　索菲娅站在指挥室的一角，看着众人忙碌地调动兵力，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眼神不经意地瞥向窗外。

　　那座笼罩在死灵云之下的城邦，终于有几缕阳光透入，显露出了它灰败的轮廓。

　　她抿了抿嘴唇，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容……

　　这样一来，不仅能成功攻破莫哈奇瓦尔，还能把那个家伙的人情给还上。

　　想到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莫名开始加快……

　　白皙的肌肤染上一抹绯红，脸颊有些发烫，她连忙转过头去，假装认真地看着沙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