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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8 节

第591章 救赎之道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5,377 字

  中午时分,废弃的占星塔顶层。

  这座塔楼早已荒废多年,穹顶的星象壁画褪色斑驳,几处坍塌的窗洞透进灰白的天光。

  窗外,莫哈奇瓦尔死城那令人作呕的城墙,隐约可见还在缓缓蠕动,远处偶尔传来不死族的哀嚎……

  大厅中央,临时拼凑的长桌上摊开着这座死城的沙盘。

  沙盘上密密麻麻插着代表伤亡的小旗,几乎掩盖了原本的城防标记。

  各国将领围坐在桌旁,神情都不太好看。

  卡尔公爵手指点在伤亡报告上,眉头紧锁。

  报告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皇家骑士团带回了近一万五千名残部,其中能站立作战的不足五千。

  剩下将近一万五千名战士,仅仅半天的时间,便内全员牺牲。

  “伤员安置必须优先处理。”

  卡尔公爵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尤其是皇家骑士团的弟兄们,光是清点遗物就花了一整夜。”

  腓特烈坐在主位,同样神情凝重,棕褐色的肌肤饱经风霜。

  “教会收到了书信,精灵族的军团,在北方黑森林防守血族,暂时获得了一些成果。”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那张发着绿色微光的信件,放在了桌上。

  “他们距离这边很近,而且对活体城墙……似乎有些见解,三个星期后,他们会抽出兵力来这边支援。”

  “精灵?”莫哈奇瓦尔伯爵,皱起了眉头,表情似乎有些不太乐意:

  “我们十万人的大军,难道还要靠那几个尖耳朵来帮忙?”

  “伯爵阁下……注意你的言辞。”

  腓特烈冷眼瞪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三厅那边,正在赶制针对活体城墙的特殊器械。”

  说着,眼神悄悄扫向了米尔。

  “另外,针对‘心脏’机制……我们需要更精准的情报。”

  米尔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亨利王子坐在远端的位置上,自从死城事件后他便沉默了许多,此刻只是端着酒杯小口啜饮,避免与任何人对视。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讨论,众人终于达成一致……

  保持对莫哈奇瓦尔的围城与局部骚扰,全军休整一周,待器械和情报齐备之后再行总攻。

  不过,整场会议中,有一个奇怪的现象。

  每当卡尔公爵或腓特烈,提出一个新的战术构想,将领们的目光就会下意识地飘向同一个方向……

  在长桌末端,米尔坐在靠近窗洞位置。

  阳光透过窗洞落在他身上,将他黑色的枢机司铎袍照得边缘微亮,显得有几分圣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间随意把玩着一支灰白色的羽毛笔,姿态闲适得仿佛在某个贵族沙龙小憩。

  那些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与期待……

  仿佛只要这位“战术神明”开口,就能给出一个兵不血刃拿下死城的绝妙办法。

  卡尔公爵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抛向角落:

  “米尔枢机,关于东侧城墙的佯攻部署,您觉得……是否有补充之处?”

  米尔抬起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公爵大人的安排已经非常周密。”

  说着,将羽毛笔轻轻搁在桌沿,语气谦逊。

  “教会相信各位骑士的勇武,我个人没有什么可补充的。”

  卡尔公爵明显愣了一下,舔了舔嘴唇,继续试探着开口道:

  “这关于活体城墙,还有其他的针对方案吗?”

  “本枢机不知道哦……”米尔耸了耸肩,显然一副摆烂的表情。

  公爵卡尔似乎想再追问什么,但看着对方那副礼貌却疏远的姿态,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旁的加农法德侯爵也不死心,又问了一句:“那么器械方面……米尔大人可有何见解?”

  “第三厅的诸位,都是此道专家。”米尔依旧是那副笑脸。

  “我对炼金一窍不通,就不在此班门弄斧了。”

  实际上,米尔倒是觉得,等到一个星期后发动总攻,稍微有些晚了……

  毕竟现在的巫妖,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强行发动高阶法术,对它的消耗非常大。

  但是告诉他们这个秘密,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好处,顶多能混到个参谋的美赞……

  既然决定牺牲一座城市,米尔自然要让自己的收益最大化。

  在得知了巫妖在城内后,米尔就已经确定了这个“副本”的难度;

  接下来只需要合理“逃课”,便能轻松拿下。

  现在还有一个令人头疼的点……

  暗精灵骑士团还在城内,足足一千名暗精灵,相当于高质量的一万大军;

  而被巫妖杀掉的另外一千名暗精灵,很快也会被他做成死亡骑士。

  所以,得想办法让大部队去解决这些暗精灵,然后自己在关键的时候出手……

  想到这里,米尔缓缓勾起了嘴角,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啜一口,将那些殷切的目光全部挡在了杯沿之外。

  腓特烈眯起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失望氛围中结束。

  将领们陆续起身离开,靴在石阶上发出杂乱的回响。

  米尔慢悠悠地收起羽毛笔,是最后一批走出占星塔的人。

  刚踏上塔外那条由青砖铺就的小径,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米尔司铎,请留步!”

  米尔停下脚步,转过身。

  来人是圣骑士团第四军团长,卢修斯。

  这位平日里仪表堂堂的圣骑士此刻看起来分外疲惫,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下挂着浓重的青影;

  他快步上前,在距米尔三步远的位置停下,单膝着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骑士礼。

  “司铎大人,请允许我为‘赦罪圣牌’一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米尔挑了挑眉:“卢修斯团长,何必如此?快请起。”

  卢修斯却没有起身,反而将头垂得更低。

  “那天在营地之外,我原本是奉命将第二枚铁牌亲手交到您手中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自责,“可是半路上,我遇到了朱利安。”

  他咬了咬牙,声音中透出懊悔。

  “我竟然轻信了他的鬼话,直接把铁牌交了出去。我从未想过……他会将其据为己有,更用它来栽赃陷害您。若不是您智计无双,那一万五千名弟兄……”

  说到此处,卢修斯的声音哽住了。

  根据米尔的诡辩……

  乌塔之所以会被巫妖控制,都是因为铁牌打断了魔法同步,这才让巫妖有了可乘之机。

  看着这位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圣骑士,米尔沉默了片刻。

  随即俯下身,伸手扶住卢修斯的手肘,脸上浮现出一个带着包容与体谅的微笑。

  “团长大人,请起……此事并非您的过错。”

  米尔的语气温和而坚定,仿佛在抚平对方心中的愧疚。

  “在那种混乱的局势下,谁能看透人心的险恶?朱利安身为统帅部参谋,又顶着皇家家族的名号,您选择信任他,是符合骑士道的判断。”

  他笑着摆了摆手。

  “没关系。好在主神庇佑,真相最终大白于天下,弟兄们也大多平安归来……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卢修斯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金色的睫毛颤了颤,眼眶不易察觉地泛红。

  他再次抚胸行礼,声音中带着些感动。

  “司铎大人……您的胸襟,我将铭记于心。”

  米尔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去。

  待卢修斯走远,米尔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淡去,露出一丝倦怠……

  卢修斯则怀着稍微轻松一些的心情,走在回廊上。

  走廊由灰白色石柱支撑,两侧的彩绘玻璃早已破碎大半;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那些残缺的图案,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出没几步,迎面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

  首席圣魔法师颂莉娅,出现在转角处。

  她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袍,金红色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见到卢修斯,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明媚而热切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某种精心调制的香水,馥郁芬芳,却又让人捉摸不透真意。

  “哎呀……下午好!卢修斯大人,愿主神庇佑您,光辉伴您左右。”

  卢修斯停下脚步,右手抚胸,规规矩矩地回了一礼。

  “下午好!颂莉娅小姐,您依旧是如此美丽动人。”

  颂莉娅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比一般社交礼节所允许的稍近了一些。

  她微微仰起脸,那双明亮的眼眸将卢修斯疲惫的面容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

  “我听说……您对天启之年,一直都非常悲观?”

  卢修斯眼神黯淡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死城中那些被活体城墙吞噬的同袍,以及预言书上那段令人窒息的文字。

  他垂下眼睛,叹了口气:

  “啊……可以这么说吧,毕竟黄金预言已经昭告了最后的结局。”

  颂莉娅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落到肩前。

  笑容没有丝毫收敛,反而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开口: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投靠深渊呢?”

  卢修斯愣了一会,表情有些惊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句话从一名首席圣魔法师口中说出,简直如同晴天霹雳般亵渎神明。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随后又尴尬地笑了笑,将这当成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特殊幽默感。

  “颂莉娅小姐,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太……不合适吧?”

  颂莉娅眨了眨眼,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反而带着审视的兴味。

  “会吗?只是想看一看,第四军团长的立场是否坚定?”

  听到这句解释,卢修斯脸上的尴尬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圣骑士的肃穆与庄严。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颂莉娅的肩头,望向窗外那座阴云笼罩下的死城……

  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混杂着沉重、悲悯,以及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们无比希望这个世界获得救赎……即便大地遍布绝望,我们也会拼尽全力,坚持到最后。”

  颂莉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感觉他像极了舞台上的那种大男主……

  那目光中似乎在称量着什么,又似乎对这个标准的答案,感到一丝兴致索然。

  随后,她重新挂上那副明媚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

  “果然是个内心毫无阴暗的人呢?好吧……加油。”

  说完,颂莉娅便转身离开。

  白色长袍在回廊的光影中拂过,连同那阵似有若无的清香一同远去。

  卢修斯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写满了落寞……

  他抬手在胸口画了一道圣纹,低声祈祷了一句,才迈步离开。

  ……

  另一边,圣纹军营地最偏僻的角落……

  临时的刑讯营帐,被布置在一片孤立的空地上,四周由第六厅的执事亲自看守,闲杂人等无法靠近;

  帐外的旗杆上挂着一面深红色的小旗,那是教会审判庭专用的标志。

  营帐内光线昏暗,唯有一盏铜制油灯在桌角燃烧,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暗黄;

  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和霉腐气息,令人作呕。

  朱利安被铁链死死锁在审讯椅上……

  他华丽的参谋制服早已破烂不堪,胸前的金线纹章被撕扯得只剩半截。

  头发凌乱地黏在额前,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几近癫狂的疲惫。

  第六厅枢机司铎,殉道骑士伊莲娜站在桌前,正在整理着一摞厚厚的口供。

  身上那套黑色的修女服一尘不染,只有指尖沾有些许血污,面无表情。

  朱利安早已心里崩溃,将城内发生的一切都交代了一遍。

  从他如何在卢修斯手中骗走赦罪圣牌,到他在指挥室如何谎报军功,再到他在审判庭上如何信口雌黄陷害米尔与阿莱西娅;

  但唯独没有说出“魔法协会·幽议院”那封密信之事。

  伊莲娜将最后一页口供放入卷宗,抬起眼睛,平静地开口:

  “你的所有罪行,将一式三份,分别送回圣城、帝国皇都,还有你的家族。”

  朱利安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仅自己要被绑上火刑架公开处决,他引以为傲、传承十六代的家族也将因此蒙羞。

  他想起自己的严厉的父亲、慈祥的母亲,还有那个总是将他保护在身后的哥哥……

  “伊莲娜……司铎……”

  朱利安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鼻涕和眼泪混合着血迹流下,整张脸狼狈不堪,“求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伊莲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

  “严加看管。”

  她对帐外的执事吩咐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营帐。

  朱利安瘫在审讯椅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营帐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再次被掀开……

  进来的人,是另一位身披黑袍的枢机司铎。

  来人的整张脸都隐藏在宽大的兜帽阴影中,看不清面容。

  他的步伐很轻,每一步都悄无声息,朝看守的执事挥了挥手。

  执事略一犹豫,但看到对方袖口露出的那枚枢机司铎徽章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营帐内只剩下两人……

  黑袍男子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审讯椅前,停下;

  随后又俯下身,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些玩味。

  “被万人唾弃的滋味如何?”

  朱利安以为又是来嘲笑他的教会高层。

  他没有抬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气音,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滚……”

  黑袍男子没有动怒。他的语气依旧平缓得令人发指……

  “你确定?”

  朱利安缓缓抬起头。

  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线,他看到黑袍男子缓缓抬起手,将兜帽向后掀开。

  朱利安瞪大了双眼……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球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布满了血丝,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袍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现在绝望还太早了一些……你身上还有些价值。”

  朱利安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惨笑从他喉咙深处涌出,眼泪混合着污垢顺着脸颊流下。

  “早?呵……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叛徒!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害死了所有人!”

  他疯狂地扯动着手腕上的铁链,铁链与椅子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晚了……一切都晚了!”一阵怒吼后,下额还在微微打颤。

  黑袍男子不为所动,眼底却波澜不惊。

  “未必……”

  他俯下身,将脸凑近朱利安,声音幽深……

  “若是所有人都死在了这,还有谁知道你犯下的罪行呢?”

  朱利安愣住,眼底写满了惊恐。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恐怖含义。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内剧烈撞击的声音。

  “所有人?”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严重变调,几乎不像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你认真的吗?”

  说完,喘着粗气,瞳孔颤抖着试图寻找一丝反驳的余地。

  “就算如此……我的罪状书也已经被送出去了!”

  黑袍男子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那又如何?”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只要这里的人都死了,拿到解释权并不难。”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他补充道,“而活下来的人,可以随意书写历史。”

  朱利安再次愣住,眼底写满了惊恐,看着眼前这个人,总感觉越看越陌生。

  竟然会打算让十万圣纹军,再次陪葬?

  “你……你是认真的吗?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不对,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朱利安阁下……救赎之道,就在脚下。”

  黑袍男子重新拉起兜帽,将那张令朱利安心惊的脸重新藏入阴影。

  “你最好能展现自己的存在价值。”

  他转过身,背对着审讯椅,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警告……

  “否则……你也将是其中之一。”

  说完这番话,黑袍男子转身离开。

  帐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营帐内重新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