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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7 节

第590章 与神明画押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5,401 字

  冷风从远处的山坡上吹下来,掠过营地里那些尚未燃尽的篝火,将火苗压得伏在地面上。

  法芙娜下意识地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臂,抬起头,看向走在身侧的颂莉娅。

  那张精致的侧脸在明灭的火光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就在那位雕刻家陷入绝望的时候,一位神秘的魔法师找到了他。”

  颂莉娅的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仿佛在勾勒那块石头的轮廓。

  “魔法师交给他一块漆黑的石头,承诺只要他能将这块石头雕刻成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就会施展奇迹,治好他女儿的眼睛。”

  法芙娜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

  “为了救女儿,他一定会拼尽全力。”

  颂莉娅笑容更深了几分,却缓缓摇了摇头。

  “是的……但他不知道,那块石头里,封印着深渊的混沌。”

  她的语速放慢了些。

  “在雕刻的过程中,石头里的力量不断侵蚀他的心智……让他的脾气变得极其暴躁,充满了破坏欲。”

  法芙娜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开始像个暴君一样……”颂莉娅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

  “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端来热汤的妻子。将哭着要抱抱的女儿,赶出家门。”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被夜风磨得发钝。

  “最终,他把深爱他的妻子,生生逼到了绝望……带着女儿哭着离开了他。”

  法芙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能出声。

  “他独自一人,待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承受着内心的折磨。”

  说着,颂莉娅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眼神变得幽怨,看向了远方某处……

  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佝偻在凿子前的男人。

  “但他终究是个凡人,意志不够坚定……在孤独与侵蚀中,彻底崩溃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引以为傲的手艺废了,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石头乱敲乱砸……无论怎么做,都会搞砸一切。”

  法芙娜抿紧了嘴唇。

  “他失败了?”

  “最后,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冬夜……”

  颂莉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他孤独地死在了发霉的地下室里,怀里死死抱着那块被他砸得丑陋不堪的废石头。”

  “女儿的眼睛没能治好,他自己也沦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笑柄和疯子。”

  法芙娜听完,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他意志太不坚定了。”

  法芙娜的眉头微蹙,灰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惋惜。

  “虽然被石头里的邪恶力量扭曲了性格……但如果他能咬咬牙,撑住内心的折磨,或许就能完成雕刻,治好女儿的眼睛了。”

  她说完,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剑柄。

  作为骑士,她无法接受这种半途而废的结局。

  颂莉娅的脚步,骤然停下。

  “王子殿下,平常很少看小说吧?”

  “啊?”法芙娜满脸迷茫,摇了摇头。

  “几乎没有看过……女仆长并不允许。”

  其实,法芙娜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颂莉娅再清楚不过,但还是露出怜悯的神色,叹气道:

  “都过去了,以后的你是自由的。”

  她缓缓转过头,眼眸在火光下,多了一种法芙娜从未见过的深沉。

  “意志不坚定?”

  颂莉娅轻轻地重复了一遍,缓缓摇了摇头:

  “法芙娜……你真的以为,那个让他满口咒骂的诅咒,是天生的吗?”

  法芙娜愣住了。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

  颂莉娅静静地凝视着法芙娜,唇角的笑容慢慢收敛,整张脸笼罩在火光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因为在降生之前……”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起来。

  “他的灵魂,曾在命运的轮回神殿里,看到了自己‘没有被诅咒’时的,原本的未来。”

  法芙娜的呼吸下意识地一窒。

  夜风骤然变冷,刮过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颂莉娅的语速比之前快了几分,她不再注视法芙娜,目光再次投向了夜空中,仿佛在与某位神明对视。

  “在他原本的命运里,他是一个正常人,没有满口恶言的毛病。”

  “当他为了救女儿,开始雕刻那块石头时,石头同样扭曲了他的性格,让他变得暴躁、易怒。”

  法芙娜的指节微微收紧。

  “但因为他能正常表达……”

  颂莉娅的声音,沉稳得令人窒息。

  “所以每一次被石头折磨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他都会回到家里,痛哭流涕地抱住妻子,向她诉说自己的痛苦。”

  “他的妻子温柔地安抚他、鼓励他,陪他一起熬过最难捱的那些夜晚。”

  颂莉娅微微偏过头。

  “他凭借着倾诉带来的慰藉,凭借着对女儿那份纯粹的爱……展现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坚定意志。”

  “他强行压制住了石头里翻涌的暴躁……一刀又一刀,雕刻着那块漆黑的石头。”

  法芙娜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这才是骑士该有的坚韧。”

  “傻瓜,他是雕刻匠……不是骑士。”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

  “那他成功了吗?”法芙娜皱着眉头追问道。

  颂莉娅笑了一下,可唇角的笑容,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悲悯。

  “他成功了。”

  说着,注视着法芙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欣慰,缓缓地补充道。

  “他雕刻出了世界上最完美的杰作,女儿的眼睛,也重见了光明。”

  法芙娜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颂莉娅语气忽然变了调,显得更为阴沉。

  “那位恶魔的苏醒,需要的正是人类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最纯粹的‘爱与渴望’,以及一件完美的容器。”

  法芙娜怔在了原地。

  “当最后一刀落下,那件完美的艺术品,与他极致的爱意共鸣……”

  颂莉娅的声音变得轻柔,却带着几分诡异。

  “恶魔,彻底苏醒了。”

  “那位雕刻匠被混沌瞬间吞噬,变成了恶魔的宿体。”

  颂莉娅微微垂下眼睑,金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亲手撕碎了刚刚恢复视力的女儿,捏碎了妻子的头颅……随后,将整个大陆,化为了炼狱。”

  法芙娜的瞳孔骤然收缩,觉得浑身一冷,无意识地攥紧了剑柄。

  “这……”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颂莉娅缓缓停下了脚步。

  驻足在一盏昏黄的营地提灯下,那暖黄色的光从上方斜斜地洒落,将她那张精致的脸庞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所以,当他看完自己的一生,在神殿里崩溃了。”

  颂莉娅的语气变得极其沉重。

  “他无法拒绝那位魔法师的委托,因为那是救女儿的唯一希望。”

  她抬起头,注视着法芙娜。

  “他也同样清楚……只要有妻子的安抚,他那份坚定的意志,就一定会把那块石头雕刻完美,从而毁灭整个世界。”

  法芙娜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于是……他跪在神台前,向‘枷锁与苦厄之神’做了一个交易。”

  颂莉娅的语气,仿佛在叹息。

  “他求来了一个诅咒。”

  “他要让自己所有的善意,所有正常的表达……全部变成最恶毒的咒骂。”

  法芙娜的嘴唇微微颤动。

  “所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他是故意让自己……失去倾诉的能力的?”

  颂莉娅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下头。

  “对。”

  她一字一顿地宣告。

  “那个诅咒……是他用来改变命运的,唯一外力。”

  “他知道,只要没有了爱人的安抚,单凭他一个凡人的精神,绝对承受不住那块石头的侵蚀。”

  颂莉娅的眼眸在火光下闪动。

  “他用这个诅咒,强行掐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逼着自己,独自一人去面对深渊。”

  “他封闭自己的内心,独自承受那些痛苦与煎熬,直至精神崩溃。”

  颂莉娅的语气里,浮现出一股悲怆的情绪。

  “他就是要让自己变成一个连刀都拿不稳,意志薄弱的疯子……”

  “因为只有他搞砸了一切,只有他雕不出一件完美的作品……那只恶魔,才永远无法苏醒。”

  法芙娜愣在了原地。

  她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那条被踩得泥泞的小路上。

  颂莉娅主动走上前,再次拉起了她的手,动作像是在安抚,但似乎故事还没有停下。

  “他主动戴上了这个诅咒。”

  她目光越过法芙娜的肩头,看向了他们来时的路,夜色深处的某一片营帐……

  “他在所有人的唾弃、仇恨和误解中苟活,他的妻子对他感到失望,女儿也对他恨之入骨。”

  “他没能治好女儿的眼睛……无论做什么,都注定会失败,注定会搞砸一切。”

  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但直到溃烂致死的那一刻……”

  “他都把那块没有苏醒的石头,死死地压在了怀里。”

  火光在她的眼眸中跳动。

  “他用自己的一事无成……换来了整个世界的安宁。”

  夜风掠过营地,将远处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

  颂莉娅向前迈了半步,注视着法芙娜的双眸,仿佛要探入她的灵魂深处。

  嘴唇微微启动,吐出最后一段近乎呢喃的话语。

  “所以啊,法芙娜……”

  “有时候,你眼睛看到的‘恶劣’、‘暴躁’……”

  “未必是真正的堕落。”

  “而那些背负着全世界骂名,无论做什么,都显得荒诞可笑的人背后……”

  “或许藏着,常人根本无法承受的牺牲。”

  或许是第一次听这样的故事,法芙娜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流下了眼泪。

  颂莉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出声安慰道:

  “好了……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一段很早以前的歌剧,有机会的话,我会带你去看的。”

  “嗯……好。”

  法芙娜点了点头,但神情依旧充满了落寞。

  颂莉娅悄悄舔了舔嘴唇,凑到她耳边,悄声念叨:

  “不过,为了改变命运,与神明达成交易的例子,我还听说过一个……”

  “啊?”法芙娜满脸茫然地抬起头,“谁啊?”

  “嘘……名字不能告诉你。”

  颂莉娅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调皮地眨了眨眼。

  “但我可以告诉你,和他交易的神明……”

  说着,声音越来越细,轻声呢喃着。

  “伟大的光明之神,卢多芬。”

  听到这个神名的瞬间,法芙娜感觉一阵不寒而栗,猛然转过头。

  “卢多芬?!”

  “嗯,怎么了吗?”颂莉娅依旧面带温柔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没……”法芙娜摇了摇头,“没什么。”

  ……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未从圣纹军的营地上空完全散去,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那股折磨人的腐臭……

  关于莫哈奇瓦尔死城内发生的一切,借着士兵们干裂的嘴唇,传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阿尔诺的决死冲锋,巫妖那场令人窒息的人性游戏,两百名骑士自刎的决绝……

  还有翁贝在马厩里的抉择,以及那个叫埃克的年轻侍从,拖着断腿走向白骨之塔的背影。

  这些名字和画面,让那些见惯了生死的雇佣兵都红了眼眶;

  连角落里的吟游诗人,也忍不住停下了动作,泣不成声。

  而听完之后,众人冥冥之中都能感受到,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火把,在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人之间,无声地传递着。

  米尔同样感受到了这股灼热……

  但他的感受很奇怪,像是胸腔里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较劲,一会升腾、一会沉寂。

  他悠闲地半躺在那张铺着兽皮的长椅上,营帐里的光线略显昏暗……

  单手枕在脑后,眉头却紧紧地皱在一起,视线毫无焦点地盯着帐顶的缝隙。

  不知为何……

  忽然想起了爱丽丝的那个闺蜜,白魔小修女丽娜,姑且算是自己导师卡莲的第二人格吧?

  他记得自己曾经无聊,问过丽娜一道经典的电车难题。

  「假如来了五个伤员,各自有一处内脏受伤,需要牺牲一个健全正常的人,才能救回这五个人,你会如何选择?」

  当时,那个小修女几乎是不假思索,睁着那双满是天真的大眼睛,脆生生地回答:

  「可以把我的器官分给那五个人呀!」

  「啧……现在有十个人了,怎么办?」

  她眼眶里泛起了一层水汽,那委屈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嗯……不知道……但丽娜可以先用自己救活其中五个人。只要这样的精神,能感动其中一个人,另外五个人也就有希望了!」

  这个答案根本解不开那道残酷的电车难题,却扎在了米尔的记忆里,至今依然清晰。

  “阿尔诺……埃克……”

  米尔的喉结微微滚动,低声念出了这两个名字。

  他的内心五味杂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感在翻涌……

  自己现在算什么?还算人类吗?

  但他很快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这个愚蠢的问题,毫不留情地抛之脑后。

  作为一名被选中的魔王,自己的身份,只有自己说了算。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在这条深渊之路上走下去,就没必要去回望那些虚伪的后悔。

  天使堡外寒风吹,混沌石醒少年归!

  ……后面忘了,快进到我不悔!

  “这算什么?”

  房间的角落里,忽然响起了乌塔的抱怨,“我还以为,你的惩罚会来得更残酷一些。”

  “嗯,”米尔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一下。

  和之前一样,乌塔被吊起双手,赤脚踩在地毯上,努力踮着脚尖。

  那身纯白无垢的修女服,因为双臂的拉扯而拉出一道道皱褶,勒紧了纤细的身材……

  感受到拳头打在棉花上,她憋了一肚子的话,也只能咽回去。

  “趁你现在还没有真正作恶,如果你愿意改邪归正……”

  她的话说到一半,却忽然觉得说不下去了……

  对于一个已经将灵魂卖给深渊的人来说,“改邪归正”就等同于背叛深渊,代价有些太大了。

  “算了……”乌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甘的妥协。

  “这确实有些为难你。但你如果愿意就此罢手,我可以……不揭穿你。”

  “啧……”米尔极其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他撑着长椅的边缘,缓缓坐起身,转过头,用冰冷的目光瞪了她一眼。

  “你就这么想被惩罚?还是说……激活了你的某些特殊癖好?”

  米尔的语气轻佻而恶劣,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要是真有这样的需求,我可以满足你。”

  “你……!”

  乌塔被这番羞辱气得浑身发抖,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恶徒!”

  “惩罚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米尔没有理会她的怒骂,费劲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随后站起身,迈着悠闲的步伐,悄无声息地向她走去。

  “比起单纯的肉体惩罚……让你彻底堕落,才是我的最终目标。”

  “休想!”

  “我就要想。”

  米尔停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迫扬起的脸庞,嘴角那抹讥讽的笑容逐渐扩大。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没点惩罚倒也不行,从现在起,我会控制你……每周杀一个人。”

  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频率。

  一周一次,不会太频繁,不至于立刻引起教会的高度重视,翻车的几率被控制在最低;

  但这个频率,刚好那一点点瓦解她的内心防线。

  哪有孩子一直哭?哪有赌徒一直输?

  一周杀一次,总不能每次运气都那么好,干掉的都是该死的自己人吧?

  闻言,乌塔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银牙紧咬,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你这卑鄙的堕落之徒!”

  “嗯……这才叫惩罚。”

  米尔轻笑了一声,脚步微挪,缓缓绕到了她的身后。

  指尖顺着她紧绷的纤细背脊,轻轻下滑,语气轻佻,却透着令人恐怖的冷酷与从容。

  “此乃……用兵之道,攻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