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归来的真相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7,528 字
暮色收尽,天空变成一片深蓝……
夜风掠过营地,火把在木桩上摇曳,将每一张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临时搭建的露天审判台,在西面圣纹军营地正中央;
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义愤填膺的将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中央那道戴着反魔枷锁的身影上,虽然还未定罪,但台下早已一片咒骂声。
“……那是我安排在城外接应的人!”
米尔的语气里,憋着一阵怒火。
卢修斯站在台前,银色铠甲上还沾着泥灰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抬起头,目光从米尔身上挪到旁听席的方向,低下头:
“抱歉,米尔枢机……”
他的语气压得很低,像是不愿让这句话被太多人听见。
“我们是接到了朱利安阁下的实名举报,称那些雇佣军私通魔族,所以才将他们暂时扣押。”
米尔在心里慢慢吐出一口气,垂下眼帘,让自己从那种“震怒”的姿态里抽身出来。
台下立刻爆发出一片新的喧哗。
“那些雇佣军果然是他的同党!”
“早就该把他们一起烧了!”
米尔望向旁听席,目光越过那一排排或愤怒、冷漠、观望的脸,最终落在朱利安身上。
“朱利安……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多少人的退路?”
“退路?”
朱利安站在旁听席里,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怒吼。
他抬起头,迎上米尔的目光。
那一双黑色的眸子里有怒火,有恨意,可在朱利安看来,那分明是恐慌。
克莱门特将法槌重重敲下。
“肃静!”
老主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依旧锐利。
望着台下沸腾的人群,望着米尔,最后将视线收回到面前的卷宗上。
“朱利安阁下……鉴于雇佣军一事的新情况,本庭希望你能就此前你所提供的证词,进行更详尽的补充。”
米尔垂下眼。
从眼角的余光,看见朱利安整了整衣襟,动作那样郑重。
“诸位大人……”
朱利安的语气坚定,铿锵有力,像是一位学术论坛的主讲人。
“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那么很多本来不愿在公开场合提及的事,也必须如实禀报了。”
说着,环视一周,目光锁定克莱门特,又意味深长地扫了腓特烈一眼。
“第一件事,关于卡特琳率领的那支独立骑兵队。”
“诸位都听信了米尔阁下所谓‘营救’的说辞。可我要说的是……那一百多骑兵,从一开始,就不是教会的军队。”
他顿了顿。
“那是米尔豢养的私军。”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我在城内亲眼所见……他们冲进城来,并非去解救任何人。”
朱利安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楚,痛心疾首地控诉着。
“他们在死亡骑士的阵列里畅通无阻,沿着早已熟悉的街道直奔接头地点。那种熟悉感,绝不是一支临时入城的友军所能有的。他们是在和魔族接头!”
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朱利安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那种沉浸感几乎让他自己都开始相信,那一切的的确确就是他所“亲眼所见”的事实。
“第二件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关于殉道骑士乌塔。”
会场里有几个原本还在低声咒骂的士兵渐渐安静下来。
乌塔这个名字,对于熟悉教会内情的人来说,有着更复杂的分量。
“诸位……殉道骑士乌塔,被米尔用魔法刻印控制,而宫卡尔曼大人识破了这一点。”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骚动,朱利安的眼眶适时地红了一圈。
“那位来自潘诺斯特里亚的宫廷魔法师,是何等的智者?他在指挥室里准备给乌塔戴上一枚反控制手镯……那不是限制,是解救!”
“结果呢?”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直直地指向米尔。
“结果他当场被米尔操控乌塔灭口!”
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抽气声,即便对那个场面早有耳闻的人,依旧感到不寒而栗。
朱利安并没有停下,在台前来回踱了两步,仿佛踏在了所有听众的心跳节奏上。
“而到了城内……”
声音里带上了悲愤交加的颤抖。
“米尔更是肆无忌惮地操控乌塔,让她用那柄银白色的镰刀,屠杀我方战友!”
“那六百先锋之死……每一个,都死在乌塔的镰刀下!每一刀,背后都是米尔在操纵!”
会场上的怒吼声重新爆发出来。
米尔冷眼看着这一切,神色未动。
“朱利安阁下。”
一直没有开口的腓特烈,此刻忽然出声。
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穿过会场的喧嚣,落到朱利安耳朵里。
“你方才声称……米尔在城内全程操控乌塔屠杀战友。”
“这一点……你是如何知道的?”
整个会场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腓特烈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你怎么知道,米尔控制了乌塔?”
朱利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那是在脑子里,反复推演过无数遍的版本。
“因为……我亲手切断了米尔对乌塔的控制。”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惊呼。
朱利安没有理会,他转向台上的克莱门特和腓特烈;
那神情,是一个在战场上做出过决定性贡献的功臣,才会有的神情。
“卢修斯团长曾交予我一枚‘赦罪圣牌’,本应由我转交给米尔阁下。”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米尔,带着些讥讽。
“但战况紧急,当时没来得及送去给他,结果没想到……”
他的声音再度提高,转过身,冲着旁听席每一张脸。
“看着战友被袭击,当时也没抱多大希望……却没想到,用这枚圣牌,竟然真的斩断了米尔加在乌塔身上的魔法刻印!”
“乌塔小姐,当场昏厥……在她醒来后,便向我们控诉,她从头到尾都在被米尔操控!”
旁听席彻底沸腾了。
而朱利安用它斩断了米尔的魔法刻印,则像是在所有人面前,把一份盖了红印的判决书拍在了米尔的脸上。
米尔站在审判台前,听着那一阵阵咒骂,此起彼伏的怒吼,有些忍不住想笑……
“还有第三件事……”
朱利安语气加快,似乎是怕被打断,迅速切入了下一个话题。
“关于阿莱西娅,以及黑潮雇佣军。”
“诸位大人想必都好奇,阿莱西娅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西墙下?”
“答案再清楚不过……她从一开始,就是米尔安插在冒险家协会里的内应!”
“她带兵到西墙下,不是去接应任何突围的人……”
“是去接应米尔在城内的魔族同党出城,让那些人混入我们联军之中!”
会场里又一次爆发出一阵喧哗。
但和刚开始已经不一样了,更多的是诧异、惊讶和难以置信。
朱利安快步走到正中间,向着卡尔公爵的方向,单膝跪地,眼中带着几分泪光。
“诸位大人……维戈斯堡家族,十六代为帝国效力。”
语气庄严,却还带着几分哽咽。
“大厅里挂着十六代祖辈的画像。开疆元帅、近卫长、宫廷顾问……”
“我的曾祖父,在三战时期殉道,母亲从小教导我……‘勇气不是鲁莽,是让你在该承担的时候不要逃避。’我知道米尔阁下有权有势,但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说着,他的声音逐渐颤抖了起来。
“我本应……与那三万战友同生共死!与那六百先锋同葬死城!”
“可是!”
猛地抬起头,咬紧了牙关,表情愤然。
“……可是我必须活着出来!必须把这一切的真相,告诉诸位大人!”
“否则……无颜面对维戈斯堡历代先祖!无颜面对那些死在城里的兄弟!”
一番掷地有声的发言后,会场上响起了一阵悲怆的叹息。
“朱利安阁下。”
腓特烈又一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才更冷了一些。
朱利安从那种沉浸式的悲怆里抬起头来,那个动作看上去稚气未脱,却又恰到好处。
“腓特烈大主教?”
腓特烈低头翻动着面前的卷宗,过了许久,才慢慢抬起眼。
“我想确认一件事,你方才声称……米尔从一开始,就用魔法刻印控制了殉道骑士乌塔?”
朱利安微微颔首。
“是。”
“你也声称……米尔派卡特琳率领独立骑兵冲入城内,目的是把乌塔接回来,重新控制,再让她翻供……为米尔洗白罪名。”
朱利安再次颔首,那种颔首带着某种被理解了的欣慰。
“大主教明察。”
“这个逻辑……我能理解。”
腓特烈点了点头,轻轻合上了面前的卷宗。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米尔需要乌塔活着回来翻供……那么乌塔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还没有被送回来?”
朱利安一愣,随后又低下头去,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米尔。
“她……她已经……死在了城内……”
说完,咽了一下唾沫。
“不死族的人,想利用契约控制她,乌塔阁下誓死不从……以身殉道了。”
“嗯。”腓特烈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米尔:
“米尔阁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呵呵……”米尔笑出了声,抬眸看向三位大主教,叹了口气:
“朱利安污蔑我的每一条罪名……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说着,目光转向了朱利安,眼神带着几分讥讽。
“城内的人……全死了,这叫死无对证,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米尔摊手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奈。
“胡说——!”
朱利安在那种目光下,仿佛是被烫到,猛地反驳,声音比刚才高出了几度。
“……我是怕他们死后被你利用!被你用尸体伪造证据!”
米尔静静地看着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嘲笑。
可朱利安看着米尔如此自信的模样,却不免感到心里发毛。
克莱门特将法槌重重敲下。
“休庭。”
老主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的疲惫。
“米尔枢机,押入临时刑帐……本庭,需要更多的证据。”
“休庭?”
朱利安猛地走上前,那张原本还带着悲怆神情的脸,瞬间变得扭曲……
大步走到台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克莱门特。
“克莱门特大主教!您是要包庇他吗?”
声音在夜风里炸开,语气如失控的尖锐。
“城里的人……全死了!”
他用力一挥手,火光下,眼中似乎含着泪花。
“被他害死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证据可以再找?您还要怎么调查?还要等多久!”
“难道……等他把所有的破绽都补上吗?!”
这番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台下原本就在沸腾的人群,瞬间彻底失控。
“对!现在还要调查什么!”
“包庇!这是包庇!”
“是不是教会的人都串通好了?!”
“我弟弟的尸体还在城里!现在就要他偿命!”
“烧了他!”
“烧了他——!”
一名穿着帝国军服的老兵冲破了警戒线,被两名教宗骑士死死按在地上,依旧扯着嗓子嚎哭。
更多的人开始向前涌动……
负责维持秩序的教宗骑士不得不拔出剑来,横在身前,用剑柄推搡着推开人群。
可那种推搡,在此刻汹涌的怒火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火把在风中剧烈地摇晃,将每一张涨红的脸映得近乎狰狞……
台上,克莱门特望着这一幕,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缓缓闭上又睁开。
他抬起手中的法槌,重重敲了下去。
“咚——!”
“咚——!咚——!”
可那敲击声,被淹没在人群的怒吼里,几乎听不见。
“肃静……肃静!”
老主教的声音显出了几分焦躁,扶着桌沿想要站起身,却又被身旁的卡尔公爵按住了肩膀。
卡尔公爵脸色铁青,望着台下汹涌的人潮,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比谁都清楚……
今天,如果不给这群人一个交代,这场审判就会从一场审判,变成一场兵变。
亨利王子坐在椅子上,表情有几分不悦,几次想要起身说话,又几次被那愈发响亮的怒吼压了回去。
腓特烈默默地将朱利安此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收进眼底。
米尔站在审判台前,反魔枷锁压得他的双腕微微下沉。
他抬眼,望向那一张张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脸,嘴角依旧挂着那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挺好,闹得越大越好。
莉莉丝抱着手翘着腿,无奈的扶着额头,眉头微微蹙起,视线看向米尔
却发现他看起来狼狈,却又奇异地镇定。
莉莉丝低下头,抿了一口茶,将那点不自觉浮起的担忧压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呜——!”
一道悠长而低沉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夜色,穿透了营地上空翻滚的怒吼,在空中回旋开。
所有人的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停滞。
“嗡——!”
第二声紧随其后,比第一声更高,更急促……
那是撤退、求援的信号。
台下的咒骂渐渐熄了下去。
“那是……”
一名站在前排的帝国老骑士颤抖着开口,粗糙的眼角瞬间湿润起来。
“那是……皇家骑士团的号角!”
“是皇家骑士团的号角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破出。
台上,卡尔公爵猛地站起身。
眉头剧烈地颤抖,整个人的身躯微微前倾,像是要将那道号角声扯进耳朵里反复确认。
“呜——!”
第三声号角,从同一个方向传来,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卡尔公爵的双手撑在桌沿,瞪圆了双眼,浑身开始颤抖。
“是皇家骑士团的人……他们还活着!”
“报!”
一名斥候从营地外围疾驰而来,骏马还未停稳,他便从马背上翻滚而下,连滚带爬地冲入会场。
“大主教!公爵阁下——!”
斥候单膝跪倒在审判台前,几乎喘不上气,话却抢在呼吸之前冲了出来。
“莫哈奇瓦尔西面的城墙……突然塌了!”
全场死寂。
“一群、一群我们的帝国士兵,从里面冲出来了!”
会场上响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骚动。
一旁的朱利安猛地僵住……
原本因激动而泛红的脸,瞬间迅速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从耳根到脖颈,再到指尖,那种白,仿佛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白得彻彻底底。
整个人僵硬地立在原地,唯有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木板似乎正在塌陷。
而米尔戴着枷锁,正静静地望着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朱利安阁下……”
米尔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那一片混乱的惊呼盖过。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吹号!”
卡尔公爵的声音猛地从台上爆出,几乎压过了会场上的所有嘈杂。
他大步从审判台上走下,脚步甚至有些飘浮。
“上马!全军出击!上前接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片仍在错愕中的士兵,那张铁青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神色……
“愣着做什么?动作快!”
“呜——!”
帝国军营方向,号角声轰然响起。
铠甲碰撞的声音、马蹄踏地的声音、号令传递的声音……
嘈杂与混乱中带着整齐,骑兵队迅速出击,凝聚成一股奔腾的洪流,朝着莫哈奇瓦尔的方向涌去。
审判会场上的人群,那些刚才还在嘶吼着要烧死米尔的士兵,此刻一个个怔怔地立在原地……
既然有人活着,很快就能真相大白。
可他们却看到米尔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反倒是朱利安,眼神里尽是恐慌。
他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踉跄了一步,扶住身旁的椅背才勉强站稳。
“不……”他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不可能……”
巫妖说过他们都会死在城里的……
所有人都会死在城里,三万大军,连同卡特琳、乌塔、索菲娅,谁也别想活着出来。
可是……
远处,号角声再次响起。
……
夜风从北面的平原上吹来,带着那股腐臭与焦土的味道……
莫哈奇瓦尔西面那道塌陷的城墙缺口处,灰白色的烟尘还未散尽;
残破的骨架,与活体城墙的断肢横陈在地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一队又一队浑身浴血的帝国骑士从缺口里冲出来,铠甲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同伴的血。
他们扶着伤员,拖着断裂的长矛,踉踉跄跄地朝着远处的火光奔去。
重装骑士们,则在后面断后……
从城内深处涌出的暗精灵骑兵,紧追不舍。
双角兽的蹄声如雷,在塌陷的废墟间踏起一片灰色的烟尘,弯刀的寒光在火把下闪烁,几乎要追上残兵的尾巴。
“快!再快一点——!”
卡尔公爵亲自率领的先锋骑兵,已经从平原的另一端冲了过来。
两军在城墙缺口前的开阔地带迎面相撞……
帝国皇家骑士团的旗帜在夜风中猛地展开,沉重的银白色骑兵列阵冲锋,长矛压平,矛尖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寒芒……
暗精灵的骑兵看到对面源源不断涌来的接应大军,前排的几名副将勒住了双角兽的缰绳,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追——!”
有性急的帝国年轻骑士想要追击,却被卡尔公爵厉声喝止。
“站住……原地列阵!不许追入城内!”
卡尔公爵勒着马,铁青着脸盯着那道幽深的城墙缺口,胸口剧烈地起伏。
圣纹军的骑兵勒住缰绳,在城墙缺口外整齐地排开,长矛斜指,与黑漆漆的城墙缺口对峙着。
他们守在那里,却谁也不敢再迈进去一步。
……
一万五千名残兵,被一队一队地送回了营地。
火把在营地各处亮起,连成一片摇曳的火海,将整片旷野照得通红。
帝国军营的入口处,挤满了等待的士兵……
他们伸长了脖子,眼睛在每一张被送回来的脸上一一扫过,寻找着自己的兄弟、同学、战友。
也有人没有等到自己想等的人,跪在泥地里失声痛哭……
白魔法师们在人群中穿梭,白色的法袍很快被血污染成深红。
被抬下来的伤员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那些断肢和血肉模糊的伤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而那些还能站起来的骑士,则被搀扶着送到临时搭建的食堂里……
热粥、烤面包被一份份地端上来,可他们却没人有心思去吃。
“……是米尔阁下。”
一名断了胳膊的帝国老兵,靠在帐篷的支柱上,喝了一口送到嘴边的热汤,缓缓地开口。
“是米尔阁下,带着我们出来的。”
围在他身旁的士兵们一愣。
“米尔阁下?你是说……那位枢机司铎?可是外面都在说,是他出卖了我们……”
老兵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独眼里燃起了愤怒。
“放屁!”
他用拳头重重砸在身旁的木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谁在乱嚼舌根?是米尔阁下用通讯水晶指挥我们!他告诉我们怎么避开活体墙壁的眼睛,告诉我们走哪条小巷不会被发现,告诉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告诉我们,活体城墙的弱点。”
“那……黑崖堡子爵呢?”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子爵阁下……”
老兵闭上了那只独眼,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上的血痂滑落。
“……死在了高塔下,还有许多许多人,他们都没能出来。”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可若不是米尔阁下,我们一万五千人,一个都出不来。”
他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周围那些年轻的脸。
“你们听好了……谁要是再说米尔阁下是叛徒,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得对!”
另一顶帐篷里,一名头缠绷带的圣骑士拍案而起。
“我亲耳听到米尔阁下在水晶里,指挥卡特琳骑士长!那种指挥,是亡灵能装出来的吗?”
“如果他真是和魔族串通的,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力气把我们救出来?”
这样的对话,在营地的每一顶帐篷里、每一处篝火旁,不约而同地响起。
特别是卡特琳的队伍,得知朱利安出去后,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气得
“朱利安那个混账!两百多人用生命换出来的机会,他就这样……”
从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高声议论,再到最后的群情激愤……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整个圣纹军营地的舆论,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
主帐内……
克莱门特坐在主位上,那张原本就显得清癯的面容,此刻更是疲惫到了极点。
面前的橡木长桌上,摊开着一卷又一卷的卷宗,烛火在桌沿摇。
卡尔公爵站在他身旁,双手撑在桌沿,整个身躯前倾,铁青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指挥救援时的杀气。
铠甲上沾着泥灰和血迹,显然刚从城墙缺口处赶回来……
亨利王子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姿态依旧漫不经心,却眉头紧锁。
“一万五千人……”
一名传令兵跪在帐中央,低着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目前回到营地的,共计一万五千两百三十一人,其中能站起来的不到五千。”
公爵卡尔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黑崖堡子爵呢?”
“……子爵阁下,阵亡了。”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瓦伦……”
他咬着牙,那张铁青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悲愤。
“他的女儿才五岁啊……要我怎么回去和他家人解释?”
传令兵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几位大人物,咽了一口唾沫。
“另外……那一万五千名残兵,几乎、几乎所有人都说……是米尔阁下,把他们带出来的。”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
卡尔公爵慢慢地直起了身子,像是终于松了口气,长叹了一声:
“还好……如果真的是米尔干的,这件事没法收场了。”
亨利王子轻轻地哼了一声,靠回到椅背上。
“我早就说过……朱利安一面之词,就把一位教会枢机按在审判台上,未免太草率了些。”
“好了……这毕竟也是为了抚平军心,不然也不会把一位公爵的女婿,送上审判台。”
腓特烈劝了一句,随后披上了外衣:“我去看看我的人。”
说完便直接离开了营帐。
“这老狐狸……这种时候倒是跑的挺快。”
克莱门特骂了一句,同样起身披上了衣服,“我去安排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