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581 节

第584章 绝望的死战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1.2万 字

  死灵云压得很低,一片漆黑之中,白骨之塔就矗立在那片夜色的尽头。

  整座城市像被劫了魂的活物,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在黑暗中蠕动着……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远处不时传来活体城墙肌肉撕扯的诡异蠕动声。

  在这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里,皇家骑士团的队伍,正沿着米尔留下的那条狭窄路径艰难前行……

  埃克搀扶着一位老兵,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后这条蜿蜒了的长龙,可这支队伍很难再用“军队”来形容。

  名义上还剩一万五千人,但能挺直脊背,披着完整铠甲,握得动剑的,只有三分之一……

  他们曾是圣阿尔曼尼亚帝国,最骄傲的皇家骑士团。

  虽然只是一名侍从,但埃克还依稀记得出征前的画面……

  曾经踏过凯旋大道,铠甲在春日阳光下亮得能晃花眼,战马的鬃毛被梳得一丝不苟,长矛尖端系着染过金线的猩红绶带,沿途撒落的花瓣堆到他们的马蹄铁上。

  而现在……

  只剩一群将死的残兵败将,相互搀扶、苟且前进。

  他们走得很慢。

  慢得让埃克心里发紧。

  没人知道,为什么不死族的军队没有出现,大概率是去抵抗城外圣纹军的进攻了;

  可一旦圣纹军停止进攻,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清算。

  六千名重骑兵,勉强还能维持骑乘姿态,但九千名伤兵、侍从、失去战马的步兵,绝大多数都靠搀扶才能前行。

  米尔留过话,“只带还能动的人。”

  埃克记得清清楚楚,也是这样转达给子爵的,可皇家骑士团没有照做。

  那些临时拼凑的担架,是用门板、长枪和盾牌捆扎出来的;

  那些已经神志不清的重伤者,被牢牢绑在战马的鞍鞯后面,由轻伤的同伴牵着缰绳缓步前进。

  他们一路上没说几句话。

  每个人的喉咙,都像被尘土和血腥味糊住了,张嘴说话只会让人更口渴;

  可彼此搀扶的动作,比任何誓言都坚决。

  从旧审判所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被丢下。

  “小埃克。”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

  埃克吓得一颤,回过头去。

  汉斯不知什么时候赶了上来,正气喘吁吁地拄着一截断矛,一步一拖地跟在他身侧。

  这位老兵的左眼已经没了,整个眼眶被一块脏布盖住,渗着乌黑的血;

  右臂从肩膀以下被一道粗糙的绳索勒得死紧,那是为了不让伤口继续流血才草草处理的。

  埃克连忙伸手扶住他。

  “汉斯大叔!你别撑了,让我找个人来帮你抬一下……”

  “不用。”汉斯摆了摆那只还能动的手,气息粗重,“我还能走两步……还没到那个时候。”

  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埃克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来。

  汉斯忽然侧过头来,独眼盯着他,声音压低了几分:

  “小埃克……米尔阁下给的路,真的能出去吗?”

  埃克心头一颤……

  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

  米尔在水晶那头交代路线时,每一个转角、每一处废墟、每一道排水渠都说得清清楚楚;

  可从头到尾没人告诉他,白骨之塔到底是什么,他们来这里又要做什么?

  可汉斯还在等他的回答,那只浑浊的独眼里,分明燃着一点光。

  埃克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点了点头。

  “能。”

  “米尔阁下对这座城了如指掌。”

  “他让我们来这里……就一定有办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汉斯却像是松了一大口气,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啊……好啊。”

  老兵咳了两声,腾出那只还能动的手,伸进胸口贴身的内衣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物件。

  是一只木雕的小鸟。

  巴掌大,木头上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发亮,鸟喙处沾着一抹乌黑的血。

  汉斯把那只小鸟塞进埃克手里,自己却没舍得松开,粗糙的拇指在鸟背上一遍遍地摩挲。

  “你手巧,小子。”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帮叔看看……这翅膀,没压坏吧?”

  埃克低下头去,认真地端详那只小鸟。

  “……没坏,大叔。”他抿了抿嘴,“好好的。”

  汉斯那张布满血污的脸,竟然真的笑了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

  “这是我在王都慕斯卡利买的,”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家那丫头,非要我给她带些礼物回去,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

  埃克握着那只小鸟,指尖能感觉到木头上被体温焐热的余韵。

  汉斯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是仰起脸,望着白骨之塔上方那一片翻涌的死灵云;

  然后,他那只完好的手,忽然抓住了埃克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吓得埃克猛地一抖。

  “小埃克。”

  老兵的独眼直直地盯着他,那点光烧得很亮。

  “你得带我们回去,我女儿还小……我不能死在这里。”

  埃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张嘴,想说自己只是个侍从,想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想说这个担子不该压在他的肩膀上……

  可那一双布满血丝,却仍燃着希望的眼神,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头。

  汉斯看出他的恐惧,反倒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点歉意,一点释然。

  他松开埃克的手腕,抬起断臂那一侧的肩膀,做出一个轻轻撞过去的姿势。

  “瞧把你吓的。”

  “小子,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先跑。”

  “叔这把老骨头不值钱,”他咧着嘴,露出血红的牙床,“替你挡两刀,还使得动。”

  “呵……说什么呢?”埃克尴尬地笑了笑,“马上就能出去了!”

  “唉……”汉斯叹了口气,“小埃克,你还年轻,你那眼瞎的母亲还在家里等你,你得活着回去!”

  埃克猛地侧过脸去,摆了摆手。

  队伍继续往前。

  白骨之塔越来越近。

  骨缝里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在他们靠近时变得活跃了几分,缓缓地涌动着,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走在最前列的黑崖堡子爵勒住了战马。

  他本人的甲胄也已残破不堪,狮鹫纹章的胸甲凹陷了大半,肩甲上还嵌着半截没拔出来的骨箭。

  可他仍坐得笔直。

  花白的头发从凹陷的头盔下露出一缕,沾着干涸的血。

  他抬起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示意全军停下。

  然后,他侧过头,望向跟在队伍前列的埃克。

  “小子。”

  子爵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周围的骑士都安静下来。

  “米尔阁下让你带我们来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从白骨之塔上移开,落到埃克的脸上。

  “他要我们做什么?”

  这一刻,整支队伍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埃克身上。

  埃克他张了张嘴,眼底却是一片茫然。

  “我……”

  他不知道。

  可他不能说不知道。

  迅速把这些天里听过的、看过的、想过的所有东西,在脑子里搅成一团,然后从里面捞出几句最像样的话……

  “这里……靠近城墙。”

  强迫自己直视子爵的眼睛。

  “米尔阁下说过,城墙活体化的副本,每隔一段距离会有一颗心脏……破坏心脏,城墙就会‘枯萎’。”

  “我们这个方向,没有攻城价值。不死族的主力,不会布置在这里。”

  “索菲娅阁下已经去破坏城墙的心脏了,也许……”

  他咽了一口唾沫。

  “也许米尔阁下,是想让我们从这里出去。”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回答,可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子爵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埃克的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子爵看出来了……

  可子爵最终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重新转过头去,望向那座盘踞在街道尽头的白骨之塔。

  “既然它挡在前面……”眼神锋芒而内敛,仿佛蓄满力的弓。

  “就先毁掉它。”

  就在这一刻,白骨之塔的骨缝深处,传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呵……”

  那声音不像是从塔上传来,更像是从所有人的脑子里直接响起。

  每一个听见这声音的骑士,脑海中都浮现出同样一个画面……

  一具枯瘦的躯体,披着深绿色的长袍,靠在骨堆深处,缓缓地拨弄着一根缠满枯藤的法杖。

  索恩洛克。

  这位巫妖的笑声,透过白骨之塔的每一道骨缝渗出来,散布在整条街道上。

  “米尔的好棋子啊……一路走得真辛苦。”

  “走了那么远的路,绕了那么多的弯,最后还不是规规矩矩地,把自己送到了我面前。”

  “真是让我感动得想流泪,可惜我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队伍里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巫妖的声音继续在他们脑中回荡,像一根细针,慢慢地往骨缝里钻。

  “你们以为,米尔会救你们?”

  “他现在自己都已经身陷囹圄。教会的人刚刚已经把他从营帐里拖出来了。”

  “他被定性为通敌叛徒,被押在第六厅的帐子里……再过一会,就要接受公开审讯了。”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能救你们?”

  白骨之塔的塔身轻轻震动了一下,骨缝里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变得格外鲜亮。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

  巫妖的声音里浮起一丝怜悯,比讥讽更让人难受。

  “断了腿的,瞎了眼的,伤口已经在流黑血的……你们抬着他们,扛着他们,绑着他们,把他们一路拖到这里来。”

  “就算我放你们出去,有几个人能活着走回营地?”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你们也回不去了。”

  “你们……只会变成这座城的一部分。”

  队伍里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绑着的,已经昏迷过去的同袍;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比死灵云还要压人。

  埃克的手指在缰绳上一点点地收紧,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汉斯。

  汉斯没有低头,也没有四处张望。

  他只是静静地拄着那截断矛,独眼直直地望着白骨之塔的方向,仿佛在等什么。

  “放屁!”

  一声怒喝突兀地炸响。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过去。

  黑崖堡子爵,已经拔出了腰间那柄卷了刃的长剑。

  剑尖直指白骨之塔。

  这位帝国老将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头花白的鬓发,和一张布满皱纹与伤疤的脸。

  “一只烂在骨头堆里的死东西……”

  他的声音在街道里回荡,盖过了巫妖那细密的低语。

  “你也配跟圣阿尔曼尼亚的男人,谈生死?”

  “你以为你说几句话,就能让我的骑士们低头?”

  “告诉你!”子爵猛地扬剑,残破的长袍在身后扬起。

  “我们皇家骑士团的回答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碾过去!”

  “然后……回家!”

  “回家。”

  不知是谁先低声重复了一句。

  “回家!”

  “回家!”

  一个又一个的声音,从队伍里冒出来,从低到高,从迟疑到坚定。

  他们没有发出整齐的战吼,也没有挥舞武器。

  他们只是反复而固执地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咬在牙关上。

  断腿的伤员从担架上抬起头,被绑在马背上的重伤兵也睁开了眼。

  拄着断矛的汉斯,那只浑浊的独眼里又燃起了那点光。

  埃克看着这一切,喉咙里发紧。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跟着,几乎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回家。”

  子爵重新戴上头盔。

  他握紧手中的卷刃长剑,转过身,面向他的骑士们。

  “吹号!”

  一声短促的命令。

  “呜——!”

  苍凉的号角声随之响起,在死寂的街道间荡开,撞在白骨之塔的骨缝上,激起一阵又一阵闷沉的回响。

  残破的皇家骑士团缓缓地重新列开阵型。

  六千重骑兵在前,长矛手在后。

  子爵勒马,重新立于阵前。

  他举起手中那柄卷了刃的长剑,剑尖直指白骨之塔。

  “前进!”

  号角声未散,皇家骑士团的阵列已经像一柄锈迹斑斑的长矛,朝着白骨之塔冲了过去。

  六千重骑兵在前。

  甲胄早已不复出征时的光鲜……

  可当马蹄踩在断砖碎瓦上,踏出雷鸣般低沉而整齐的“咔哒”时,那身泥泞的银色铠甲,逐渐苏醒。

  而驻守白骨之塔下的不死族,比想象中少。

  骨缝中渗出的暗红脉络,似乎在感应到大军逼近的瞬间,剧烈地搏动着;

  塔基周围的废墟里,开始有东西从地底爬起来。

  骸骨从碎砖之下钻出,腐尸踉踉跄跄地从断墙后面绕出,几头缝合尸怪缓慢地从塔基的阴影里走出来……

  最深处,是死亡骑士。

  身穿黑甲,幽绿色的目光,骸骨战马与长枪。

  大约百余骑,列成松散的两道横排,挡在白骨之塔与皇家骑士团之间。

  黑崖堡子爵眯起眼。

  他在马上稍稍前倾,目光从那些不死族身上一一扫过,又落回白骨之塔的塔基。

  “不是主力。”子爵低声呢喃着,“巫妖把主力都留在城外抵御圣纹军了……这里的,只是看门的。”

  他顿了顿,唇角向上挑了一下。

  “冲锋!”

  六千重骑兵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把缰绳一压,把骑枪从立姿放平。

  马蹄的“嗒嗒”声陡然加快,变成了沉闷而连绵的雷声。

  断壁残垣在这阵雷声里微微震动,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子爵亲自带着重骑兵,冲在最前方,距离越来越近……

  “砰——!”

  第一排骑兵狠狠撞进了不死族的阵线。

  骨马被骑枪贯穿,从马颈一路捅穿到后臀,整匹马连同上面的死亡骑士被生生顶飞了三步,砸进后排的骸骨堆里,撞得断骨四溅;

  第二骑紧跟着撞上一头缝合尸怪,骑枪深深插进尸怪的腹腔,缝线“嘭”地崩裂开来,里面那些七拼八凑的内脏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矛阵——压上来!”

  长矛手在重骑兵犁开缺口的瞬间,立刻跟着压上去。

  骨马被矛尖刺穿胸腔,骸骨弓箭手在抬手的一瞬,就被后面巨斧劈断了肋骨。

  不死族的驻守军在这一波冲锋之下,几乎不堪一击,碎了一地……

  “好——!”

  队伍后方,一名拄着断矛的老兵忽然嘶哑地喊了一声。

  “杀!皇家骑士团,还没死透呢!”

  队伍里那些原本沉默走着,抬着伤员的、背着同袍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来。

  埃克跟在阵列侧翼,攥着缰绳的手心一片冰凉……

  他看着前方那一片翻滚的尘土、骨屑和断枪,看着皇家骑士团的重骑兵像一柄真正的长矛,硬生生地凿穿了不死族的阵线,又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嘶吼,他突然有一种很荒唐的错觉……

  好像,他们真的可以出去?

  好像,米尔阁下真的在这里给他们留了一条路?

  他下意识地侧头去看汉斯……

  老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丢掉了那截断矛,改用一柄从战场上捡的、缺了刃的短剑撑着自己。

  可他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

  “看见没,小埃克?”

  汉斯偏过头,用那只浑浊的独眼瞥他一眼,扯着嗓子,声音却抖。

  “我说什么来着……米尔阁下,错不了。”

  埃克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嗒——嗒——嗒——”

  冲锋的浪头,一路碾到了白骨之塔的塔基下。

  最后一个死亡骑士的头颅,被子爵亲手一剑斜斜地削飞了出去。

  那颗带着幽绿火焰的骷髅头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撞在塔身上,弹回来落在地上,火焰熄了。

  白骨之塔的塔基外围,刹那间清空……

  子爵勒住战马。

  他这一阵冲杀下来,肩甲上多了两道新的刀痕,可他坐在马上,腰背还是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望向白骨之塔……

  这一望,让他原本因为冲锋胜利而稍稍放松了一瞬的眉头,又重新紧锁起来。

  白骨之塔近看,远比远观更骇人……

  整座塔由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的白骨堆叠而成。

  人类的、骸骨马的、狼魔人的、缝合尸怪的……

  每一根骨头都嵌进彼此的缝隙,组成了这座畸形的高塔。

  塔身高约四十米,越往上越细,像一根从地底钉出来的脊椎骨。

  骨缝深处,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仍在缓慢地、固执地搏动。

  顺着这些脉络往上看,子爵的瞳孔骤然收缩……

  塔顶。

  在被死灵云遮住的那片模糊轮廓里,他终于看清了那枚东西。

  一颗体型巨大,跳动着的心脏,被嵌在塔顶骨架的最深处……

  心脏外表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薄膜,每一次悸动,整座白骨之塔都会随之轻微地震颤一下,骨缝中的脉络也跟着鼓胀、收缩。

  更远处……

  子爵看见数根粗大的肉质管道,从那颗心脏底部延伸出来,钻入塔基,再一路顺着地面爬向远方,没入了城墙的方向。

  而每一次心脏的搏动……

  远处那一段城墙,便会传来一阵低沉细碎的蠕动声。

  子爵的手不自觉地在剑柄上攥紧……

  “……心脏。”喃喃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埃克虽然跟在后排,但也能隐约看到,同样的词,在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想起了米尔在水晶那一头说过的话。

  「城墙活体化,每隔一段距离,会有一颗心脏。」

  「破坏其中一颗……城墙便会出现缺口。」

  埃克猛地抬头,“那、那是……”他的声音变了调,呼吸越来越沉重。

  子爵转过头来,目光从塔顶移到他脸上。

  “小子?”

  “那是心脏!”埃克几乎是脱口而出,整个人因为激动而绷得发紧。

  “米尔阁下说过……活体城墙的心脏!只要破坏它,这一段的城墙就会死掉,会出现缺口!”

  他越说越快,舌头都跟不上脑子。

  “米、米尔阁下让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这座塔,控制着我们最近的那一段城墙!只要把那颗心脏毁掉……”

  他把手往城墙的方向一指。

  “……我们就能从那里出去!”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被丢进了一池已经快被烧干的水里。

  站在子爵周围的几名军官,几乎是同时回过头去。

  “真的?!”

  “真的,那东西、那东西连着城墙……”

  一个肩膀缠着绷带的中年骑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城墙也在动,跟那心脏一个节奏!”

  “我看见了,我也看见了!”

  “城墙!连着城墙!”

  这话像火星落在干草堆上。

  “出去!”

  “可以出去”

  “米尔阁下!米尔阁下他……他真的给我们留了路!”

  “我们能回去!我们真的能回去”

  士兵们的吼声压都压不住,从前阵一直传到后队。

  汉斯也在笑。

  他的独眼里映着白骨之塔顶那颗暗红色的心脏,浑浊的目光里却像点起了一小簇火。

  “……我就说嘛。”

  他低声咕哝着,一只手按在胸口,按住那只木雕小鸟。

  “我就说嘛……爹是要回去的。”

  ……

  另一边……

  “还是没有回应吗?”

  “没有。”卡特琳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胸前的水晶,眼神失落。

  叹了口气后,又缓缓抬头,目光落在索菲娅脸上。

  外面的圣纹军已经停止进攻,不死族的主力袭来,不过好在数量不算多;

  若不是索菲娅及时出现,只凭他们几人,恐怕很难突围。

  但情况不容乐观……

  水塔内的“心脏”被转移,接引的队伍没来,他们现在也不敢回去。

  “直接说吧!现在怎么办?”血誓握着战锤,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去找主力军队。”

  说着,卡特琳拿出地图,看着上面的标记道:

  “按照米尔阁下的说法,城墙一共8颗主心脏、64颗副心脏。”

  “大部分的城墙心脏,都安置在保护最严密的地方,只有水塔的心脏,最容易接近。”

  “如果这里失败了……只能去破坏‘主心脏’了,但这也意味着,我们要正面交锋。”

  “主心脏?”索菲娅眉头紧皱,“就是主力军去的那里?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去?”

  “不清楚,”卡特琳摇了摇头,“或许……米尔大人有自己的安排。”

  闻言,众人纷纷看向了索菲娅……

  而索菲娅低下头,看着圣火香炉里,所剩不多的香料。

  “如果我和你们一起去,必然会把暗精灵引过来。”

  “我们先伪装成不死族,靠近高塔,然后速战速决,毁掉主心脏……”

  卡特琳语气冷静,但这也是目前能想到,最有效的办法。

  “那还说什么?”血誓扛起巨锤,“走吧!动作快!”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翻身上马。

  ……

  白骨之塔上,那枚巨大的心脏搏动着,在半空中回荡开一圈圈涟漪。

  皇家骑士团的铁蹄,碾碎了不死族的骸骨后,众人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然而,就在这一片沸腾的喧嚣之中……

  “轰隆——”

  白骨之塔,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所有的欢呼声,在这一瞬被生生掐断,士兵们抬起头……

  子爵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瞬。

  只见,白骨之塔开始苏醒。

  骨缝深处,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扩张;

  一截截惨白的肉质,从骨头与骨头的缝隙里挤压出来,像是某种深埋于骨架之内的活物,正在拼命地向外生长。

  “咕嘟、咕嘟、咕嘟——”

  骨缝深处传出黏腻的、令人作呕的水声……

  几息之间,整座白骨之塔的表面被一层惨白色的、布满黑色血管的薄膜覆盖;

  原本枯白的骨头在这层薄膜之下,竟开始隐隐发烫,散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腥气。

  “后退……!”

  子爵大吼了一声,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受惊般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已经来不及了……

  “啪啪啪——!”

  塔身那层惨白的薄膜,从数十处地方同时炸开。

  一条又一条触手般的肉虫,从那些破口里疯狂地涌出来。

  每一条都有数丈长,通体惨白,顶端裂开成四瓣,里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向内勾的尖牙,连舌头都是一根布满倒刺的肉鞭。

  它们没有眼睛……

  顶端那张大开的口器,在涌出塔身的同一瞬,就精准地朝着皇家骑士团甩了过来。

  “小心——”

  一名军官的吼声还没出口……

  “啪!”

  一条触手,已经狠狠地抽在了第一排重骑兵的中央。

  那名重装骑士连人带马,被肉虫卷起来,凭空甩到了半空中。

  倒刺穿进战马的颈侧,又顺着骑士的甲胄缝隙钻进他的皮肉;

  骑士在半空中惨叫了一声,被那张布满尖牙的口器一口咬住……

  “咯吱——”

  甲胄断裂的脆响,骨头碎裂的闷响,混着一声没来得及叫完的“啊”,从半空中传下来。

  肉虫一甩……

  半截被啃过的尸体,连同碎成几块的甲胄,被远远地扔到了不死族阵线那一侧的废墟里。

  “咕嘟。”

  白骨之塔的骨缝里,又是那一声黏腻的水声,仿佛在下咽。

  “后撤!后撤——!”

  子爵的吼声拔到了最高。

  “盾结阵!长矛架起来!圣水!谁手上有圣水……拿出来!”

  可肉虫不给他们这个时间。

  “啪!啪!啪!”

  数十条肉虫一齐挥下。

  两名重骑兵被卷起,一名长矛手被甩进了塔身,刚一接触塔体,他的身体就被白色薄膜瞬间包裹住,整个人被生生拖进了骨缝深处;

  被卷起的同袍,发出短促的惨叫,却在被拖进塔体的瞬间,连声音也被那层薄膜吞没了。

  “咕嘟咕嘟咕嘟——”

  白骨之塔的塔身骨缝里,那些黏腻的吞咽声,一声接着一声。

  而后方也传来一阵阵惊呼……

  “……怎么、怎么回事?”

  “它、它们站起来了……”

  “它们居然站起来了”

  不知是谁,先在惊恐中发出了哀嚎,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过去……

  刚才被冲锋碾碎的不死族,在白骨之塔苏醒的同时,正一具一具地,从废墟里重新爬起来。

  被骑枪贯穿的骨马,碎了的腿骨自己一截一截地接了回去……

  被砸碎了头颅的腐尸,断颈处长出新的肉条,蠕动着把附近滚落的下颌骨重新黏合上去;

  被劈成两半的缝合尸怪,断口处迸出无数细密的肉线,像缝衣针一样把自己重新缝合起来,缝线之间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腥黑的脓液。

  被斜斩飞了头颅的死亡骑士……

  那颗骷髅头从地上滚了几滚,慢慢地又自己滚回了断颈处。

  “咯。”

  一声脆响,断颈对上骷髅头。

  幽绿的火焰,重新在空荡荡的眼眶里燃了起来。

  黑甲死亡骑士抬起一只手,从地上捡回了自己的长枪,又翻身上了那匹同样在重新拼接自己的骨马。

  无数倒下的不死族,纷纷站起身,发出令人胆寒的呜咽声……

  “……不可能。”

  子爵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不可能——!”

  “我们刚才……我们刚才明明把他们……”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声听不见的喃喃。

  “……刚才那一仗,到底算什么?”

  之前,虽然众人也都对付过不死族,但根本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恢复能力。

  “它们……怎么那么快又起来了?”

  众人原本激动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最后变成恐惧。

  埃克僵在马背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怪物,正以诡异的姿态,一具一具地重新拼凑、站起,重新举起武器,重新列阵……

  “咕嘟。”

  白骨之塔上,又是一声沉闷的吞咽声。

  那颗悬在塔顶的暗红色心脏,在死灵云的遮掩下,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明明近在咫尺,就在他们眼前。

  子爵勒着缰绳的那只手,绷得僵硬,甚至忍不住的开始颤抖;

  看着塔顶那颗在死灵云里若隐若现的心脏,沉默了很久。

  “……就差一点?”

  还是说,从一开始巫妖就根本不担心他们能打得过这白骨塔?

  白骨之塔的吞咽声,一声接着一声,从骨缝的最深处传出来……

  恐惧感,笼罩在所有皇家骑士的心头。

  “架长矛!盾结阵——!”

  子爵的吼声依旧在战场上回荡。

  可这一次,没有刚才那种斩钉截铁的果决,只剩勉力维持的镇定。

  六千重骑兵在前阵勉力变阵,长矛斜斜地架了起来,盾牌彼此咬合,尝试挡住肉虫疯狂的甩击。

  可即便如此,骑士们每一次尝试靠近,都会被甩飞……

  然后,生生拖进塔身那一层正在搏动的薄膜里。

  ……

  这一切,埃克都看在眼里……

  他僵在马上,手指攥着缰绳,指尖却没有一丝力气。

  他原本以为,他们已经胜了。

  看见那一颗悬在塔顶的心脏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城门打开的声音,看见了风吹过帝都郊外那片麦田的景象,闻到了母亲在厨房里熬汤的味道……

  可现在,眼前的画面,撕碎了一切的幻想。

  离他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一具刚才被长矛贯穿胸口的腐尸,正在缓缓地把那截嵌在身体里的长矛拔出来。

  拔出来的瞬间,那个伤口里立刻涌出黑色的肉条,把破口重新缝合上……

  腐尸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幽绿色的火焰重新燃起,再一次朝皇家骑士团的方向,机械地迈开了脚步。

  “……不对。”

  埃克摇了摇头,低声呢喃着,“不对……不对……”

  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个传令的侍从,能带着这些人到这里,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可这里根本不是终点……

  这里是巫妖给他们准备的坟墓。

  埃克的目光,从重新爬起来的不死族,缓缓地移向白骨之塔下那一片正在崩溃的阵线。

  子爵还在吼……

  长矛手还在咬牙顶住,重骑兵还在试图组织新一轮的冲锋。

  可他们冲不进去,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们就像是被卡在了一台磨盘里,被一点点碾碎。

  与此同时,起身的不死族也开始配合白骨之塔,发起进攻,企图将他们包围。

  埃克的视线开始飘忽,下意识地侧过头,往队伍的后方望去。

  那条路,是他亲自带他们走过来的,记得每一个转角,记得每一处坍塌的屋檐,记得每一道布满灰白苔藓的排水渠……

  他可以原路返回。

  他可以……

  埃克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想起了卡特琳、血誓、乌塔。

  果然,卡特琳大人那一队,是米尔阁下亲自指挥的队伍,索菲娅大人也跟他们在一起……

  他们才是真正能活着出去的人!

  埃克的指尖开始发抖,只要去找他们,就能活着出去!

  可以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他们子爵大人需要支援。

  他越想越快,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这才是他这个“侍从”应该做的事……

  对,就是这样,自己是去搬救兵,不是逃兵!

  他的手已经在不自觉地拉动缰绳。

  就在这时……

  “小埃克。”

  那个低哑的声音,从他身侧响起,埃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整个人僵住。

  汉斯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的马侧,老兵那只浑浊的独眼,正静静地望着他。

  “……汉、汉斯大叔。”埃克的舌头差点个结。

  汉斯眼神变得锐利,看着围上来的不死族,“别愣着,到我身后来!”

  说完,挺直了背脊,和旁边的几名步兵一起,拦在不死族面前。

  子爵还在阵前。

  他举着那柄已经卷刃的长剑,正在指挥又一队重骑兵迂回。

  “触手!左边——左边!”

  “盾——!”

  “咔嚓——!”

  一名长矛手的盾牌被直接抽碎,那名士兵被卷上半空,惨叫声在死灵云下回荡了几息,然后被那一声黏腻的“咕嘟”彻底吞没。

  “撤退!想别的办法!”

  子爵怒吼着,带着骑兵又迂回了回去。

  望着这一幕,汉斯咬紧了牙,转头看了一眼埃克,“一会要是有机会,想办法活下去……”

  “……嗯。”

  埃克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飞快地侧过头去。

  随后,他骑上马,沿着队伍的侧翼,慢慢地往后退。

  没有人注意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白骨之塔吸引过去了。

  他退到队伍的最末端,又往侧面退了几步,借着一段坍塌的墙体作掩护,悄悄地拐进了一条小巷。

  ……

  子爵勒着马,一名副官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侧翼又损失了两队!那些不死族,根本杀不死,第三波冲锋……”

  “想别的办法!”

  闻言,副官的眼神,从子爵身后扫过,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埃克呢?”

  回头四下张望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脸色立刻变了。

  “那小子……人呢?他刚才不是还在……”

  子爵没有回答。

  解开下颌的搭扣,把那顶已经凹陷的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一头被血和汗水浸透的花白头发;

  回头望着队伍后方的小巷,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埃克。”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我让他去找卡特琳阁下了。”

  副官愣住了。

  “……什么?”

  “卡特琳阁下那里,需要有人传信。”

  子爵慢慢地说,目光依旧停在那颗悬在塔顶的暗红色心脏上。

  “……是我派他去的。”

  副官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是。”

  子爵没有回头,重新戴上头盔,扣紧搭扣,握紧手中那柄卷了刃的长剑。

  “传令。”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重新组织冲锋。”

  “目标,白骨之塔的塔基……我们再试一次。”

  ……

  埃克牵着战马,贴着街角的废墟,一步一步地往阴影深处挪。

  原本他以为,离开了皇家骑士团的阵列,他就能松一口气……

  可事实正好相反。

  刚一离开队伍,他才意识到,皇家骑士团那一万五千人的喧嚣,是这座死城里唯一还能让人喘气的东西。

  脱离了那一团喧嚣,整座莫哈奇瓦尔,立刻把他吞没了。

  空气是黏的,风也是黏的,脚下更是糟糕,有的地面甚至还会呼吸……

  埃克不敢骑马。

  战马的蹄声在死城里太响了,每一下都像是在敲鼓。

  他只能牵着马,一手按着马的口鼻,一手紧紧地攥着缰绳,几乎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压住战马的紧张。

  可战马一直在抖。

  这匹原本属于一名重装骑士的战马,此刻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是绷紧的绳索,鼻子里不停地喷着白气;

  每经过一段废墟,它的眼睛就要往外凸出几分。

  埃克知道这匹马为什么害怕,因为他自己也害怕。

  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沿着皇家骑士团进来时走过的那条路,原路返回……

  可他刚走出皇家骑士团阵列的视线不到一百步,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第一条主干道的拐角。

  他刚刚把头探出半截,就立刻又缩了回来。

  拐角的另一侧,整整一队死亡骑士正排成两道纵列,沿着街道缓缓地行进。

  黑甲,骸骨战马,斜挎的长枪,空洞眼眶里那一簇簇幽绿的火焰……

  作为精锐的死亡骑士,竟然只是在外围巡逻?

  埃克贴在墙后,连大气都不敢出,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战马在他身侧也僵住了……

  这生畜似乎也能感觉到,那一队东西,已经不是它熟悉的“敌人”了。

  它已经不挣扎了,只是浑身发抖地杵在那里,连鼻子里喷出的白气都变得断断续续。

  埃克等到那一队死亡骑士走得彻底听不见了,才敢慢慢地探出头。

  主干道空了……

  可他知道,他已经不能从这里走了。

  第二条小巷。

  第三条小巷。

  他像一只受惊的耗子,从一个废墟拐进另一个废墟,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把头贴在墙上听一阵动静。

  然而,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死亡骑士在徘徊。

  他只能贴着废墟的阴影,一段一段地往北面摸;

  可到处都是死亡骑士,几乎包围了这里,他就这么拐了一次又一次。

  当他再次探头,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暗精灵。

  埃克的脑子“嗡”的一声。

  赶忙把战马的缰绳死死地拽住,又猛地把它往身后那条小巷的更深处拖。

  屋檐底下有一段塌了一半的旧楼梯……

  他不知道楼梯通向哪里,他只是凭着本能往上爬,到二楼的时候,他终于发现自己钻进了一间半坍塌的阁楼。

  这是一间旧钟表匠铺的阁楼。

  阁楼里满地都是碎掉的齿轮、断裂的钟摆、生锈的发条。

  桌子被掀翻在一旁,桌面上还嵌着一根指针;

  阁楼的正面墙体,已经塌了一半,塌掉的那一面,正对着白骨之塔。

  埃克猫着腰,爬到那段塌墙的缺口边,刚一探头,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不仅看见了白骨之塔,还是白骨之塔的整个正面,原来一路上拐来拐去,把自己拐到了白骨之塔的侧后方。

  他离白骨之塔的塔基,不过五百米,从这间阁楼的窗口望出去……

  白骨之塔正面那片广场上,是正在进行第二轮、第三轮冲锋的皇家骑士团。

  可接下来,他却看到一群“眼熟”的死亡骑士,冲进了皇家骑士的队伍。

  定睛一看,竟然是伪装的卡特琳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