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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0 节

第583章 公开审讯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388 字

  太阳刚刚落山。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营地染成一片惨红,像是有人将一桶颜料泼在了天际,浓烈而沉重……

  风从平原上吹来,带着血腥气与泥土的腥湿,掀动着会场四周密密麻麻的旌旗。

  教会连夜在营地中央,搭起了一座露天的临时审判会场。

  高台用厚实的橡木板拼成,两侧各立着三根粗大的火把架;

  火焰在夜风中剧烈摇曳,将台上三位枢机主教的面孔,照得明暗交替。

  台下的空地上……

  来自各阵营的将领与士兵,将会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最外层还有一圈全副武装的教宗骑士拉起警戒线,却依然拦不住那些试图向前涌动的身影。

  锁链拖拽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清晰。

  两列圣骑士押着米尔,从营地西侧走来。

  他双手被反魔枷锁死死扣住,沉重的铁枷将他的双腕压得微微下沉,黑色的法袍在风中翻动,发丝被吹乱了几缕。

  但他的嘴角,依旧挂着从容的笑容。

  「尊主,您确定不需要我出手?」

  三头犬拉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米尔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叛徒!深渊的走狗!”

  “烧死他!把他送上火刑架!”

  “我弟弟就死在那座城里!你这个恶魔!”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骂声,有失去亲属的帝国贵族红着眼试图冲上前,被骑士们强行架住。

  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步伐平稳,神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淡;

  仿佛走进来的不是审判会场,而是充满荣誉的颁奖台。

  至少在此刻,没有人说他是什么圣城的英雄、魔族的克星了。

  他走到审判台前,缓缓抬起头,环视着台上正襟危坐的几位统帅。

  台上,第四厅枢机主教克莱门特居中而坐。

  他是圣魔法师之首,年过六旬,面容清癯,下颌蓄着修剪整齐的白须,身上的深红色主教袍,在火光下显出几分庄重威严。

  他的右手边,是洛梅利亚圣王国的亨利王子,左手边,是帝国军团长卡尔公爵。

  腓特烈习惯了身居幕后,坐在稍偏的位置,独眼的眼罩将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至于莉莉丝,则若无其事地抱着手,翘着腿坐在旁听席,抿着桌上的红茶,脸上带着一种苦日子终于过完了的表情。

  好在,乌塔向周围的人透露莉莉丝是魅魔的事时,对外通讯早已经被切断了……

  否则,还真经不起查。

  实际上,所有的高层都不希望公开审讯米尔,这对任何人都不利;

  但无奈的是,如今群情激愤,如果不进行这场公开审讯,甚至都有可能发生兵哗……

  米尔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我是教会审判庭纠察官,帕拉迪索大公的合法继承人,米尔法克·巴哈利·德·提尔纳诺。”

  他的声音不大,却高亢而清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按照教会律法,你们无权在这里对我进行世俗与军法的越权审判。”

  克莱门特重重敲下法槌。

  “肃静。”

  目光落在米尔身上,声音不疾不徐:

  “米尔枢机,战时法庭拥有最高裁决权,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十万大军的愤怒,需要一个交代。”

  台上的气氛,比台下的喧嚣更为微妙。

  亨利王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眉头锁得很紧。

  他看了一眼米尔,又看了一眼台下义愤填膺的人群,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诸位,我们是不是太心急了些?米尔阁下之前展现出的战术素养,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目睹过。仅凭几面之词,就把一位公国继承人、教会纠察官按在审判台上……未免有失王室与教会的体面。不如先将人关押,详加调查之后再作定论?”

  “调查?”

  卡尔公爵猛地拍在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脸色铁青,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

  “亨利殿下,被困在城里生死未卜的,是我帝国皇家骑士团的三万精锐!三万!”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也不愿意相信米尔阁下会通敌……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必须给阿尔伯特三世一个交代。”

  说着,目光转向米尔,眼底压着怒意:

  “米尔!别忘了……阿尔伯特是你的教父,希望你没有做令他失望的事!”

  腓特烈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米尔,像是在反复打量,又像是在等待某个答案。

  虽然隐约能猜到,这背后有更深的阴谋,但乌塔的那番指控,像一块沉石压在他胸口,甚至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克莱门特展开长长的卷宗,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与庄重。

  “米尔枢机,我们需要你对如下指控,给出回应。”

  “第一,你所麾下的骑兵队,在负责侦查任务时谎报军情,导致骑兵团主力被调走,东部营地遭受死亡骑士团重创。”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阵咒骂声。

  “第二,你利用死灵法术,精神控制殉道骑士乌塔,在指挥室内谋杀了潘诺斯特里亚宫廷魔法师卡尔曼。”

  骂声更响了。

  “第三,你将朱利安混入城内破坏死灵云阵法的计划,提前泄露给了不死族,导致计划失败,近三万名骑士被困死城,至今生死未卜。”

  “第四,事发之后,畏罪潜逃……”

  每一条罪状念出,台下的愤怒就高涨一分。

  有人开始嘶声高喊,有人用拳头捶打着身旁骑士的盾牌,嗡嗡的人声如同沸水翻滚,将整个会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戾气之中。

  米尔听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非常抱歉,”他抬起头,语气平静,“这些指控,我全都不承认。”

  他直视着克莱门特,一字一顿:

  “谎报军情?那份侦察报告上的签名真伪,教会自己都没调查清楚,就这么急着给我定罪?”

  克莱门特眉头微动,没有立刻接话,似乎在观察着米尔的表情变化。

  可惜,米尔同情始终淡然:

  “其次,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乌塔的魔法神经极度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关于卡尔曼阁下的死,我深表遗憾……但那是一场意外,不是谋杀。”

  他猛地转头,目光锋利,死死盯住坐在旁听席上的朱利安。

  “至于你们说我泄露情报……我是第一时间,派卡特琳的独立骑兵队入城营救他们的。是朱利安自己急功近利,不愿意及时撤退,才一头扎进了巫妖索恩洛克的陷阱!”

  “你胡说!”

  朱利安霍地站起身,怒视着米尔,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失控:

  “米尔!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能说出这样颠倒黑白的话,企图脱罪!”

  台下立刻有人附和:“他在狡辩!”

  “死到临头还敢攀咬朱利安少爷!”

  “把他拖出去烧了!”

  然而,审判席上的几位高层却在此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克莱门特与腓特烈几乎同时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腓特烈的眼瞳骤然收缩,声音低沉:

  “巫妖索恩洛克?”

  旁听席上,一名魔法师协会的大贵族立刻站起身,皱眉大声反驳:

  “这绝无可能!巫妖之前在王都被捕,已经被我们魔法界保释,现在应该在被押送回第二魔导城的路上,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莫哈奇瓦尔城?”

  腓特烈转过头,默默将这位魔法师的脸记了下来……

  克莱门特转向朱利安,目光锐利:

  “朱利安阁下,巫妖现在真的在城内吗?”

  朱利安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但他咬死不认,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知道!我在城里根本没有见到什么巫妖!那都是米尔编造的谎言!”

  米尔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呵……朱利安,你现在叫得越欢,等里面的人活着逃出来,揭露了你的所作所为时,你就越无法解释。”

  他顿了顿,视线在朱利安脸上停留,一字一句道:

  “你就不怕,你整个家族都会被你的愚蠢和谎言连累,送上火刑架吗?”

  朱利安瞬间吓白了脸,双腿不可遏制地轻轻发颤。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对着台下愤怒的人群,声音慷慨激昂:

  “不会有人出来了!我是唯一从城里活着出来的人!其他人为了保护我,为了将你串通魔族的真相带出来,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米尔,你的所作所为,是亡灵伯爵卡伦当众亲口承认的!殉道骑士乌塔,在临死前也向我们控诉了你的罪恶!”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刻意煽动的哽咽。

  “现在三万大军生死未卜,连圣杯骑士索菲娅阁下都被困在里面!还有教会的天使,若不是腓特烈大主教多留了一个心眼,早就落到魔族手里了!你还想狡辩?!”

  台下彻底沸腾了……

  拔剑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士兵开始嚎啕大哭,有人将头盔砸在地上,有人扯着嗓子高呼处决。

  负责警戒的骑士们开始艰难地向外推搡,却几乎要被人潮淹没。

  克莱门特表情疲惫地叹了口气,用锤子猛然砸了砸桌面,勉强让周围安静下来。

  “米尔枢机,你是如何将卡特琳的队伍,送进城内的?既然你知道破墙的办法,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联军?”

  “因为我早就猜到了……城墙活体化,如果把联军送进去,结果不和现在一样吗?况且我打开城墙之后,你们也不敢冲进去。”

  米尔耸了耸肩,那笑容从容得令人感觉有几分不安。

  “猜?凭什么能猜到?”朱利安厉声怒斥,“如果没有串通魔族,可能知道这种消息?把我们都当傻子吗?”

  “对。”

  米尔目光落在朱利安身上,眼神冰冷,嘴角却带着笑意。

  “那么简单的把戏,自己猜不到就不要怪别人。”

  周围又响起一阵接一阵的叫骂声……

  “朱利安,”米尔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喧嚣,语调冰冷。

  “如果不是我提前让马尔科伯爵,把帕拉迪索的军队留在城外接应,你根本不可能活着从城里逃出来。”

  “但你出来之后干了什么?”

  米尔微微侧头,视线直刺朱利安的眼睛:

  “你把前来接应的军队全都骗走了……你根本不管里面那些人的死活。”

  “我且不说良心这种太空泛的东西……你就不怕,这后果你承担不起吗?”

  朱利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慌乱,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立刻接话,求助般地将目光投向台上的主教。

  克莱门特重重敲下法槌,将两人之间的对峙强行打断:

  “肃静!”

  他从案上取出一叠密封的信件,在台上展开,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庄重:

  “米尔枢机,我们已经缴获了你与亡灵书信来往的密函。现在人证物证俱在。鉴于你曾经对教会的贡献,你若是现在认罪,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米尔扫了那叠信件一眼,心中冷笑……

  在这个时代,定罪的流程没那么繁琐,对证据的要求也没那么严苛;

  莫须有的物证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台下的人一个宣泄的出口。

  “别急。”他扬起下巴,语气依然笃定,“我之前就说了,城里的人并没有死。等他们出来之后,一切谎言都将不攻自破。”

  然而,人群中的嘈杂声还没有平息,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人群骚动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圣骑士团,第四军团长卢修斯翻身下马,大步推开人群,风尘仆仆地步入会场;

  他身上的银色铠甲沾着泥灰,显然是刚刚从外围赶回来,脸色沉重,单膝跪在台前。

  “各位大人。”

  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压抑:

  “我们刚刚在莫哈奇瓦尔西北方向的城墙下,拦截了一群私自行动的雇佣军军团……是黑潮军团。团长阿莱西娅已潜逃,其余人已被控制。”

  听到这番话,一直从容不迫的米尔,脸色骤然剧变。

  “谁让你们去的?!”

  他猛地挣动枷锁,铁链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音陡然拔高,厉声质问:

  “那是我安排在城外接应的人!”

  卢修斯站起身,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朱利安,表情中带着一丝对米尔的歉意,如实回答:

  “抱歉,米尔枢机……我们是接到了朱利安阁下的实名举报,称那些雇佣军私通魔族,所以才将他们暂时扣押。”

  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

  米尔的大脑嗡地一声,转头死死盯住朱利安。

  朱利安站在旁听席上,神情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逐渐稳住,嘴角甚至带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迎上米尔的目光,没有躲避,眼神里是经历了漫长恐惧之后,才得来的底气。

  米尔冷笑了一声,低沉而克制:

  “朱利安阁下……为了灭口,你还真是一不做二不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