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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6 节

第579章 突围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6,878 字

  卡特琳一行人离开旧公馆,踏入死城的黑暗……

  在乌塔的伪装魔法下,众人骑着战马,像一支巡逻的死亡骑士小队,步伐缓慢。

  莫哈奇瓦尔的西北角,是整座死城里少有的,没被活体城墙完全吞噬的区域。

  街道两侧是早年帝国附庸贵族留下的旧宅,墙体多为青灰石砌成,门窗上还残留着一些褪色的圣纹浮雕。

  死灵云压得很低,灰白的雾从屋脊间淌下来,沿着街道缓缓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

  索菲娅走在队伍中段,赤金色的双瞳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那身骑士仪仗制服,早已被血和灰泥糊得看不出颜色;

  她的伤口早已愈合,可衣服没法自己长回来,露出白皙光滑的肌肤;

  她无意识地按住剑柄,目光扫过低矮的屋檐,又落到不远处的钟楼。

  过去无数次战斗,她都习惯了从空中切入战场……展开火翼,从屋顶俯冲,斩首,再脱离。

  可现在不行……

  索菲娅的眉头一直紧皱着,甚至眉间的肌肉有些发酸。

  通讯水晶里传来米尔的声音,语气理性而冰冷,谨慎地提醒道:

  “一会要是出现意外情况,千万别尝试飞……只会引来远处的暗精灵。”

  索菲娅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

  “我知道。”

  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走在她身侧的乌塔,怀里抱着银白色镰刀,头巾下露出半截苍白的脸颊,银牙紧咬……

  她忽然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些不解。

  “为什么只带五个人?你连自己手下的人,都不想救吗?”

  “过不了多久,外面的圣纹军就会停止攻城,巫妖会调回所有兵力,清剿城内的人……”

  说着,米尔长叹了一口气,“只能先保证你们几个能活着出去。”

  卡特琳在最前方,忽然皱紧了眉头,抬手做了个手势。

  “安静……保持队形。”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闷响。

  不是骨马的脆响……

  是双角兽的蹄子踩在石板上,那种连地面都会跟着一震的厚重声响。

  卡特琳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血誓低声道:

  “暗精灵骑兵。”

  众人退到一处废弃街道的转角处。

  这里原本是一家香水店,但已经闻不到半点香味,墙上嵌着半死不活的店主,整个房间已经开始缓慢活体化……

  卡特琳半蹲下来,扒开倒塌的木板,从缝隙里向外观察。

  几道极其高大魁梧的黑影,悍然跃动,每一次起落都带着极具视觉冲击的压迫感;

  城内幽绿色的光芒,勾勒出他们手中紧绷的巨弓,以及胯下双角兽狰狞粗犷的犄角剪影。

  双角兽的铁蹄,砸碎残破的瓦片与石板,爆发出如雷霆般沉闷震耳的轰鸣。

  这群狂暴的猎手,裹挟着凛冽的杀意,从幽暗的巷口,如同一股无可阻挡的黑色洪流般奔涌逼近。

  一名帕拉迪索骑兵的呼吸瞬间一滞,压低声音:

  “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们去的是公馆。”

  另一名骑兵的脸色刷地白了。

  旧公馆里,不仅数十名骑士,还有一群躺在祷告室里的伤兵。

  众人屏气凝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卡特琳握紧了腰间的剑,看着里面的人即将被包围,紧张的几乎快要窒息……

  可她还没迈出第一步,胸口的通讯水晶里便传来米尔的声音。

  “继续前进。”

  九个人的脚步同时僵住,卡特琳低头看了一眼水晶。

  水晶里映出一抹极淡的紫光,她压低声音:

  “米尔大人,暗精灵找到公馆了。”

  “我听见了。”米尔的语气没有半分波动,“继续前进。”

  血誓的赤瞳微微一缩,忍不住道:

  “那里还有伤兵。”

  “我知道。”

  卡特琳没有立刻照做,转头看向旧公馆的方向,暗精灵的骑兵,此时还有一段距离,但很明显是朝着公馆奔去的。

  “如果我们现在回去,”卡特琳的声音压得很低,“也许还能把他们带出来。”

  “清醒一点!来不及的……”米尔的语气,同样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如果你们现在回去,就会把暗精灵、死亡骑士和巫妖的注意力,全部引回西北角。乌塔的伪装会失效,索菲娅也会被重新围住。你们九个人会死,旧公馆里的人,也一样会死。”

  卡特琳没有回答,她知道米尔说的是事实。

  可看着眼前一幕,内心却很难接受。

  索菲娅金色的瞳孔,在死灰的暮色里发亮,咬着牙关质问道:

  “你想让他们等死?”

  米尔沉默了一瞬,咂了咂嘴,叹气道:

  “我想让你们出去。”

  卡特琳的手慢慢收紧,开口时,声音却有些哑:

  “米尔大人……他们都是你的直属部队。”

  水晶另一端没有立刻回应。

  卡特琳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浅白的印子:

  “你答应过他们,会让他们都活着离开。”

  水晶里,米尔再次发出一阵无奈地叹气,似乎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答案。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暗精灵距离越来越近,水晶里却一直没有动静。

  就在卡特琳要再开口的时候……

  “我去救他们。”

  索菲娅忽然说道。

  她望着旧公馆的方向,短发被夜风吹得贴在颊侧,发梢渐红,像被火烧过又凝结的羽毛。

  “暗精灵是冲我来的。”

  她的语气平静,呼吸却越来越重,“德拉乌姆斯坦想抓我,只要我主动暴露,他们肯定会追上来。”

  水晶里立刻响起米尔的声音。

  “不行。”

  索菲娅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不去的话,他们必死无疑!”

  “圣纹军马上就要停止攻城了,这次你不一定能逃得掉……”米尔的语气越来越快:

  “一旦你被抓住,没人能破坏城墙心脏,所有人都得完蛋!”

  索菲娅把目光从旧公馆方向收回来,看向卡特琳。

  “城墙心脏在哪里?”

  卡特琳一愣,下意识看向水晶。

  米尔又是一阵叹息,无奈地说道:

  “西北水塔……那里曾经是给城墙巡逻卫队供水的高塔,下面埋着一颗城墙心脏。”

  索菲娅点了点头。“那就在那里汇合。”

  水晶里,米尔的声音冷下去,显得有些无力:

  “你不一定能活着到水塔。”

  索菲娅苦笑了一声,“抱歉……”

  说完,整个人便如一道贴地的赤金流光,蹿了出去。

  ……

  长剑出鞘的瞬间,赤金色的圣火沿着剑锋蔓延开来,在死城的灰雾里,拖出一道明亮的火线。

  背后的圣火羽翼,挣扎着张开,在黑暗中格外亮眼,仅仅是地面奔跑,速度也快得不像话。

  第一头双角兽刚转过街角,索菲娅已经一剑斩断了它的前腿……

  兽身翻倒,撞翻了后头两骑。

  借着兽尸的滚动遮挡,转身贴着街墙又掠出几丈,赤金圣火在夜雾中划出一道极长的弧线……

  暗精灵骑兵短暂混乱。

  就在他们重整队形的瞬间,索菲娅扬声开口,厉声呵斥道:

  “德拉乌姆斯坦不是想抓我吗?”

  她偏头,金色的瞳孔在火光里璀璨夺目:

  “让他自己来。”

  ……

  远处,号角声响起。

  卡特琳等人贴在街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他们能清楚地看见……

  原本正朝旧公馆方向逼近的暗精灵骑兵,几乎像潮水退去一般,一队接着一队调头追了过去。

  双角兽的蹄声铺天盖地朝索菲娅那个方向涌去。

  一名帕拉迪索骑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光:

  “走了……他们走了。”

  另一名骑兵也低低吐出一口气。

  可血誓的眉头没有松开,紧紧盯着旧公馆那个方向,赤瞳里那点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不对。”

  其他人也同时看到,并不是所有暗精灵都被引走了。

  仍然有大约二十骑没有改变方向……

  他们勒住了双角兽的缰绳,成包围的姿态,继续冲向了公馆。

  水晶里,再次传来米尔的哀叹声,“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卡特琳望着旧公馆方向,咬紧了牙关。

  ……

  与此同时……

  西北角旧公馆,门厅。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糟。

  窗子早被尸灰和尸油糊死了,门缝里塞着撕碎的法袍布条,每一寸缝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一盏被罩了大半的微光石,搁在角落的香炉里,只透出一点点昏黄。

  地基里那几片旧圣物残片,让这一带没有被活体城墙完全吞噬;

  可墙缝里仍能看见极细的肉色纹路,像冻僵的血管,在死寂中极缓极缓地一缩一胀。

  卡特琳他们走了之后,门厅反而更安静……

  这种安静里没有一点放松。

  每个人都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承认自己是被留下的那一个。

  骑士侍从埃克,缩在一根断柱旁边。

  脸色苍白得像被人抽干了,颧骨上有一道擦伤,结了一层薄痂。

  他刚从混沌侵蚀里被乌塔救回来不久……

  整个人到现在,还是一种刚从噩梦里被拽出来,神思半空的状态。

  20出头的帕拉迪索的年轻骑士,翁贝坐在他旁边的一段断墙上。

  腿上裹着一层渗着血的布带,铠甲的左侧被撕开了一大块,露出里头沾血的内衬。

  埃克小声开口:

  “你弟弟……也是骑士吗?像你们这样的大家族,受封应该很简单吧?”

  翁贝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很难听的脏话,说完又叹了口气,“算个屁骑士。”

  “连马都骑不稳,就跟着来了。他总说要给自己争一份荣光……结果自己先被埋进烂肉墙里了。”

  埃克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翁贝偏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呢?”他撇撇嘴,“你刚才不是说,家里还有个老母亲?”

  埃克点了点头。

  “她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他垂着眼,“我本来想攒够钱,给她请白魔法师。”

  “白魔法师?”翁贝嗤笑一声,“白魔法是做不到的,你得请圣魔法师。”

  他鼻子里出了一股气,摇了摇头,“你那点侍从薪水……我算算,你大概得从上一位魔王降临的时候开始攒,不吃不喝,大概能攒够吧?”

  埃克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声音很轻地补了一句:

  “所以我不能死。”

  这句话短,听上去挺窝囊,翁贝盯着他看了一会,没再笑。

  转过头去,骂骂咧咧地嘟囔:

  “谁想死啊?老子也不想死……我那未婚妻可漂亮了,可惜手都还没摸到,酒也还没喝够,还没揍过那个天天吹牛的骑士长。”

  埃克被他这一连串的“没”逗得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嘴角抖了抖。

  他犹豫了一下,又看向门口。

  “米尔大人……真的会回来救我们吗?”

  翁贝冷笑着摇了摇头,“贵族老爷的话,你也信?”

  “可他之前救过我们。”

  翁贝顿了一下,眼神落在地上那微光石上,像是在和谁置气。

  然后更烦躁地骂出了声:

  “救?救完再把我们丢这儿?”

  他猛地拍了一下身边的断墙,疼得自己咝了一声。

  “他说会让我们都活着出去,我弟弟也听见了……现在我弟弟呢?”

  翁贝压低声音,骂得几乎只有埃克一个人能听见:

  “什么战术神明,什么圣徒……到最后还不是谁能走谁走,谁腿断谁等死。”

  埃克咬住嘴唇,把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的靴尖上。

  沉默了许久,又自顾自的低声说道:

  “其实也怪不得米尔大人……要不是朱利安那混账,把外面接应的人骗走了,我们几个现在早就出去了。”

  就在这时,门厅上方的阁楼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吸气声。

  负责放哨的那名轻伤骑士,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贴着窗板的缝隙,看见远处的灰雾里,一对弯曲的犄角一闪而过。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

  双角兽沉重而整齐的蹄声,毫无遮拦地传了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从木梯上摔下来,半张脸都磕青了。

  “敌袭!”

  他用气声喊,却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心惊:

  “暗精灵!是暗精灵骑兵!”

  门厅依旧安静的落针可闻,但众人心里却突然炸开了……

  “不能出声!”旁边的骑士压着嗓音吼,“会把更多东西引来!”

  他一手撑着断枪,一手按住那名想吹号角的骑士,眼神扫过整个门厅,瞬间分派下去……

  “熄微光石!”

  “能动的,把柜子、碎石、尸体都推到门后!”

  “弓弩手上二楼!”

  “伤兵都退去祷告室,把侍从带上!”

  “侍从!”他偏头低吼了一声,“把所有圣水分下去,每人至少一瓶!”

  这群人病的病、断的断,可在他声音的压制下,竟然真的迅速动了起来。

  门厅一阵杂乱的拖拽声。

  几具沉重的木柜被推到门后,断了腿的木椅、烧成焦炭的弩车残骸,被一件件堆上去。

  两名侍从抱着圣水瓶,挨个塞进伤兵手里。

  可所有这些慌乱的动作做到一半,每一个人都几乎在同一瞬间意识到……

  他们这些动作,没有意义。

  门外的双角兽蹄声没有走过,而是稳稳地停在了旧公馆的正门前;

  随后听那脚蹄声的变化,也能很明显的听得出,那是包围阵型。

  他们不是路过,就是冲着这座公馆来的。

  埃克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靠着断柱滑了半寸,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几乎飘不出口: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翁贝一把把自己腰间的剑抽出来,手腕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骂道:

  “废话!这群黑皮地精,狗鼻子比狼还灵!”

  ……

  短促的号角声从门外响起。

  不是号召,是合围的指令……

  二十名暗精灵开始绕着旧公馆散开。

  门厅里剩下的这数十号人,立刻又陷入更深一层的慌乱。

  有人想去把祷告室的门顶死,有人下意识往地下室的方向退,有人抱着圣水站在原地,连手都抬不起来。

  埃克靠在墙边,嘴唇抖得越来越厉害。

  “我们果然被抛弃了。”

  这一句话,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人心,瞬间垮了一截。

  翁贝立刻骂了起来。

  “我就知道!”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又被自己迅速压了下去。

  “我就知道!什么狗屁承诺!他们去找什么心脏,把我们丢给暗精灵剁碎!”

  “闭嘴!”

  有人怒声打断他,翁贝却毫不客气地反吼回去:

  “我说错了吗?他们走了!外面那群东西来了!你告诉我,我们怎么活?!”

  一旁的老兵拄着断枪,缓缓回过身来,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可那双眼睛仍然亮着。

  “想活,”他声音不重,却把整个门厅压住了,“就拿起武器。”

  这句话短得没有任何修饰……

  门厅里那一阵几乎要溢出来的混乱,被生生压回了喉咙里。

  ……

  暗精灵没有立刻冲门,而是隔着厚重的大门,传来重磅弓拉弦的声音……

  几支漆黑的短箭从窗缝、从门板上还没被堵严的细缝里钻进来,丝毫不给任何反应,破空而至。

  门厅东侧,一名半靠在墙边的伤兵闷哼一声,脖子上插着一支箭,整个人慢慢顺着墙滑下去。

  另一名站得离窗户太近的骑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箭尖正中眼眶,整个人向后栽倒,身体还在扭曲挣扎着……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双方的差距。

  “别站窗边!”老兵嘶声大喊,“盾!举盾!”

  几名还能动的骑士,跌跌撞撞地举起残破的盾牌,顶在门厅前方,结成一道勉强能看的盾阵。

  就在这时,门外的撞击声响起。

  整座门厅都跟着震了一下,墙缝里的肉色纹路骤然抽搐,渗出一道暗红的汁液……

  “嘭——!”

  一头双角兽,直接用犄角顶碎门板,门后堆着的柜子、椅子、断弩残骸瞬间被掀飞出去,砸在门厅另一端的墙上。

  暗精灵却没有立刻冲入,而是几缕白色的雾气,缓缓步入……

  随即散出一股极其刺鼻的苦味。

  最靠近门口的几个伤兵,吸了一口,立刻弯下腰猛烈地咳嗽起来,眼眶里渗出血丝。

  “圣水!”老兵一边咳一边吼,“砸地上!”

  他抓起一瓶圣水,狠狠摔在脚下。

  白色的雾气“嗤”地一声升起来,与那股苦味相冲,勉强压住了一小片区域。

  就在白雾升起的那一瞬,第一名暗精灵弯着腰,从门洞里掠了进来。

  “来了!”

  门厅一侧,一名骑士的眼底亮起一点疯狂的光。

  他们早就在门厅地面上撒满了碎石、尸油,还有几截断矛斜插在地缝里。

  那名暗精灵一脚踩进尸油里,身形猛地一滑。

  就在他要稳住身形的那个空当,一杆长矛从门板背后狠狠刺出,正中他的腹部。

  “干得好!”

  门厅里有人忍不住低呼。

  可下一瞬,众人竟发现那名暗精灵竟然没倒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腹部的长矛,反手一刀。

  持矛骑士的整条手臂从肩头被斩断,鲜血泼了半面墙。

  老兵几乎是同一时间扑了过去,将一柄涂满了圣水的短剑,从下往上送进了那名暗精灵的脖颈。

  圣水入肉,皮肉发出“嗤嗤”的烧灼声……

  暗精灵抽搐了两下,反手便将那名老兵拍飞了出去。

  “趁现在!上!”

  旁边的人低吼了一句,五个人同时举起长枪,朝着那暗精灵刺了过去。

  那暗精灵只是向后退了半步,身上那五把长枪,仅仅插进去一厘米不到,便无论如何也刺不进去了……

  只有涂满渗水的枪尖,伴随着一阵白烟,发出滋滋声。

  “躲开!”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将拉满的重弩车推上前,随后用短锤敲动扳机……

  “嗡——!”

  弦音缭绕,那重弩终归是起到了一点作用,直接将那暗精灵顶飞了出去。

  门厅里瞬间爆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我们能杀他们!”

  “他们也会死!”

  可这阵欢呼,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破碎的门洞里,三个暗精灵的身影同时出现。

  欢呼戛然而止。

  ……

  接下来的事情,更像一场屠杀。

  这三个暗精灵速度太快了。

  几名还能站着的骑士手里的剑刚刚抬起,对方已经绕到了他们的侧面。

  他们不和伤兵硬拼,专挑手腕、膝盖、脖颈下手。

  几个伤兵刚要把盾牌合在一起,结成一道勉强能看的盾墙,暗精灵已经踩着旁边的断墙腾空跃过,从他们头顶落到了后排。

  祷告室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两名侍从手里举着圣水瓶,扑过去想护住伤员,其中一个被一脚踢在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再没动过。

  “退!”老兵拖着断腿冲过去,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堵在祷告室的门口。

  他抡着断剑,吼得喉咙都哑了:

  “都退到后面!退!”

  可后面哪里还有地方退?

  旧公馆本来就不大,前厅、走廊、祷告室、厨房、马厩……加起来就这么几处。

  每一处,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开始响起惨叫。

  ……

  埃克手里握着一柄短剑,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原本想冲上去帮忙,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

  一个暗精灵的身影从他面前一掠而过。

  一颗骑士的头颅被斩飞,从他眼前飞过,撞在墙上,又滚落到地上。

  温热的血溅了埃克满脸……

  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嘴唇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忘了。

  翁贝也看见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双方的眼底,都没有什么英雄气概,也没有什么并肩作战的默契。

  只有同一种东西……恐惧。

  翁贝压低了声音,喉咙里几乎是挤出一个字:

  “走。”

  埃克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发出声音:

  “去……去哪?”

  翁贝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离门越远越好!先躲起来再说!”

  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等命令。

  两人趁着前厅里厮杀最乱的那一瞬,猫着腰从侧廊钻了进去,朝着公馆深处摸去。

  跑出去没两步,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喊声……

  “……帮我一把……”

  声音很弱,像是某个倒在地上、伸出了手的伤兵。

  埃克的脚步硬生生顿了一下,翁贝却拽着他继续往前。

  埃克咽了口唾沫,把头低了下去……

  背后那道声音很快变了调,从呼喊变成了惨叫,又从惨叫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咯”,然后归于沉默。

  埃克的脸色,比起方才那一刻又白了一层。

  他的嘴唇抖着,声音也抖:

  “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

  “回去干什么?”翁贝头也不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排队让他们砍?”

  他猛地拽了埃克一把,让他差点踉跄摔倒:

  “你想死你自己去!”

  埃克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继续跟着翁贝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