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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5 节

第578章 旧公馆的聚集地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6,855 字

  旧审判所大厅内,火把的光焰在穿堂风里微微摇曳。

  胜利的余韵还没有散尽……

  几名骑士仍站在门廊处,看着街道上横七竖八倒下的骸骨残骸,那些被火把点燃的弩车还在冒着细细的黑烟,带着焦糊的气味飘进来;

  老兵奥德里克靠着门框坐着,断腿用布条绑紧,脸色惨白,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等死的死寂,而是某种很难言明的东西,像是烧透了灰烬之后残留的余温。

  米尔的声音从通讯水晶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

  “别站着了。”

  语气里带着些催促的意味,甚至没有给人喘一口气的余地。

  “两千死亡骑士只是被打散,不是被杀死。”他语气沉重,带着些警告的意味,“等它们重整,你们还待在这里,就是在等死。”

  大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几名骑士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刚刚打赢了一场仗,但米尔的语气,像是在提醒他们那场仗根本没有意义。

  “太阳快落山了。”米尔继续道,“城外的圣纹军天黑就会停止攻城。索恩洛克现在分出去牵制外面的兵力,等城外压力一撤,他能调回来的不死族,比你们现在看到的多十倍。”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卡特琳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握着长枪,枪尖还带着死亡骑士的黑血。

  她没有坐下,也没有去看那些仍在低声告别的伤兵,只是抬着头,看着手中水晶折射出的微弱光点,静静地听着。

  “城内还有活着的圣纹军。”米尔的声音稳了下来,语气笃定。

  “皇家骑士团不可能全死了。只是没有人告诉他们该往哪里走,所以只能各自躲着等死。”

  血誓站在卡特琳侧后方,双臂抱着那把巨锤,红色的裙甲边缘沾了一片乌黑的腐血,将那铁片腐蚀得扭曲。

  赤色眼睛微微眯起,侧耳听着,表情越发凝重。

  “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把他们找出来。”

  米尔的指令很简单,但执行起来并不容易。

  不过,他通过通讯水晶,将莫哈奇瓦尔的城内地形,一段一段地告诉众人。

  哪条街道已经被活体城墙侵蚀,路面下有腐肉在蠕动,踩上去会陷;

  哪条巷子看起来是死路,实际上绕过废弃的马厩,能接上北面的主街;

  哪几栋贵族宅邸的地基里埋着旧时期的圣物残片,死灵法术对那里的渗透力会弱一些……

  大厅里的骑士们越听越沉默。

  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因为太清楚了。

  米尔说的每一个路口,每一处转角,每一栋建筑,都精准得像是他亲眼看过。

  一名骑士忍不住低声道:“他怎么知道这些……”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

  也许是战前研究过城防图,也许是帕拉迪索的情报系统有相关资料……

  “旧兵器库附近,应该还有帝国骑士残部。”

  米尔说着,语速比之前更快。

  “染坊街的墙上,你们之前看到过‘旧所’的标记……如果那里还有人在留标记,说明还有人活着,还有人在移动。西北角的小教堂可以作为最后的集结点,那里的墙体有早期圣纹刻印,死灵法术渗透不进去。”

  他顿了一下。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打仗。是让还活着的人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句话说完,大厅里沉默了片刻。

  随后,米尔将旧审判所的残兵拆成数支小队。

  每队人数不多,四到六人,轻装行动,携带圣水和少量魔法箭矢。

  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城内幸存者,传达集结命令,然后引导他们向指定区域靠拢。

  遇到死亡骑士主力,立刻撤退。

  遇到暗精灵踪迹,绕道绕远也要绕开。

  “你们不是去证明什么。”米尔说,语气里没有激励,却在冥冥之中,煽动着众人的情绪。

  “你们只是去告诉那些人,城里还有人在想办法……”

  原本已经放弃希望的众人,听到米尔的话语,总觉得心底燃起了一团火……

  骑士们默默低下头,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一队一队地走出了大厅。

  脚步声踩过门廊,踩过那些被火烧过的骸骨残灰,消散在夜色里。

  实际上,对于米尔来说,将散落的骑士聚集起来,能更有效地对巫妖造成威胁;

  同时,也能尽可能为卡特琳的队伍吸引视线。

  ……

  卡特琳是最后一支离开的。

  她和血誓,加上来时的几十名骑士,伪装成其中一支执行搜救任务的小队。

  表面上,她们和其他队伍没有区别……

  卡特琳在出发前,在大厅门口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奥德里克。

  那名断腿的骑士坐在门边,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痂;

  他抬起头,对上卡特琳的视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卡特琳心底一沉,忽然想起了接连离去的父亲和几个哥哥……

  他们死前是否也像这般绝望?是否也如这般无力?

  说到底,在战场上,个人英雄主义就是一个笑话,强如索菲娅,面对针对性的军团围攻,依然束手无策。

  人活一世,留下那么多回忆、执念、期盼,死后便什么都不剩……

  这些念头,真的那么容易就能放下吗?

  自己真的很难理解,像阿尔诺那样愿意主动牺牲的人,下定决心之前,究竟在想些什么?

  卡特琳收回思绪,走出了大门。

  血誓跟在她身后,巨锤扛在肩上,步调很稳,甚至显得有些从容。

  “米尔大人。”卡特琳低声开口,对着通讯水晶,“我们出发了。”

  水晶里沉默了一会,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

  “西北方向,两条街之后向左,避开那条有积水的巷子……积水下面有东西,然后穿过中央大道……”

  通讯水晶的光点微微暗了一下,似乎一端的人已经移开了注意力。

  卡特琳没有再说话,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街道。

  莫哈奇瓦尔的夜色比外面更深,压的人喘不过气;

  远处偶尔有骸骨移动的声音,发出细碎的响声,活体城墙在黑暗里呼吸着。

  整座城,都像是一个活物……

  队伍没有点火把,没有出声,踩着石板路的缝隙,向西北方向的夜色里走去。

  而就在众人准备出发时,之前那个被混沌之力侵蚀,又被乌塔救回来的侍从,忽然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

  “等一下!”他快步走上前,跟在卡特琳身后,“能不能带上我?拜托了……”

  卡特琳侧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侍从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轮廓,但眼底已经是一片疲惫。

  他脖颈上的伤口被布条裹住,渗出的黑血已经干透,把布条染成了一片暗色;

  他的手在轻微发抖,却努力站直了身子,像是怕被人看出软弱。

  见卡特琳沉默了许久,侍从颤抖着走上前,悄声哀求道:

  “卡特琳大人……求你了,我还年轻,我真的不想死在这。”

  “没人想死。”卡特琳冷冷回应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埃克。”声音带着些颤抖,“帝国皇家第九骑士团,侍从埃克。”

  “能骑马吗?”

  埃克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卡特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算是默许。

  血誓从他身边经过,低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将他的位置往队伍内侧推了推。

  众人也都看出来了,这小子很精明,能看出些端倪……

  ……

  队伍沿着米尔指定的路线,向西北推进。

  莫哈奇瓦尔的街道,在死灵云的笼罩下失去了所有颜色,青灰色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的建筑外墙爬满了黑色血管,有些已经和墙体融为一体,分不清是砖石还是腐肉。

  卡特琳走在队伍前端,手里握着长枪,枪尖朝下……

  她的目光在街道两侧快速扫过,每经过一个路口,都会停顿片刻,确认没有异动,再示意队伍跟上。

  米尔没有再开口。

  但通讯水晶还亮着,像是一盏始终不灭的灯。

  走到第二条街岔口,卡特琳看见了那条积水的巷子。

  队伍没有人说话……

  埃克的脸色白了一分,紧紧跟在队伍里,目光不敢往那边多看。

  血誓走过巷口时,斜眼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神情没有变化,只是悄悄将巨锤从肩上挪到了手里。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街道出现了一处废弃广场。

  广场不大,四周被两层楼高的旧建筑围合,中央有一口枯井,井沿已经被黑色血管缠绕,看不见底部。

  卡特琳刚踏上广场边缘,就停住了脚步。

  广场上有战斗痕迹。

  石板被高温熔出焦黑裂纹,几具暗精灵尸体倒在街边,姿势凌乱;

  墙壁上有羽毛状烧灼痕,赤金色,向外延伸出细密的纹路。

  远处还能看到一串凌乱血迹,像是有人受伤后踉跄撤离时留下的。

  几名骑士立刻激动起来,压低声音道:

  “是索菲娅大人的痕迹!”

  “她可能就在附近……”

  卡特琳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焦痕,目光在墙壁和地面之间来回移动,眉头微微皱起。

  血誓已经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墙上的烧痕。

  她沉默片刻,站起来,低声道:

  “假的。”

  几名骑士愕然,转头看向她,卡特琳对着通讯水晶低声道:

  “米尔大人。”

  “不要靠近血迹。”

  米尔的声音,比她开口还早了半拍。

  卡特琳停了一下,“血迹有问题?”

  “如果是索菲娅的血,附近不会这么安静。”

  众人立刻警觉。

  下一刻,街边几具暗精灵尸体的嘴巴忽然张开。

  那声音从喉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平滑,像是有人刻意模仿,却掌握了七八分的准确……

  “卡特琳……这边……”

  “乌塔受伤了……”

  “救我……”

  几名年轻骑士脸色骤变,有人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血誓猛然抬锤,砸在最近的那具尸体头颅上。

  骸骨碎裂,从裂口里爬出一团黑色虫状结构,在石板上扭动,发出细小的尖叫声;

  血誓从腰间取出一瓶圣水,直接浇了上去,那团结构在圣水接触的瞬间剧烈收缩,随即消散。

  广场上陷入死寂,卡特琳脸色难看,转身看向队伍。

  “绕开这里。”

  队伍重新移动,绕过广场,沿着侧边的窄巷继续向西北推进。

  埃克跟在队伍里,走过那几具被砸碎的尸体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到彻底走出广场,才重新吐出一口气……

  像个被吓傻了的新兵蛋子,脸憋的通红。

  ……

  西北角旧公馆位于内城边缘,夹在崖壁与建筑群之间的一处角落里。

  从外面看,它不像一栋贵族宅邸,更像是一处被时间遗忘的废墟。

  外墙开裂,铁门歪斜,院子里的树木早已枯死,枝桠伸向天空,像是无声的骨架……

  但主体建筑没有完全被活体城墙侵蚀。

  门厅里仍能看到褪色的圣纹浮雕,线条已经磨损,却依然清晰可辨;

  地面的石板缝隙里没有黑色血管蔓延,墙壁的触感是干燥的,不带那种活体城墙特有的温热与潮湿。

  索菲娅站在二楼破损的窗框后,手里握着剑,剑尖悬在窗沿下方。

  她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

  脚步声多人,轻而克制,但节奏不像不死族。

  她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剑尖燃起一缕细微的赤金色火光。

  “是我。”

  卡特琳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压得很低,“卡特琳·科穆娜·阿克瑞德。”

  楼上的火光熄灭了。

  片刻后,索菲娅从楼梯上走下来,推开门厅的侧门,看向院子里的队伍。

  她的铠甲表面布满裂痕,肩甲被暗精灵武器斩开一道豁口,披风被烧去了将近一半,但眼神比铠甲还要锋利。

  她看了一眼队伍的人数,眉头微微皱起。

  “只有这些人?”

  “旧审判所还有伤兵。”卡特琳走进门厅,“米尔大人已经分出多支小队,去搜救城内幸存者。”

  索菲娅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最后收回视线,侧身让开门厅。

  “进来吧。”

  ……

  乌塔站在门厅角落里,背靠着墙壁,银白色长发垂在肩侧,沾着灰尘和黑血,发梢已经打结。

  眼睛仍被红布蒙住,看不见表情……

  她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

  卡特琳走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乌塔。”

  乌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米尔阁下已经联系好雇佣军团了,”卡特琳声音压的很低,似乎不太想被别人听见。

  “接下来我们要去寻找城墙的心脏。”

  “其他人怎么办?”乌塔皱紧了眉头,“就这样,不管他们了吗?”

  卡特琳叹了口气,“没有那个能力。”

  门厅里逐渐有了人声,骑士们开始检查装备、清点圣水。

  索菲娅走到卡特琳旁边,靠着同一面墙站着,开口道:

  “你们还好吧?”

  “嗯,基本没遇上什么危险。”

  “那就好。”

  而一旁的乌塔,忽然低声道:

  “你们不该相信他的。”

  索菲娅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却带着些不满。

  “我相信我看到的。”

  “你看到的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索菲娅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乌塔。

  乌塔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抬起下巴,能感觉到,对方的姿态是倔强的。

  “乌塔,”索菲娅的声音很低,“你说他是深渊之人,我不会完全当作没听见。”

  乌塔微微一顿。

  “但如果他真想让我们死,我们早就死了。”

  乌塔攥紧了镰刀柄,心底五味杂陈……

  虽然说,如今的米尔确实没干坏事,但一个深渊的人,在教会坐的位置越高,就越危险。

  一个心怀不轨之人,获得如此多人的信任,一旦他想要作恶,后果将不堪设想。

  ……

  休整期间,埃克试图融入其他人。

  卡特琳带回来的人,基本都是帕拉迪索的骑兵,米尔麾下的直属单位;

  之前朱利安带进来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只有埃克是个完全的新面孔……

  不过,他很快就和其他人聊了起来,了解到他们是如何“炸开”城墙的缺口,如何毁掉前两座白骨之塔……

  还有一路上的壮烈牺牲,以及阿尔诺背上圣水,英勇赴死的故事。

  “谁想死啊?”帕拉迪索的年轻骑士叹了口气,表情带着些埋怨道:

  “我们进来之前,米尔大人说过,只要按照他的指挥,一切都会很轻松……”

  声音低了下去,偷偷瞟了一眼卡特琳,“结果呢?”

  说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断了一条胳膊,腿也折了……

  这样的状态,大概率是走不出去了。

  似乎越想越气,最后一拳头砸在地上,忽然就红了眼眶,撇过头去;

  愤怒的眼神,似乎看向了自己被掐断的未来。

  埃克咂了咂嘴,眼眸垂下,带着些共情的悲伤,“但我觉得……米尔阁下那么厉害,说不定能创造奇迹?”

  “呵……”年轻骑士苦笑了一声,“奇迹?他能让我弟弟活过来吗?”

  埃克缩了缩脖子,眼前的骑士很年轻,看上去就比自己大几岁,估计也是小贵族家庭?

  “你弟弟他,今年多大了?”

  “他才17,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说着,骑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和你差不多吧?”

  “嗯……”埃克尴尬地笑了笑,“今年18,但还没满。”

  “那个混小子,学着旁边人的样子,说什么要燃烧灵魂?然后用匕首抹了脖子……”

  说到最后,年轻骑士的声音变得哽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我母亲解释?”

  “不……”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势,“或许,我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

  “可我真的不想死。”年轻的骑士把脸埋在膝盖上,说到一半声音就变得哽咽。

  埃克坐在一旁,想起了自己家里的老母亲,自己被诅咒侵蚀的时候,说哀求的那些话,也都是肺腑之言;

  如果自己死了,家里老母亲肯定承受不住的。

  就在这时,卡特琳拍了拍手,“能动的还有多少人?”

  众人纷纷抬起头,明白卡特琳又要出发了。

  卡特琳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通讯水晶上,“米尔大人,下一步?”

  水晶里沉默了片刻,“准备出发找心脏。”

  门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索菲娅站在窗边,侧过头看向通讯水晶,眉峰轻压,“城墙的心脏?”

  “对。”米尔的语气很平静,“活体城墙不是死物……它有核心,有脉络,有维持血肉循环的器官。”

  血誓站在门厅角落,粗短的手臂抱着巨锤,赤瞳微微眯起,“你知道心脏在哪?”

  “我有判断。”

  “判断?”血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写满了疑惑。

  米尔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除了你们几个以外,这次只带五个人。”

  门厅里立刻安静了一下。

  “五个人?”卡特琳皱起眉,“就算有索菲娅在,五个人进那种地方……”

  “人越少,乌塔的伪装效果越好。”

  米尔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摧毁一个器官。破坏力不是问题,暴露才是。”

  卡特琳沉默片刻,没有再反驳。

  索菲娅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乌塔,“乌塔……该走了。”

  “我听到了。”

  门厅里的人开始重新整理装备。

  卡特琳走到角落,低声和血誓确认路线,血誓将巨锤换了个握法,单手提着,另一只手翻出腰间的圣水瓶清点数量。

  就在卡特琳准备开口点人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埃克从人群里挤过来,脚步有些踉跄,但他还是站直了身子,走到卡特琳面前。

  “卡特琳大人。”说着抿了抿嘴,眼底带着掩不住的恳切,“能不能带上我?”

  门厅里的几个骑士抬起头,又默默低下去。

  卡特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埃克不高,肩膀窄,铠甲是标准的帝国皇家九团制式,有几处凹陷;

  脸上还带着少年的轮廓,但眼底是一片疲惫,藏不住。

  卡特琳打量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埃克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快速稳住,“为什么?”

  “五个人,”卡特琳的语气没有起伏,“名额是定好的。”

  “我可以代替其中一个……”

  “你不行。”

  卡特琳直接打断道,继续整理长枪。

  埃克沉默着站在原地,基本能猜到,这次卡特琳等人离开,便是要直接出城了;

  剩下的人、留下的人,大概率要被抛弃了。

  卡特琳停下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留在这里。”

  “这里……”埃克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这里能撑住吗?”

  卡特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长枪,枪尖的黑血已经擦干,金属光泽在火把光里反着冷光。

  “我不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宽慰的成分。

  埃克抬起头,对上卡特琳侧过来的目光,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冷漠……

  他咬了咬牙,最终退后一步,没有再开口。

  卡特琳转过身,走向门厅中央,“血誓、索菲娅、乌塔。”

  乌塔没有应声,只是从墙边站起来,镰刀上缠链轻轻晃动,发出沙沙声响。

  卡特琳扫了一眼剩余的骑士,最后点了五个人……

  都是跟了她从旧审判所一路过来的帕拉迪索骑兵,熟悉乌塔伪装时的配合方式,不会在关键时刻失控。

  “就这五个。”

  说完,转向门厅里剩下的人,语气平稳,甚至听上去有些冰冷。

  “你们守在这里,不要出门,不要点火,圣水留够自用。”

  埃克站在人群里,看着卡特琳走向门口,背影笔直,步伐沉稳,淡蓝色的马尾在肩后轻轻摆动。

  索菲娅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低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火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着。

  “照顾好他们。”

  指了指门厅里的伤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埃克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脊背,“是。”

  索菲娅没有再看他,大步走出了门厅。

  乌塔是最后一个出去的。

  她经过埃克身边时,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极低地说了一句:

  “别靠近窗口。”

  埃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走出了门廊,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门厅重新安静下来。

  火把在穿堂风里摇曳,而剩下的人,接连发出一阵阵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