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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5 节

第548章 证据确凿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5,134 字

  占星塔顶层的指挥室里,气氛凝重而紧张……

  阴沉的天空,余下黯淡的灰蒙天光,从狭长的拱形窗外渗入;

  巨大的橡木长桌中央,那座日夜维护的微缩沙盘,静静地展开。

  莫哈奇瓦尔城的模型,被标记了无数遍,城外散落着代表各国军团的小旗。

  将领们围在沙盘旁,依旧在争论着……

  从朱利安那支六百人的小队,消失在城门后的那一刻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

  沙漏里的沙静静流淌,用了无数次魔法卷轴,却都没能联系上他们。

  正如腓特烈先前所担忧的那样……

  那封从被击落的腐灵鸟身上截获的密函,其内容已经传遍了整座圣纹军大营。

  信中的字字句句,都在指控米尔出卖了朱利安。

  虽然腓特烈在第一时间就将密函付之一炬,并下令封口;

  但通过营地里口耳相传的消息,众人也知道了信里的内容。

  帐篷之间,后勤人员们的窃窃私语……

  “是那位枢机卖了我们。”

  “他和帝国的参谋一向不对付,谁不知道?”

  “那个靠女人爬上来的伪君子……”

  在所有人看来,米尔与朱利安之间的芥蒂,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二人在战前会议上针锋相对的场景,众人都看在眼里,米尔在这个时候报复朱利安,也合情合理……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全军都在屏息,等待着朱利安摧毁那七座该死的塔楼,等待着死灵云散去的那一刻。

  而米尔的“私仇公报”,必然引爆所有人的怒火;

  没人会去费劲寻找真相,只会顺着“情绪惯性”,声讨那位虚伪的英雄。

  “腓特烈主教。”

  亨利王子率先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怒意。

  “我不喜欢做恶意揣测。”他一字一顿地说,“但您最好不要包庇任何人。”

  亨利穿着一身洛梅利亚圣王国的浅金色礼装,短发因为长时间未曾打理而略显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双手撑在沙盘边缘,俯下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腓特烈。

  而腓特烈站在窗边,褐色的皮肤在烛光下显得愈发黝黑,眼神沉稳地抬起头,迎上亨利的目光:

  “自然不会。”语气平稳而自然,“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更警惕米尔。”

  “是吗?”亨利冷笑了一声,直起身来,“可是直到现在……之前谎报军情的事,您依旧没能给我一个交代!”

  愤怒的声音,在密闭的指挥室里回荡,几位帝国军官下意识地交换了眼神。

  腓特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作声。

  东营那场假情报引发的混乱犹在眼前,签名指向卡特琳,背后则是米尔的影子;

  那件事至今没有定论,而现在又冒出了出卖朱利安的密函……

  两件事串在一起,连他这个第六厅的枢机主教,都难以再为米尔说出一句辩驳的话。

  亨利见他无言以对,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地站在沙盘另一侧的马尔科伯爵。

  “马尔科阁下。”

  帕拉迪索公国的统帅,穿着一身朴素的暗红色军装,胸前别着公国的金苹果纹章;

  抬起眼,神色平静却透着几分尴尬。

  “我不在意米尔报私仇。”亨利的语气咄咄逼人。

  “但他应该选对时机!现在所有人……所有人都期待着朱利安摧毁那该死的死灵云,可他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亨利殿下。”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帝国军团长卡尔公爵,从沙盘的另一端缓步走来。

  魁梧的身材上,金色绶带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铁灰色的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稍安勿躁。”公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练而压人气质:

  “米尔阁下不像是那么没有大局观的人。”

  听到这番话,亨利思索了一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随后,不耐烦地踱了两步,转而看向门口:

  “米尔怎么还没来?不是已经让人去把他叫来了吗?”

  话音刚落……

  “不好了……腓特烈主教!”

  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六厅的执事踉跄着跑了进来,脸色苍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那名执事扶着门檐,刹住脚步,喉咙动了动,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说。”腓特烈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执事躬下身,额前的汗珠滴落在石板上:“主教大人,米尔阁下他……”

  “……他不见了。”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震惊的表情,以及随之而来的了然。

  腓特烈站在窗边,长舒了一口气,握着窗框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几分,心中暗骂……

  这小子,又玩失踪这一招。

  之前在海岛上时,他的失踪就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现在,对他禁足的命令还没有撤销,却又在这种节骨眼上,从指挥部消失,无异于不打自招。

  无论米尔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外人眼中,这都等同于畏罪潜逃。

  “米尔……”

  亨利刚要说话,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官冲进指挥室,连甲胄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掉,单膝跪地:

  “报!”

  “讲。”卡尔公爵接过话头。

  “卡特琳大人的骑兵队……”

  传令官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擅自离开了营地,正全速朝着莫哈奇瓦尔城的方向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们实在搞不明白,米尔这究竟是玩的哪一出?

  “不是……他想做什么?”亨利的目光,在沙盘和门口之间来回扫视,“谁能告诉我,他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通米尔在这个节骨眼上,究竟是何用意?

  是真的畏罪潜逃,带着自己的部队投奔深渊?还是另有图谋?

  可就在众人都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

  “嗡——!”

  长桌一角的魔法水晶,突然收到了军用魔法卷轴的共鸣。

  那是一道幽蓝色的微光,在昏暗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水晶表面的圣纹,一道接一道地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拼命地从另一端注入魔力。

  “……是朱利安!”负责通讯的魔法师压低声音惊呼。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住了……

  水晶亮起,沙哑而急促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电流般的杂音和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不好了……”

  对面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被米尔出卖了!”

  听到那撕心裂肺的控诉,亨利的嘴唇抖了一下。

  “不死族早就得知了我们的行动!”

  朱利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背景里隐约能听见兵刃相交的声音,和士兵们的惨叫。

  “这里就是一场陷阱!米尔害我,他想害了我们所有人!”

  通讯戛然而止……

  水晶的光芒黯淡下去,整个指挥室里,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

  一旁,卡尔公爵的脸色铁青,握着佩剑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亨利则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短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怔怔地望着那已经熄灭的水晶。

  腓特烈一动未动……

  依旧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僵硬。

  有了前面的经历,腓特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内心,对米尔一直都是偏袒的;

  因为米尔如果真的是背叛者,前面的那些所作实在太冲突了。

  可下一秒……

  他怀中的轻语水晶也亮了起来。

  那是另一道光,比卷轴更微弱,却也更清晰;

  他伸手按住胸口,指尖隔着教袍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水晶。

  这是血誓的水晶。

  他走到偏僻的角落里,缓缓地将水晶取出,托在掌心;

  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从水晶里传出的声音,不是血誓的……

  “主教大人。”

  这熟悉的声音,是乌塔。

  自从离开海岛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她说话了。

  而乌塔此刻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控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

  “米尔从一开始……就是深渊的奸细。”

  听到这番话,腓特烈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左眼缓缓睁大,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全是震惊与不解。

  如果米尔是深渊的人,难不成之前他抓的魔族都是教会的人?

  “之前……”

  乌塔的声音继续传来,断断续续,很明显正在混战之中,艰难地寻找着传递信息的机会。

  “他和莉莉丝……一直用死灵法术控制我,让我无法说话……”

  腓特烈浑身僵硬,手攥成了拳头,心里有太多想问的,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们这次……恐怕无法活着回去了。”

  乌塔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命运,“但您一定要……揭穿他的身份。”

  水晶的光芒,到此熄灭……

  此刻,腓特烈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找不到一点头绪;

  望着窗外那片被死灵云,目光空洞。

  从知道米尔成为黑魔法师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应该明白,米尔的堕落,是早晚的事……

  在米尔第一次崭露头角起,腓特烈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那并非一个内心没有欲望的少年,相反他急功近利;

  而混沌之力对人灵魂的侵蚀,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抗的。

  教会能够容许“黑暗骑士”的存在,是因为骑士的力量来源于躯体的锤炼,他们拥有千锤百炼、足以抵御深渊侵蚀的强大意志。

  但黑魔法师不一样……

  他们的力量,来源于灵魂的献祭,他们的心灵,迟早会被混沌之力彻底腐化;

  这是教义中早已写明的真理,是过去百年来无数先例反复印证的铁律。

  米尔……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深渊的诅咒。

  想到这里,腓特烈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惋惜,有自责,也有一种久经沉浮的疲惫。

  而就在这时……

  “主教大人!”

  沙盘前的司铎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沙盘上……”他指着桌面,“出现了一支帕拉迪索的骑兵队,他们……径直冲向了莫哈奇瓦尔城。”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身。

  长桌上,那座笼罩在灰雾中的微缩死城静静地伫立着;

  城墙之外,是层层叠叠代表着十万圣纹军的旗帜;

  而在那片庞大的旗帜海洋之外,一支微不足道,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骑兵队光点,正孤零零地穿过那片荒芜的旷野,朝着那座驻扎着数万不死族大军的死亡之城……

  径直冲去。

  马尔科伯爵盯着那支旗帜,眉头紧锁。

  “是卡特琳的队伍。”他低声说。

  亨利凑到沙盘旁,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小光点,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腓特烈走到沙盘前……

  俯下身,凝视着那支正在朝死亡冲锋的骑兵队,沉默了很久。

  “米尔……你究竟想干什么?”

  ……

  另一边……

  莫哈奇瓦尔城的西南方向,一片荒芜的旷野上。

  一百多名骑兵,组成了一支队伍,正在荒地上疾驰。

  马蹄踏过冻土,扬起一阵阵灰白色的尘雾,混着死灵云投下的阴影,将整支队伍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灰调里。

  卡特琳怀里抱着头盔,骑在队伍的前列,淡蓝色的长发随风飘扬,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金色的眸子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一种警惕的光。

  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队伍,那些被她带出来的骑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指尖按在胸前那枚冰凉的轻语水晶上……

  卡特琳实在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米尔阁下。”

  视线扫过前方那片死灵云下若隐若现的城墙阴影,咬紧了牙关:

  “恕我直言……我们去那个方向,有什么意义?”

  水晶里传来米尔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悠闲:

  “进城,救人。”

  卡特琳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灰色城墙……

  方圆数里之内,那道墙严丝合缝,连一个箭垛的破损都看不见。

  “米尔阁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前方……全是城墙,连个洞都没有。”

  “我们就这一百多骑,没有云梯,没有攻城锤。”

  “您总不会想让我们……骑着马撞墙吧?”

  水晶的另一端,米尔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道:

  “别担心。”

  “之前,亡灵伯爵卡伦攻打莫哈奇瓦尔的时候,调来了几头独眼巨人……就在你们要去的那个方向,硬生生砸开了一道口子。”

  卡特琳望着前方的城墙,脑子里浮现出独眼巨人挥舞战锤砸碎城墙的画面,又迅速回到现实。

  “可是……”

  她咽了咽口水,“就算有洞,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城墙……早就被修好了啊!”

  甚至能看清那段墙体上,反射着的别无二致的灰白色光泽。

  “那段墙,比周围的还要崭新……完全找不到曾经被砸开过的痕迹。”

  水晶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米尔轻轻的一声哼。

  “不死族的基建能力,”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评判什么,“只有4.6……”

  卡特琳脑子里一片茫然。

  她张了张嘴,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4.6是什么?是某种深渊的等阶?还是教会的密语?

  “米尔阁下,您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米尔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换了一个表述方式:

  “咳……我的意思是。”

  语气转换间,带着一丝轻蔑。

  “他们完全没有人类的城墙搭建能力,所谓的‘修复’,只不过是把砸碎的石块捡起来,简单地堆放在一起……”

  “然后用‘尸腐魔法’把那些石块粘连住,最后在外面覆盖上一层障眼法,伪装成完好的样子。”

  卡特琳顺着他的话,再次望向那段城墙,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她从小生活在帕拉迪索,见过不少城墙。

  一道合格的城墙,需要石匠、铁匠、魔法师配合……

  每一块石头都要经过切割打磨,用石灰、铁箍、符文层层加固。

  而米尔却说,那些不死族只是把石头堆起来?

  “抬头看。”米尔的声音再次传来,仿佛能透过水晶看到她的视线:

  “你们面前那段最完整、最坚固,看起来就像崭新一样的墙……”

  “就是他们的‘豆腐渣工程’。”

  “豆腐渣……?”

  卡特琳又被一个陌生的词汇噎住了,虽然这个形容方式很确切,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像这样表述。

  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身为骑士的无奈和理智:

  “可是米尔阁下……”

  “就算您说的是真的,那段墙看起来再脆弱,它依然是石头堆砌起来的城墙。”

  “而我们……”她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一百多名骑士,“只是骑兵队,没有任何攻城武器!”

  声音里透出几分焦急。

  “凭借这点装备,您让我们怎么破墙?”

  水晶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米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笃定到近乎傲慢的语气:

  “用不着那些笨重的东西。”

  “‘尸腐魔法’……没你想象的那么坚固。”

  “一瓶圣水的事。”

  卡特琳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腰间挂着的那个小小的、贴着圣纹封条的玻璃瓶;

  瓶子里那一汪清澈的液体,在阴暗的天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微光。

  “一瓶不够就两瓶,你们队伍里面一百多瓶,够你们七进七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