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证据确凿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5,134 字
占星塔顶层的指挥室里,气氛凝重而紧张……
阴沉的天空,余下黯淡的灰蒙天光,从狭长的拱形窗外渗入;
巨大的橡木长桌中央,那座日夜维护的微缩沙盘,静静地展开。
莫哈奇瓦尔城的模型,被标记了无数遍,城外散落着代表各国军团的小旗。
将领们围在沙盘旁,依旧在争论着……
从朱利安那支六百人的小队,消失在城门后的那一刻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
沙漏里的沙静静流淌,用了无数次魔法卷轴,却都没能联系上他们。
正如腓特烈先前所担忧的那样……
那封从被击落的腐灵鸟身上截获的密函,其内容已经传遍了整座圣纹军大营。
信中的字字句句,都在指控米尔出卖了朱利安。
虽然腓特烈在第一时间就将密函付之一炬,并下令封口;
但通过营地里口耳相传的消息,众人也知道了信里的内容。
帐篷之间,后勤人员们的窃窃私语……
“是那位枢机卖了我们。”
“他和帝国的参谋一向不对付,谁不知道?”
“那个靠女人爬上来的伪君子……”
在所有人看来,米尔与朱利安之间的芥蒂,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二人在战前会议上针锋相对的场景,众人都看在眼里,米尔在这个时候报复朱利安,也合情合理……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全军都在屏息,等待着朱利安摧毁那七座该死的塔楼,等待着死灵云散去的那一刻。
而米尔的“私仇公报”,必然引爆所有人的怒火;
没人会去费劲寻找真相,只会顺着“情绪惯性”,声讨那位虚伪的英雄。
“腓特烈主教。”
亨利王子率先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怒意。
“我不喜欢做恶意揣测。”他一字一顿地说,“但您最好不要包庇任何人。”
亨利穿着一身洛梅利亚圣王国的浅金色礼装,短发因为长时间未曾打理而略显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双手撑在沙盘边缘,俯下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腓特烈。
而腓特烈站在窗边,褐色的皮肤在烛光下显得愈发黝黑,眼神沉稳地抬起头,迎上亨利的目光:
“自然不会。”语气平稳而自然,“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更警惕米尔。”
“是吗?”亨利冷笑了一声,直起身来,“可是直到现在……之前谎报军情的事,您依旧没能给我一个交代!”
愤怒的声音,在密闭的指挥室里回荡,几位帝国军官下意识地交换了眼神。
腓特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作声。
东营那场假情报引发的混乱犹在眼前,签名指向卡特琳,背后则是米尔的影子;
那件事至今没有定论,而现在又冒出了出卖朱利安的密函……
两件事串在一起,连他这个第六厅的枢机主教,都难以再为米尔说出一句辩驳的话。
亨利见他无言以对,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地站在沙盘另一侧的马尔科伯爵。
“马尔科阁下。”
帕拉迪索公国的统帅,穿着一身朴素的暗红色军装,胸前别着公国的金苹果纹章;
抬起眼,神色平静却透着几分尴尬。
“我不在意米尔报私仇。”亨利的语气咄咄逼人。
“但他应该选对时机!现在所有人……所有人都期待着朱利安摧毁那该死的死灵云,可他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亨利殿下。”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帝国军团长卡尔公爵,从沙盘的另一端缓步走来。
魁梧的身材上,金色绶带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铁灰色的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稍安勿躁。”公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练而压人气质:
“米尔阁下不像是那么没有大局观的人。”
听到这番话,亨利思索了一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随后,不耐烦地踱了两步,转而看向门口:
“米尔怎么还没来?不是已经让人去把他叫来了吗?”
话音刚落……
“不好了……腓特烈主教!”
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六厅的执事踉跄着跑了进来,脸色苍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那名执事扶着门檐,刹住脚步,喉咙动了动,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说。”腓特烈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执事躬下身,额前的汗珠滴落在石板上:“主教大人,米尔阁下他……”
“……他不见了。”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震惊的表情,以及随之而来的了然。
腓特烈站在窗边,长舒了一口气,握着窗框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几分,心中暗骂……
这小子,又玩失踪这一招。
之前在海岛上时,他的失踪就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现在,对他禁足的命令还没有撤销,却又在这种节骨眼上,从指挥部消失,无异于不打自招。
无论米尔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外人眼中,这都等同于畏罪潜逃。
“米尔……”
亨利刚要说话,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官冲进指挥室,连甲胄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掉,单膝跪地:
“报!”
“讲。”卡尔公爵接过话头。
“卡特琳大人的骑兵队……”
传令官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擅自离开了营地,正全速朝着莫哈奇瓦尔城的方向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们实在搞不明白,米尔这究竟是玩的哪一出?
“不是……他想做什么?”亨利的目光,在沙盘和门口之间来回扫视,“谁能告诉我,他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通米尔在这个节骨眼上,究竟是何用意?
是真的畏罪潜逃,带着自己的部队投奔深渊?还是另有图谋?
可就在众人都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
“嗡——!”
长桌一角的魔法水晶,突然收到了军用魔法卷轴的共鸣。
那是一道幽蓝色的微光,在昏暗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水晶表面的圣纹,一道接一道地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拼命地从另一端注入魔力。
“……是朱利安!”负责通讯的魔法师压低声音惊呼。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住了……
水晶亮起,沙哑而急促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电流般的杂音和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不好了……”
对面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被米尔出卖了!”
听到那撕心裂肺的控诉,亨利的嘴唇抖了一下。
“不死族早就得知了我们的行动!”
朱利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背景里隐约能听见兵刃相交的声音,和士兵们的惨叫。
“这里就是一场陷阱!米尔害我,他想害了我们所有人!”
通讯戛然而止……
水晶的光芒黯淡下去,整个指挥室里,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
一旁,卡尔公爵的脸色铁青,握着佩剑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亨利则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短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怔怔地望着那已经熄灭的水晶。
腓特烈一动未动……
依旧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僵硬。
有了前面的经历,腓特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内心,对米尔一直都是偏袒的;
因为米尔如果真的是背叛者,前面的那些所作实在太冲突了。
可下一秒……
他怀中的轻语水晶也亮了起来。
那是另一道光,比卷轴更微弱,却也更清晰;
他伸手按住胸口,指尖隔着教袍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水晶。
这是血誓的水晶。
他走到偏僻的角落里,缓缓地将水晶取出,托在掌心;
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从水晶里传出的声音,不是血誓的……
“主教大人。”
这熟悉的声音,是乌塔。
自从离开海岛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她说话了。
而乌塔此刻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控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
“米尔从一开始……就是深渊的奸细。”
听到这番话,腓特烈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左眼缓缓睁大,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全是震惊与不解。
如果米尔是深渊的人,难不成之前他抓的魔族都是教会的人?
“之前……”
乌塔的声音继续传来,断断续续,很明显正在混战之中,艰难地寻找着传递信息的机会。
“他和莉莉丝……一直用死灵法术控制我,让我无法说话……”
腓特烈浑身僵硬,手攥成了拳头,心里有太多想问的,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们这次……恐怕无法活着回去了。”
乌塔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命运,“但您一定要……揭穿他的身份。”
水晶的光芒,到此熄灭……
此刻,腓特烈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找不到一点头绪;
望着窗外那片被死灵云,目光空洞。
从知道米尔成为黑魔法师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应该明白,米尔的堕落,是早晚的事……
在米尔第一次崭露头角起,腓特烈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那并非一个内心没有欲望的少年,相反他急功近利;
而混沌之力对人灵魂的侵蚀,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抗的。
教会能够容许“黑暗骑士”的存在,是因为骑士的力量来源于躯体的锤炼,他们拥有千锤百炼、足以抵御深渊侵蚀的强大意志。
但黑魔法师不一样……
他们的力量,来源于灵魂的献祭,他们的心灵,迟早会被混沌之力彻底腐化;
这是教义中早已写明的真理,是过去百年来无数先例反复印证的铁律。
米尔……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深渊的诅咒。
想到这里,腓特烈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惋惜,有自责,也有一种久经沉浮的疲惫。
而就在这时……
“主教大人!”
沙盘前的司铎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沙盘上……”他指着桌面,“出现了一支帕拉迪索的骑兵队,他们……径直冲向了莫哈奇瓦尔城。”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身。
长桌上,那座笼罩在灰雾中的微缩死城静静地伫立着;
城墙之外,是层层叠叠代表着十万圣纹军的旗帜;
而在那片庞大的旗帜海洋之外,一支微不足道,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骑兵队光点,正孤零零地穿过那片荒芜的旷野,朝着那座驻扎着数万不死族大军的死亡之城……
径直冲去。
马尔科伯爵盯着那支旗帜,眉头紧锁。
“是卡特琳的队伍。”他低声说。
亨利凑到沙盘旁,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小光点,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腓特烈走到沙盘前……
俯下身,凝视着那支正在朝死亡冲锋的骑兵队,沉默了很久。
“米尔……你究竟想干什么?”
……
另一边……
莫哈奇瓦尔城的西南方向,一片荒芜的旷野上。
一百多名骑兵,组成了一支队伍,正在荒地上疾驰。
马蹄踏过冻土,扬起一阵阵灰白色的尘雾,混着死灵云投下的阴影,将整支队伍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灰调里。
卡特琳怀里抱着头盔,骑在队伍的前列,淡蓝色的长发随风飘扬,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金色的眸子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一种警惕的光。
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队伍,那些被她带出来的骑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指尖按在胸前那枚冰凉的轻语水晶上……
卡特琳实在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米尔阁下。”
视线扫过前方那片死灵云下若隐若现的城墙阴影,咬紧了牙关:
“恕我直言……我们去那个方向,有什么意义?”
水晶里传来米尔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悠闲:
“进城,救人。”
卡特琳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灰色城墙……
方圆数里之内,那道墙严丝合缝,连一个箭垛的破损都看不见。
“米尔阁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前方……全是城墙,连个洞都没有。”
“我们就这一百多骑,没有云梯,没有攻城锤。”
“您总不会想让我们……骑着马撞墙吧?”
水晶的另一端,米尔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道:
“别担心。”
“之前,亡灵伯爵卡伦攻打莫哈奇瓦尔的时候,调来了几头独眼巨人……就在你们要去的那个方向,硬生生砸开了一道口子。”
卡特琳望着前方的城墙,脑子里浮现出独眼巨人挥舞战锤砸碎城墙的画面,又迅速回到现实。
“可是……”
她咽了咽口水,“就算有洞,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城墙……早就被修好了啊!”
甚至能看清那段墙体上,反射着的别无二致的灰白色光泽。
“那段墙,比周围的还要崭新……完全找不到曾经被砸开过的痕迹。”
水晶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米尔轻轻的一声哼。
“不死族的基建能力,”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评判什么,“只有4.6……”
卡特琳脑子里一片茫然。
她张了张嘴,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4.6是什么?是某种深渊的等阶?还是教会的密语?
“米尔阁下,您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米尔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换了一个表述方式:
“咳……我的意思是。”
语气转换间,带着一丝轻蔑。
“他们完全没有人类的城墙搭建能力,所谓的‘修复’,只不过是把砸碎的石块捡起来,简单地堆放在一起……”
“然后用‘尸腐魔法’把那些石块粘连住,最后在外面覆盖上一层障眼法,伪装成完好的样子。”
卡特琳顺着他的话,再次望向那段城墙,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她从小生活在帕拉迪索,见过不少城墙。
一道合格的城墙,需要石匠、铁匠、魔法师配合……
每一块石头都要经过切割打磨,用石灰、铁箍、符文层层加固。
而米尔却说,那些不死族只是把石头堆起来?
“抬头看。”米尔的声音再次传来,仿佛能透过水晶看到她的视线:
“你们面前那段最完整、最坚固,看起来就像崭新一样的墙……”
“就是他们的‘豆腐渣工程’。”
“豆腐渣……?”
卡特琳又被一个陌生的词汇噎住了,虽然这个形容方式很确切,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像这样表述。
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身为骑士的无奈和理智:
“可是米尔阁下……”
“就算您说的是真的,那段墙看起来再脆弱,它依然是石头堆砌起来的城墙。”
“而我们……”她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一百多名骑士,“只是骑兵队,没有任何攻城武器!”
声音里透出几分焦急。
“凭借这点装备,您让我们怎么破墙?”
水晶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米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笃定到近乎傲慢的语气:
“用不着那些笨重的东西。”
“‘尸腐魔法’……没你想象的那么坚固。”
“一瓶圣水的事。”
卡特琳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腰间挂着的那个小小的、贴着圣纹封条的玻璃瓶;
瓶子里那一汪清澈的液体,在阴暗的天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微光。
“一瓶不够就两瓶,你们队伍里面一百多瓶,够你们七进七出了……”